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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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69部分
    ,“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下的来意嬷嬷心里明镜似的。俗套就免了吧,不妨直说,可有什么线索?”

    “呃……”穆香云谨慎地环顾四下,转头招来两个还撑得起台面的姑娘,“碧桃,春杏,还不快把贵客让进家!摆起茶围,咱们屋里头说话。”

    图欲全无风花雪月的心思,却也不好辜负主人的一片盛情。淡淡一笑,任由两名清倌儿搀扶着踏进了花楼。

    一进门,就望见站在二楼凭栏而“望”的瞎子,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碰上欠债的冤家。侧目望向穆香云,沉声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穆香云捋了捋云袖,落寞轻叹,“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招呼着对方进了一楼的厢房,唯恐被弓藏察觉来了仇家。掩蔽了房门才细细解释道,“那日我侥幸逃出了义军大营,回到天福城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我们。一到蓟州,我们就成亲了。”殷勤地替对方斟满茶,压低嗓音说道,“不敢叫他知道您在这里,不然,又是一通大闹。可我得说句公道话,原谅哪有说起来那么容易?如果有人挖去了您的眼睛,您也不会原谅他的,是不是?”

    图欲认可地点了点头,为当日的唐突感到深深的惭愧。当日他权势遮天,因为妒忌和怨恨,残忍地挖去了对方的双眼。而此时,他的境遇又比对方好到哪里?他失去了权力,失去了江山,被逼得背井离乡,对手却还不死心,执意要取他的性命……

    “听说先生被唐皇重用,封您作了‘怀化节度使’。到底是能人贤人,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少不了您的用武之地。”穆香云诚意恭维。

    “呵呵,穆爷过奖了。在下知道自己的斤两。什么怀化节度使?叫我带着兵马与契丹作战么?虚名而已,不足挂齿。全赖女人的裙带关系。我的一房妾室与唐皇宠幸的夏昭仪乃是姐妹,几年前便离开东丹来到了大唐。说来惭愧,未见寸功,就这么与唐王攀上了亲,还得到了官爵与封赏。”

    “哦——原来,东丹王是未雨绸缪啊!”半真半假,掩口笑道。

    “哪里哪里,穆爷取笑了。想当年,那夏氏因为心直口快并不得宠。孤身离开东丹,多半是因为对在下已经心灰意冷了。”

    “摊上您这样名满天下的风流才子,心灰意冷许是件好事!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求专情?小木末又何尝不是被先生伤了心。”

    “呵呵……”耶律图欲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从始到终,她从未将我放在心上。她的心里何曾有我?伤了心——从何谈起?”

    “先生一表人才,才高八斗,加之深谙风月,温柔体贴,哪个女子不心生爱慕?”

    “呵。”嗤笑,全当恭维之词。

    “敢问先生是何时与高姑娘相识的?”

    往事如昨,历历在目。记得那日在“留梦阁”,他因小木末打碎了茶壶而与夏如雪起了争执,负气抱起有孕在身的小丫头“拉铺,住局”。红烛高照,整整一夜聊的都是高云云……

    难怪,难怪他费劲心思,她都不曾交出她的心。一个荒唐的开始,注定了荒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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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乔装巨贾

    穆香云静静打量着凝神发愣的男人许久,径自斟满了茶,释然笑道,“先生哪儿都好,只是不专情。‘那人’哪儿都不及您,就是一根筋。换了我,我也选那一根筋的!”

    “你是说……”

    “先生心里装着太多的东西,那人心里就只有‘她’。与其嫁个花心的才子,不如嫁个专情的屠夫。何况,那还是个大富大贵,识文断字的屠夫。”

    “穆爷的意思是,缘分尽了,在下不该再白费心思了?”

    “不错。我劝您珍惜眼下拥有的,别再叫那人儿心灰意冷。过去的就叫它过去吧,追不回来了!”

