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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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73部分
    马蹄下的女人,刻意重复着方才的问话,“他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碰巧路过这里。”如果被他知道面对的正是高丽王的得力战将,绝对不会放他活着回去。

    “碰巧?呵……”玩味嗤笑,忍耐着她的闪烁其词,“都说‘虎父无犬子’,他不是这娃儿的父亲么?”

    大木落微微抬眼,无意间瞥见负伤倒地的王式廉。与至尊对视一眼,连磕了几个响头,猛然起身冲入乱军,以身体为盾护住暴露在利刃下的伤员……

    耶律尧骨顿觉窒息,为这生死与共的一幕大受刺激。仰望着幽深的夜空长长吸了口气。泪光在眼圈里打转,紧抿着薄唇将冲口而出的抽泣生生咽了回去。

    天德遥望着陷在乱军之中的母亲,急切地扭动着幼小的身体,“娘——回来,你快回来呀!”转头望向身后的“神祇”,抹着鼻涕哇哇大哭起来,“大人,求您叫他们别打了,求求您,叫他们别杀我娘!”

    悄然抹去颊边的泪迹,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孩子,停不下来了……我按得住我的人马,你父亲的手下会买我的帐么?”

    “那个不是我爹,我爹早就死了!”

    “不是?”满心狐疑地望向混乱的战场,心里暗暗揣度:或是瞒着娃儿,暗地里相好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似乎已有了答案。他爹死了……

    难道是,人皇王?

    猛然调转马头,挥刀冲入乱军驱散了混战的人群。翻身下了马,阔步走向昏倒在地上的男人。大喝一声,“术律珲——”

    “奴才在!”

    “把他抬进屋里,速去请个大夫。”

    高丽兵众听说要给他们的主子疗伤,面面相觑,终于还是放下了武器,跟随抬着伤者的几个契丹人默默地走进了院落。

    天德展开双臂紧紧圈着母亲的脖子,问了半天,对方始终没有回应。转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大人,无可奈何地放开母亲,凑了过去,“我娘她是不是吓傻了?好像没听到我说话似的。这些家伙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家里还没这么多人呢。”

    耶律尧骨微闭着双眼,突然被小娃儿的嘀咕打断了深思。扬手将孩子揽进怀里,一股酸楚再次温热了眼圈……

    “木末,她还好么?”大木落双目全无焦点,沉默了许久,终于幽幽地开了口。

    “活着。”仅仅是活着,他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人皇王是怎么死的?我想听一句实话。”

    紧抿双唇注视了她许久,喉结微微耸动,“好吧,是我叫人干的。这就是实话,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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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教子明志

    大木落默默注视着成心找茬的男人许久,黯然垂下眼帘,穿过略显混乱的人群径自出了房门。

    耶律尧骨微闭着双眼,心里暗暗咬牙,他以为她会反驳,至少也该解释一下!她一点都不委屈么,还是不屑跟他说话?

    对,是不屑。相识之初,她就这么淡漠他。如今他已贵为一国之君,她还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正打算开口治罪,却被身边的小手拉住了袖口,“大人,您早先就认得我娘么?木末是什么人?人皇王又是谁啊?”

    耶律尧骨强压着怒火,久久注视着小娃儿清澈的眸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猛然扬起大掌——

    轻轻地抚过娃儿的头顶。

    失望,半眯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缕阴暗的寒光。周身瑟瑟发抖,怔了片刻,用力将娃儿揽进怀里。

    侧目瞟了一眼侍奉在一旁的萧翰,压低嗓音说道,“找个下人问问,这里怎么会聚集这么多的高丽人?”

    术律珲刚巧进了门,听到主子的问话,赶忙上前回禀道,“奴才已经打听过了,这宅院的主人乃是伤者的叔父。那个受伤的家伙是奉了他叔父的命令专程来接他的义妹回高丽省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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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什么?”微微抬眼,缓缓直起身,“什么义妹?你是说——卓贞?”

