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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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72部分
    停地折腾,不饿才怪呢!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看看书,写写字?”明知道这小子不是块念书的材料,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一直盼着生个知书达理的女娃儿来着,怎么就生出个你来?下来——回屋里念书去!吃什么?娘给你做。”

    “管饱就行!”小家伙挺身坐起,噗通一声从一人多高的枝头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扯起衣袖抹了把鼻涕,折断一跟花枝当做马鞭,一路呼啸着冲进了屋里。

    大木落望着那抹小小的背影愣了许久,隐约看到一缕久违的影子。忽而又想起了隆先,怔了半晌,释然摇了摇头:真真是龙生百子,各有所好。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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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刁蛮顽童

    耶律尧骨占得幽云十六州伊始,即坐镇幽州励精图治,用汉人治理汉人。在他大权独揽之下,启用了一整套完整的南面官制。而在术律太后掌管的区域则以“国制”治理契丹,进而实现了“因俗而制”,“一国两制”的构想。

    又从战败的俘虏中挑选天下精甲,编为亲军,扩充兵力五十余万人。

    坐拥幽云之富,兵精粮足,越发显示出大权独揽的天子的派头。朝廷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也渐渐开始倒向他一方,能人志士更是争相来投。

    而他心里明白,此时还不是潜龙腾渊的时候,弓弦绷得太紧,容易引起太后的疑心。他应该多花一些心思在捕鱼、打猎、美酒和女人的身上。这才是太后她老人家最希望看到的情形。

    除去了大唐这块心腹之患,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梳理一下北边的事情。据报,高丽此时也已彻底吞并了新罗和百济,又以防止女真侵扰为由将平壤改称为西京。或许,他该亲自走一趟,去探一探高丽王的用心。

    就这样,耶律尧骨带着车马随从再一次微服潜入了东丹。一路上游山玩水,悠闲自在,终于来到了阔别已久的天福城。

    一缕浅淡的愁云遮蔽了祥和的日光。忽然明白,他别有私心。也许为了寻找她,也许为了寻找那些逝去的美好记忆。

    昔日的废墟已隐蔽在崭新的民居背后,走马观花已很难发觉这里曾经战火肆虐的痕迹。往日的繁华已一去不返,街市上生意清淡,早早就关了门。

    慵懒的斜阳照得人昏昏欲睡,恰逢孩童放学的时候。小巷里忽然涌出了大群追逐嬉戏的娃儿,只顾着追逐厮打,全然没有注意身后浩浩荡荡的马队。唇角微微浮起一丝浅笑,徜徉在逝去童年的回忆里。

    不远处的雕花门墩旁,几个男娃儿头顶头围在一起,突然将什么东西抛向街道,市井间遂即响起炮仗噼噼啪啪地脆响。

    年轻气盛的萧翰随口骂了一句,冷不防被什么射中了眉心。扬手一抹,幸而是枚黄杏,只是留下一团黏糊糊的印记,不至丧命。术律珲一通冷嘲热讽,对方多半是碍于面子,怒气冲冲地驰向鸟兽四散的孩子。

    一个鹞子翻身,像叼羊似的捞起前方笨拙的小杂种。正打算丢在地上摔死,那缕害得他丢丑的稚嫩嗓音忽然现了身,“杏儿是我射的,放了他!”

    萧翰随手丢下手里的孩子,打马迎上前去,一把提起那“小祸害”的衣领,将人提到了半空。

    勒马停在不远处的皇帝老子,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策马上前,望着双脚凌空乱蹬的娃儿,扬声吩咐道,“来人呐——”回身指了指马队里的几个士兵,“你,还有你们几个,列队排开!”收回视线,注视着小娃儿惶恐的眼睛, “看见那几个人了么?”

    “呀……放开我……好疼……”小娃儿一直哭闹不停,像是没有同他做游戏的心情。

    “来——”耶律尧骨扬手接过孩子,搁在了自己的马上,扬起马鞭指了指排成一字的几个士兵,“若是每射一发都能击中,我就叫他放了你。如若不能,就地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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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鳏夫愁娶

    “真的么?你说话可算数?”小娃儿看似胸有成竹,随手摸出别在腰间的弹弓。

    “算数!我说了就算数。”耶律尧骨扬手摸了摸小家伙额前的一撮胎毛,轻声问道,“还有杏儿么?”