    “我明白——”落寞地低下头,强忍着冲上鼻翼的酸楚,“自作自受,我没有资格求她重新开始。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此时在什么地方。亦或是心存愧疚,希望能给她一些补偿。”

    “她没有来蓟州,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也想知道她如今是死是活。”

    “她没有死……不瞒你说,数日前我收到了她的亲笔书信。”

    “怎么?”穆香云歪着头,越发不解对方的来意。

    “让人不解的是,那封信是高丽使臣委托唐皇转送于我的,看过之后才知道是她的亲笔。信笺没有落封,想必唐皇已经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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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什么?”

    “关于东丹汗王府地窖里的女尸,问尸首下葬何处。并嘱我将回信送到蓟州‘留梦阁’,自会有人在此接应。我疑心她人在蓟州,所以就亲自来了。”

    “高丽人?”穆香云缓缓起身,在地当间踱了几个来回,“前几日确有一伙高丽人登门,恰逢我去军营里打点孝敬。姑娘们刚招呼人落了座,话还没说清楚就被“弓瞎子”提剑赶了出去……”

    话说,耶律尧骨一班君臣,摇身一变就成了贩售皮货的豪商巨贾。带着一并买下的通行官文和几十名奴仆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好在蓟州地处边塞,虽驻有重兵把手,却与契丹接壤。找了几名脸儿熟的老奴帮衬着,上上下下打点孝敬,经过了一番严格的盘查,次日清晨终于进入了大唐国境。

    术律珲跨在马背上,取下盛水的皮囊仰头灌了两口,扯起袖头一抹嘴,畅快地笑道,“爷这下算是开眼了!什么铜墙铁壁?用不着千军万马,使‘银子’就行!”

    耶律尧骨微微转头,蔑然轻笑,“呵,爷是来拿银子的,不是来送银子的!一寸疆土一寸金,哪一寸土地不曾浸染壮士的鲜血,土地就是金子,财富就是权力!”

    “是啊,有了金子,还有一大群娘们儿围着您!”队伍里一名拉骆驼的壮汉嘻嘻哈哈地接了话。

    尧骨侧目瞟了眼云里雾里的国舅爷,幸灾乐祸地挖苦道,“呵呵,一个母夜叉就够受了,要是一群母夜叉,夜里撒尿怕是都难得清净!”

    术律珲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道,“切,清静?想清静我当和尚去!还成的什么亲?离不了女色还想清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有些人呐,是有福不会享,我这人天生就喜欢闹腾!”

    “又在替你那妹子说好话?”

    “温儿劳苦功高,刚给您添了一口人丁。您一直这么郁郁寡欢的,她心里能不委屈么?唠叨几句,哭两嗓子您担待着,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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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落日孤儿

    商队不日便来到了蓟州,在边关小镇上唯一一间还能称得上体面的客栈里住了下来。与掌柜的攀谈时,顺利地打听到数日前这里的确来过几个异国房客,小二哥好奇打听,才知道人是打高丽来的。

    术律珲与主子对视一眼,抄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追问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生怕对方起疑,赶忙补充道,“哦,我们正想找知情人打听打听高丽国的行情如何,看看那边有没有可做的生意。”

    小二哥放下茶盘,搭了话,“那几名客官前日才被一名官爷请了去。也没说要去哪里,店钱还是事后潜人来结清的。”

    “你可记得那位官爷的模样?可否留下了姓名?”

    “人长得瘦高,模样斯文。别的嘛,就记不清了。”

    耶律尧骨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用契丹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耶律图欲。”该死!对方匆匆赶到了蓟州,先他一步将那几个高丽人带走了。但此事也进一步说明,这几名高丽人很可能与她有关。

    她是否来了蓟州?又怎么会跟一群高丽人搅在一起?如果她确实来过这里,穆香云不可能不知情……

    一语未发,撇下术律珲转身回了客房。唤来店小二打听起戍镇上最著名的青楼楚馆都开在什么地方。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赶到“留梦阁”时,竟又扑了个空。听倚门揽客的伎女说,穆爷出了远门,要过些时日才会回来。

    “去了哪里?”尧骨眉心紧锁,急切地追问。

    “上京。”

    背后忽然响起一缕似曾相识的嗓音,耶律尧骨满心嫌恶,不愿转身看那张脸,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将他撕得粉碎……

    “回去吧,您实在不该冒这个险。因为我,她不可能来这里……”

    “你为什么不去死?”始终背向对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呵,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说的话。”看似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如果没有那枚金环,如果她从来没有遇见你,该多好啊!”