    “不错,这宅院的主人正是卓贞的义父,难怪这娃儿说他们住在外公家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笑眯眯地试探道,“小鬼,你外公这就接你们母子俩回高丽了。你娘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咱们也就此告别吧。”

    “不要,我才不要去高丽呢!我去跟我娘说,我要跟你们走!”用力挣脱了大人的怀抱,一溜烟冲出了房门。

    一进卧房就看见母亲湿红的眼睛,嘟着小嘴步上前来,紧皱着眉头嘟囔道,“娘,咱们真的要去高丽么?我不想去,我要跟那位契丹的大人回上京。”

    大木落轻拭泪眼,掬起儿子的双肩,柔声问道,“你已经想好了吗?跟那位大人在一起是要吃很多苦头的。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自己,而要背负起定国安邦的责任和使命,不管习文还是练武都不得有一丝马虎,你可能做到?”

    天德扬手抹了把鼻涕,郑重地恳求道,“娘,我不怕苦!再辛苦也比窝在这里好,虽衣食无忧,却不得自由。”

    “呵呵,自由只是你自己的一种感觉。娘足不出户,却一切自在。你的心若定不下来,追随那位大人只会让你觉得更加不自由。”

    “不,不会的。娘,我不怕,我要去!”

    大木落紧抿樱唇,用力点了点头,“好吧。既然选择了,就不许反悔。如果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娘就答应你。”

    “真的吗,娘?”双手圈起母亲的脖子,在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那位大人说,我可以带您一起去。”

    袅袅蹲下身,与孩子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微微提起唇角,“不,娘不去。咱们老早不就说好了吗?将来等你长大了,娘就去寺庙里专心修行。”

    “可我还没长大呢!”郁闷地嘟起小嘴,“我舍不得你去。娘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扬手抚着儿子额前的胎毛,“傻孩子,一个大人才能选择自己的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长大了。从此便要一心一意地追随那位大人,不可再耍小孩子脾气。不论你走到哪里,都走不出娘的心,娘就在这里,等着你学业有成、建功立业的消息。”

    窗上忽然闪过一道人影,母子俩这才发觉有人在门外偷听。大木落贴在儿子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起身拉开门栓,疾步追上已走出老远的背影。“等等,等我把话说完……”忍着抽噎,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耶律尧骨愕然停下脚步,却固执地不肯回头,“不用说了。朕不该闯进你们母子俩的生活,无心而为,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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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冲犯圣讳

    情爱之苦莫过于“缘分已尽,痴心未死”。大木落心中恋恋不舍,凑近高大的背影,暗暗感受着他蒸腾的体温,“带天德一起走,现在!否则他会被带去高丽。”

    “那跟朕有什么关系?”淡漠,让人心碎的口气,“你们母子的吃穿用度皆由高丽供给,早晚都要回去。”

    脸色微微一沉,不免有些伤心,“你该想一想那个高丽人为什么要供养我们母子俩,仅仅是出于好心吗?或许,你觉得那个人是垂涎我的美色吧?”淡淡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你怎么想吧。既然娃儿愿意跟您走,我就把他托付给您了。他能干什么您就让他干点什么,犯了错,您多担待他。”泪水在眼中打转,落寞地松开了他的衣袖。

    耶律尧骨紧闭双眼,隐忍着冲上鼻翼的酸楚。几番压抑着想要回头的冲动,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招呼一班随从上了马,去而复返的女人紧跟着将孩子送出了大门口,疾步赶上前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这娃儿就托付给您了,一路保重。”将天德抱上马背,咬牙劝慰道,“去吧,要听话。得了空娘就去上京看你,乖乖的。”

    术律珲站在不远处观望了许久,恍然洞穿了暗藏的天机。策马上前,一把捞起依依话别的女人,朝着漆黑的巷口疾驰而去。

    宅院内的高丽人蜂拥而出,耶律尧骨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同寻常。招呼着人马迅速冲出了巷口,穿街绕巷,却依然避免不了短兵相接,经过了几场小规模的厮杀,终于在黎明时分回到了“奉国寺”的御营。