    “有啊,好多呢!”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骄傲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说好了,有一个射不中,就会被处死。我说的话,断然不可当做儿戏。”

    “行了行了,”不耐烦地摆了摆小手,口气傲慢至极,“不许耍赖!你下马,免得碍手碍脚的。”

    “你——”萧翰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即冲上去将那小杂种掐死。

    术律珲兴匆匆地步上前来,半是奉劝半是调侃道,“主子都乖乖让地儿了,你还不赶紧退到一边去?你甭说,这娃儿还有那么点意思,我家那仨秃子落一起都没他这点尿性!”

    话音未落,小娃儿已抄起弹弓,唰唰唰地将手里的毛杏射了出去。果然是弹无虚发,颇有大将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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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尧骨不住地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正打算把孩子抱下马,小家伙已砰地一声跳到了地上。朝他吐了吐舌头,一溜烟钻进了小巷。

    耶律尧骨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也该学学大唐的皇上,收几个义子什么的?璟儿与这娃儿年龄相仿,似乎还要大一些,贪玩的要命,想比之下越发叫他心寒。

    “主子有心事?”术律珲打量着皇帝恋恋不舍的眼神,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尧骨侧目瞟了对方一眼,颓然长叹一声,“唉!璟儿着实叫朕失望了,但愿二皇子罨撒葛不要辜负了彰德皇后的一片苦心……”

    “小娃儿没有个母亲教养,难成大器。恕奴才直言,主子是不是该考虑择贤德再册立一位东宫之主?”

    认可地点了点头,“朕不是没想过,只是一时间还挑不出合适人选。”

    “主子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立个能撑得起大局的,给不给宠幸全凭您的心意。”

    “不,朕是不想再找个女人来约束自己。朕同温儿算是青梅竹马,就她这么一个至亲的外甥女。按契丹的风俗,她生下来就是为了嫁给朕的。虽然动不动就撅嘴赌气,可朕情愿忍着她。对别人,朕可没这份儿耐性。”跨在马背上,撇开身后的随从,沿着空旷的街道缓慢行进。

    “主子对彰德皇后的爱护无人能及,奴才看在眼里,感激涕零。只可惜温儿她性情耿直,不是能替主子宽心的女子。奴才知道,直到现在主子依然念着卓贞。可是以她为标准,实在很难再遇到合适的女人。”

    “呵,她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满肚子心眼,一身的毛病!可能,朕天生就喜欢跟人过不去,以驯服他人为乐。”

    “茶花说,您在卓贞面前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离开了她,您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迎着落日的余晖,笑容略显苦楚,“呵呵,像个孩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正因为幸福,才对她念念不忘……”长出了一口气,瞬间转移了话题,“哎,刚才那个小鬼有两下子!朕想把他带走,又觉得太残忍。”

    “如果主子对这娃儿能有对待隆先王子一样的耐心,又何尝不是这孩子的幸运?”

    “幸运?呵呵,孩子可不这么想,封王拜相哪如守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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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陋巷娼馆

    小天德一进家门就得意洋洋地对母亲讲起了方才在路上发生的事情。激动得手舞足蹈,丝毫不曾注意到母亲魂游太虚的神情。

    “娘,那个人见我一一打中了那几个奴才的脑袋,一个劲儿的鼓掌。我怕他事后反悔,跳下马背撒腿就跑!娘?娘?”

    大木落恍然回了神,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脸,“天德,你可记得那人骑的什么马,长的什么样?”

    “骑的……白马!长得嘛……人模狗样!”

    白马?