    “你找死?”赫然转回身,半眯着猩红的狼眼恶狠狠地注视着他。

    “不劳您动手。弓藏这一生恶贯满盈。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摸到身边栏杆,落寞地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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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耶律尧骨满心疑惑,一时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让这个家伙忽然厌离了人世?是什么让他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站在原地凝神良久,疾步冲上楼梯,咣当一声踹开房门,一巴掌打掉对方掌中的酒杯,然而酒杯是空的,一切都已经晚了……

    “弓藏!”双目圆睁,嘶声大吼,“来人呐,有人服毒,快去请大夫!”

    一身耀眼的白袍仿佛融化的雪水般滑下墙面,瘫坐在地上,吃力地笑道,“不必了,新罗奇毒……我的父亲、兄弟,他们都在那里等着我呢。弓氏灭亡了,大氏也成了过去,而我——弓藏,只是落日之下无可奈何的牺牲品……”

    “不要说话。”躬身握住他的手,“朕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无能,是‘时轮’——你胸怀大略,只是生不逢时!”

    “弓藏此生只做过一件错事……”白净的脸颊微微抽搐。

    “住口!不要再说了!”非要逼他杀一个将死之人么?

    鲜血自仅剩的五窍缓缓流出,用力攥紧微微颤抖的大手,“秀云瞒不了我……我知道……他来过……”气息越来越微弱,“人皇王……高丽……信……木落……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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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命案疑犯

    青楼里的“鱼公”突然服毒自尽,临死时房里只有他一人。耶律尧骨悔不该怒气冲冲地跟上楼来,死因查明之前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性。若是弄得官司缠身可就糟糕了,很可能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思量再三,终于跳窗逃离了现场。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客栈,来不及解释缘由,便丢下一帮奴仆,招呼术律珲等人即刻回程……

    “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术律珲策马狂追,迎着呼啸的北风急切地询问道。

    “出了人命!明晨之前务必闯过关隘,返回国境!”

    “穆香云?”担心主子一怒之下对穆爷痛下杀手,若是那样,他该怎么跟茶花交代啊?

    “是那个瞎子!穆香云去了上京,爷正要赶回去会会她!”

    “什么?您说穆爷去了我府上?”

    “不然呢?她在上京还有别的老相好么?”

    “呃……”

    “朕同那‘瞎子’在伎院的中厅发生了口角,追进房时,那瞎子竟莫名其妙地服毒自尽了。朕怕说不清是非,惹上官司,不得已跳窗逃回了客栈……”

    就在此时,不知内情的妓女们见追进屋里的契丹男子跳窗逃走,便认定对方就是杀人凶手,相互撺掇着报了官。奉命去请大夫的护龙使一进店门,就被潜伏在青楼里的皂隶团团围住。然而,地方上的衙役哪里是御前护卫的对手,群起围攻,倒被打得落花流水!

    眼看着疑犯夺门而出,跨上马背扬长而去,不由猜测这名畏罪潜逃的契丹人非同寻常的身份……

    为首的皂隶扬手一指背着药箱的老郎中,咋咋呼呼地盘问道,“你——可知道逃走的是什么人?”

    “回差官的话,小民不知!”老人家慌忙跪地呈秉,“老夫只听说,‘留梦阁’有人服毒了,急着请小民前来救治。”

    “这么说,这‘鱼公’不是那两个契丹人杀的?”想了想又一指报案的伎女,“你——可知那两名契丹人的来路?”