    伸手将天德抱下马背,一一扫过陆续归营的随从。大部分都挂了彩,好在都伤得不重。唯有先行离去的术律珲迟迟不见人影,被掠上马背的女人更令他牵肠挂肚。低头打量着默默立在身边的娃儿,沉声安慰道,“放宽心,你娘不会有事的。”

    “嗯,我不担心。”话虽如此,神情依旧焦虑而凝重,“大人,您老早就认得我娘么?总觉得你们俩像老朋友似的。”

    “呵,”一手揽起娃儿的肩膀,缓缓走向御帐,“我认识你娘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很要好么?”微微皱起眉心,半眯着疑惑的星眸。

    轻轻摇了摇头,“哪里,一般的交情。”

    “平日里,我娘一向对我牵肠挂肚的,想不通这次她怎么那么放心把我交给您,我怎么求她都没用,她就是不肯跟我一起去上京,还嘱咐我一心一意追随您,好好听您的话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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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尧骨心头轰然一震,怔了半晌,猛地将娃儿抱到了榻上,“你叫——‘天德’?哪两个字?姓什么?哪年生人?”

    “天,就是老天爷的天;‘德’嘛,跟天子同名,笔画太复杂,我还不会写呢。天显六年生人,姓王,随外公的姓,我娘从没说起过我亲爹姓什么。”

    “呵,你娘才高八斗,不知道冲犯天子的名讳要杀头么?”屈尊在孩子面前蹲了下来,提起低垂的小脸,仔细打量着小家伙轮廓分明的五官:是他的吗?难怪怎么看怎么顺眼……

    “为什么要杀头?”天德眨巴着浓密的睫毛,一脸茫然。

    “契丹皇帝的名讳,是寻常百姓可以随便乱用的么?”扬手抚过娃儿光溜溜的后脑勺,“所以,你得换个姓氏。往后随我,姓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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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落入敌手

    一夜无眠,耶律尧骨肩披貂裘盘坐在榻边,静静凝望着裘被下熟睡的娃儿。不由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跳下海崖那日,她知道自己已有了身孕么?

    月落日升,东方渐渐放亮,帐门外终于响起萧翰的通禀,“陛下,术律珲回来了。伤得不轻,请了个大夫正在替他上药包扎。”

    耶律尧骨斜倚着炕桌昏昏欲睡,一听到这话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一边提靴子一边追问道,“那个女人呢——那个女人一起回来了?”

    “什么女人?”

    “掠上马的那个。”哗啦一声挑起帐帘,系着腰间的玉带疾步出了帐门。

    “呃……”萧翰莫名有些胆怯,小声嘟囔道,“没见被带回来。”

    “什么?”脚步停了片刻,加快速度直奔议事帐。一跨进帐门便急不可耐地质问道,“卓贞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术律珲满面愁容,潜退了大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主子……奴才无能,奴才对不起主子……”

    “怎么?”耶律尧骨顿觉脊背发凉,心里霎时没了底。

    “她……”窃窃抬眼,战战兢兢地回应道,“在混战中落了马……奴才杀出重围回头去找……人,已经不在了……”

    “跑了?还是被高丽人掳了去?”收回散漫的视线,望向蜷伏在脚下的奴才。

    术律珲茫然摇了摇,惶恐地趴在地上,但愿主子能看在他多年追随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耶律尧骨敛眉不语,默默梳理着混乱的心绪,全然没有发觉自己在微微发抖。按捺不住急促的呼吸,轻轻摆了摆手,“起来吧。传旨,在南下的大道上设卡。责令鸭绿府驻军全线戒备,自即日起,没有朕的手谕,连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国境!”