    大木落暗暗叹了口气,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少有人这么跋扈又如此残忍的,所以她才这么敏感,怀疑是耶律德光御驾亲临。

    且不问这队人马是什么来头,这不知深浅的娃儿实在是不省心!万一有一颗杏儿没打中,他此时多半已成了刀口下的冤魂。六神无主,竟越想越害怕,晚饭过后将天德狠狠数落了一顿……

    酒足饭饱,耶律尧骨带着几名亲信在南城闲逛,不知不觉停在了弓藏之前居住的小院门口。当日,穆爷听到弓藏服毒自尽的消息便连夜蓟州,将死者安葬之后便失去了下落。茶花几次三番派人打听,只听说人去了洛阳。一场战乱之后,也不知是死是活?

    幻想着推开门扉,缺遭遇了一道冰冷的铁锁。正要离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鬼鬼祟祟地从隔壁的门缝里探出头来。

    “呃……请问,这家主人,什么时候搬走的?”老妇人惶恐而疑虑的眼神叫耶律尧骨微微有些尴尬。对方一言未发,砰的一声关闭了大门,活像见了鬼似的。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僵硬的笑容,疑心他看起来是否真得那么凶神恶煞?满心沮丧地再次上了马,踏着银色的月光沿着熟悉的小街缓慢行走。

    隐约听到小巷深处传来的嬉笑与说唱,疑心是哪家落破的会班借用了民房。

    守在巷口拉客的伎女大老远看到几个趁夜闲逛的男人,争先恐后地围上前来,细说起自家会班的好处。萧翰早已被那一身水红的姑娘燎拨得心猿意马,直嚷着转累了,要找个地方喝口茶。

    耶律尧骨本不愿再踏足青楼楚馆,在众人的撺掇之下却也只好勉为其难地下了马。走进狭窄的小巷,燕瘦环肥的伎女们皆倚门而立,对着来往的客人们搔首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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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着前凸后翘的人肉挤进了厢房,方一抬眼,但见那一身水红的花枝儿早已吊在了萧翰的膀子上。

    术律珲喝了口茶,觉得不是个滋味,郁闷地直拍桌子,“我说——你们是哪家会班啊?就靠你们几个毛没长齐的女娃娃招呼生意嘛?把老鸨子叫来,好酒好茶,先把这壶‘杨树叶子’给爷换了!”

    “呦,这位爷好面善呐!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姗姗来迟的老鸨子挑起略显破旧的门帘,摆着孱弱的柳腰进了房门。打量着满脸横肉的契丹秃头端详了半晌,掩口笑了起来,“呵呵呵,想不起来了!岁数大了,这脑袋就越发得不好使了。不是自吹,多少年前我甄彩凤在老渤海的烟花巷里也是排的上行的!只可惜上辈子做了缺德事,得罪了火龙王。

    辛夷坞一场大火,把我送进了留梦阁。天福城大火之后,我就沦落到这么个鬼地方了!”香帕掩面,笑得前仰后合,“笑话,笑话!几位爷只管安下心来享受,别看我这地方小,我这会班里的姑娘可是一个比一个会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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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寄身豪门

    招来了姑娘,换了好茶,甄彩凤搭着“秃头”的膀子热情地招呼道,“几位爷慢慢享受,缺什么要什么尽管吩咐,我随时在外面伺候着。”

    术律珲抬眼看了看花容月貌的老鸨子,说实在的,比家里那‘母夜叉’漂亮多了。浅浅抿了口茶,压抑着心里猫抓似的刺痒,笑问道,“嬷嬷之前在‘辛夷坞’,还是‘留梦阁’?看你这架势还真像是穆香云亲传的。”

    “呦,您门儿清啊!敢情还是烟花巷的老熟客。”

    “爷就认识‘留梦阁’那烧火的。”不曾抬眼,随口嘟囔了一句。

    “茶花嘛,认得认得!那丫头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据说被个达官贵人给相中了。”幽幽长叹,暗暗为自己黯然逝去的青春惋惜,“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女人这辈子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得有那份运气!要不是围拢着‘小木末’,一个烧火的丫头,哪儿有出头之日?这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跟对了主子。”

    “小木末——嬷嬷也认得?”术律珲侧目瞄了一眼脸色凝重的主子,小心试探道。

    “那还用说!昔日的‘花魁’见了我也得叫一声彩凤姐呢!”搅动着手里的帕子,得意洋洋地自夸道,“几年前遇见她,我还劝她重操旧业,再展宏图呢!可惜人家没这个心,安守妇道,弃恶从良了。”

    “几年前?天显几年的事?”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一些线索。

    “三四年前吧。”不太确定地回应道,“人家是‘花魁’,生得花容月貌,年纪又轻,身边从来就不缺富甲一方的财主。老早是那个东丹王,回到天福城之后,又不知遇上哪方神圣为她买下了一座几进的宅院。虽说没名没分,过得却也是养尊处优的神仙日子!”