    “不不不,民妇不知,民妇不知!”女人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战战兢兢地跪地回禀道。

    伎女们左顾右盼,相互交换了眼色,纷纷摇头。就在这沉默的空当,忽然听到一名刚入行的“小秃儿”怯生生的嫩嗓,“见那壮汉上了楼,我就一直扒在隔壁的墙上偷听。听那人一口一个‘朕’的,心想,他会不会真像戏文里唱的——是个皇帝?”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皂隶瞪大了牛眼,一把抓起小妮子细弱的手腕,线索离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所言当真?确定没有听错?”

    “他……咳,他是说‘朕’来着……”小女娃吭吭唧唧,惶恐地扫了一眼愕然望向她的诸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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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丹人?

    皇帝?

    怪不得那随从的功夫了得,数十名衙役都近不了身呢!皂隶敛眉沉思了片刻,虽然还不能确定那小妮子的话是否可靠,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是一条大鱼,宁可误杀,也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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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喋血关山

    东升的白月悄然爬上山巅,蜿蜒的山道上回响着急促的马蹄声……

    术律珲口中喋喋不休地催促,“快!快!通关的哨卡一旦关闭,就要等到明日辰时才能放行!”耳边隐约听到隆隆的闷响,举目远眺,守关的将士已洒扫完毕,正搅动锁链,升起封闭关隘的浮桥。

    微微侧目,但见主子爷已将白羽搭上金弓,弓弦嗡响,三箭齐发,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推动绞盘的三名士兵应声倒地,吊桥停在立地丈许的半空中。城头的瞭望哨此时已吹响了号角,号手转眼之间也中箭身亡。

    战马一路狂飙,腾空跃上浮桥。弯刀霍然出鞘,对着出城迎敌的士兵一通砍杀。弓弩手此时已占据垛口列队排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撤——”术律珲挥刀挡开密如急雨的飞箭,嘶声大喊,“掩护主子先撤!”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已刺穿了左肩,来不及喊疼,腰间又中了一箭。紧夹马腹,没命的狂奔,嘴里愤愤咒骂,“他姥姥的!这一箭,爷怕是废了!”

    “走!掩护主子快走!”一名护龙使挺身而出,以身体挡住遮天蔽日的箭雨,白蹄乌调头飞驰,尧骨的一条手臂上还是中了一箭。啪的一声折断了箭杆,咬牙低咒,“混蛋!老子若活着回去,有朝一日必屠城三尺,报这一箭之仇!”

    沿着山边的小路仓皇遁逃,直到黎明时落败四散的散骑才三三两两的跟了上来。只剩下六个人,四匹马,五个负伤流血不止,另外一个半条命已经在黄泉路上。

    “怎么办?”术律珲疼得龇牙咧嘴,一只手暗暗压着腰间的伤口。

    耶律尧骨摇了摇头,沉沉一声叹息。身陷异国,落到这般狼狈的田地,还能怎么办?似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找个土郎中把咱的小命保住!”术律珲举重若轻地建议道。

    “回那小镇上么?”其中一名护龙使问道。

    “不然呢?指望观音菩萨变个进山采药的神医把咱的伤医好?”诙谐调侃,纯粹给自己解宽心,“可惜寒秋白露的时节,这蛮荒的山上除了枯枝败叶也长不出什么草。有的是豺狼虎豹,就等咱哥儿几个填饱肚子呢。”

    耶律尧骨莫名想起明王楼里供奉的露齿菩萨,走到奄奄一息的护卫身边坐了下来,“怪朕意气用事,一意孤行,连累你们几个跟朕受苦了!”或许,她真的是菩萨下界,专门变化个美貌女子来点醒他的。真真应了那句: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催人骨髓枯。可惜一个人醒悟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堆石埋葬了死不瞑目的忠诚卫士,穿过崎岖的林地,刚一到大路口就碰上了一队提前恭候在那里的官兵。五人互看一眼,抽出马刀打算做最后的一拼。

    人群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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