    “奴才谨遵圣谕!这就出去传话。”术律珲长出了口气,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萧翰——”举目望向帐门。

    “臣在!”听到皇帝的宣唤,阔步进了帐门。

    “点齐兵马,将昨夜里那些身份不明的高丽人统统给朕抓回来,严刑拷问!负隅顽抗者,就地诛杀!”

    “遵旨!”

    “还有,传召地方官吏即刻前往奉国寺见驾。在城门外张贴寻人告示,有人举报,赏银千两……”

    大木落被手臂上灼烧般的伤痛惊醒,吃力地张开双眼,冷不防被凑近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慌忙推开横在眼前的肩膀,挣扎着坐起身,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王将军!”镇定了片刻,环顾四下陌生的陈设,恍恍惚惚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王式廉只问不答,目光凌厉,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昨晚那个是什么人?”

    黯然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咬着下唇说道,“他就是……天德的父亲。”

    “耶律德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骑着白马,不屑与他交手的男人。是他,一定是他!尽管她矢口否认,他始终认定那就是她娃儿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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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说了,孩子不是他的。”谎言已经出口,不知该怎么圆才好?

    “难得是那个秃头?他是担心私情败露才将你掠走的?”满眼嘲讽,暗暗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不,你别瞎猜!也不是他……”事到如今,她还有必要继续扯谎么?似乎也没有必要澄清。叫一个局外人了解真相又有什么好处呢?

    “那个秃头又是什么人?”

    “他是术律太后的侄儿,也就是你们高丽的驸马。”

    “什么,他就是娶了失散公主的那个?”

    “不错,正是他。”大木落蜷抱着双膝,微微点了点头,“即便将我带回高丽,你们也占不到任何便宜。玉碎之时,契丹失去的只是一名无足重轻的囚徒;高丽失去的却是如假包换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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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联姻谋国

    王式廉扬手提起女人低垂的下颌,冷冷嗤笑,“得了,别再糊弄我了,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契丹军已封锁了南下的大道,四方隘口都已增设了哨卡。不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这都足以说明你在耶律德光心里的分量!”

    大木落双手紧抱着肩头,视线略过缠绕在男人肩头的绷带兀自凝神:为了掩饰谎言,她不经大脑就回应了对方的问话。承认那个“秃头”是术律大将,不就等于承认了那个为首的就是契丹皇帝吗?恍然明白这姓王的故意兜了个圈子,而她竟一时糊涂承认了某人的身份。心里暗自窝火,与经验老道的王大将军相比自己实在是太生嫩了。愤愤地别开脸,沉声说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整整六年了,你们处心积虑,不就为了这一天么?”

    用力扳回傲慢扭转的俏脸,凑近唇边,喷吐着温热的气息,“嫁给我——即可保你不死。你可以拒绝一个垂垂老矣的王者,可你有什么理由拒绝一名年富力强的将军呢?高丽与渤海联姻,这是所有背井离乡的渤海人所期望的……”

    大木落玩味地提起唇角,摇头哼笑道,“呵呵,如此以来,某些人就可以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堂而皇之的侵吞渤海故地,并可以此鼓动大批渤海遗民为其充当先锋,流血卖命。

    有道是‘世事无常’,每个事物都逃不过兴亡,渤海九百年江山,兴旺过,强盛过,如今终于灭亡了。不是我父王无能,更不是什么红颜祸国,是气数已尽——大氏的气数尽了!”

    “不!只要你点点头,或许还有办法叫它复活。”拇指轻抚他无意间造就的淤红指痕,沙哑的嗓音充满诱惑,“昨晚,为什么救我?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爱意么?”

    回避他暧昧的话语,向后挪了挪,“即便有人能令它复活,它也不再是从前的渤海了。王将军,恕我直言,一头猛虎打着‘拯救’的旗号伺机抢夺被饿狼吞进口中的肥肉。可对于那块肉来说,被虎吞掉或是被狼吞掉有什么区别呢?”

    王式廉越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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