    耶律尧骨紧锁眉心,耐着性子听对方把话说完。微闭双眼,喉结微微耸动,兀自压抑了许久,突然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厉声质问道,“贱人!你可知她现居何处?”

    甄彩凤上下打量着男人浑身上下金贵无比的穿戴行头,隐约觉得自己闯下了大货。镇定了片刻,战战兢兢地回应道,“这位爷息怒。她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我是真的不知道!不在城里,就在城外,只是人海茫茫不大好找。”

    耶律尧骨转身要走,术律珲赶忙起身拉住勃然大怒的主子,好言好语地奉劝道,“主子息怒。这天福城不过巴掌大个地方,更能有几户富贵人家?明儿一早派人去当地官署打听打听,要找个人还不容易么?”

    酒席不欢而散,萧翰云里雾里,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随驾回到营地,在御帐外等了许久才等到了走出帐门的术律珲,赶忙上前问道,“主子没事儿了?方才在会班吓得我一哆嗦!好在你劝得及时,不然今晚够咱们折腾的。”

    术律珲双手揉搓着锃亮的光头,长长呼出一口郁气,“唉——真是冤家路窄啊!”转向萧翰埋怨道,“都怨你!遇见个騒货就把持不住了,三更半夜的非得去那烟花之地。这下好,倒把主子的心病给勾起来了。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这才叫没事找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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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不如不见

    次日清晨,术律珲正打算派人去官署查询户籍,皇帝陛下却出人意料地改变了主意。只道是过去的事情就随它去吧,更不要为了他个人的一点私怨再大肆扰民。

    “主子圣明!”术律珲三叩九拜,夸张地拍着马屁。昨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正愁回去没法跟夫人交代呢。

    耶律尧骨满心挫败,屏退左右,颓然坦言道,“找到她又能怎么样呢?重蹈大諲撰的覆辙,亲手将她杀死么?朕不会原谅她,可杀了她,朕又怕自己后悔。算了吧——还是不见的好。”

    “是,是,主子想开了就好!若见了面就要刀锋见血,那还不如不见的好。”

    “唉,朕心里窝着一口气,快把朕给憋死了!”

    “那就上街去走走,您可有些年没来这天福城了。”

    “朕被那花街柳巷吓怕了,这辈子再不会踏足那种地方。可除此之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散心的去处。到菜市上去看萝卜白菜么?”

    “体察民情嘛,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总比憋在家里生闷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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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听你的——出去透透气,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出帐门,满眼繁花似锦。隐约窥见压抑在心底的执着:他追逐着往日的回忆,将营地安扎在这坍塌的佛寺里。

    驻足凝望着远处朝云般艳丽的樱花,任凭烈火焚烧,它们依然开在那里……

    有时候,我们等待的不是什么人、什么事。我们等的只是“时间”——等待时间,让自己改变。

    带着几名亲信在市井间游荡,今日恰逢大集,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点心。菜市上人头攒动,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近处是一帮摆摊儿卖金疮药的武把式,远处有一伙契丹人搭台叫卖着奴隶……

    在沿途的一间茶铺外坐了下来。店主忙得无暇招呼,烹茶的姑娘忙着与挑担的货郎插科打诨。姑娘牙尖嘴利,让人不由想起久未谋面的“术律夫人”。耶律尧骨凝视良久,唇边隐约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扬肘碰了碰忙着分配点心的术律珲,“你看那烹茶的女子,与茶花颇有几分相似。”

    术律珲抬眼看了看,摇头笑道,“不敢看!怕看进眼睛里拔不出来。‘高丽公主’惹不起,我这辈子就是驸马的烂命!”

    “呵呵,都是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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