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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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74部分
    独觉圣者一样得大神通,并能遭遇大善知识,大师佛陀,亲自承事供养后来,这些愿望都在莲华色的身上一一应验了”

    “穆爷,”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滑落,“真的是你”扬手拭去腮边的泪痕,破涕为笑,“您什么时候回渤海的?怎么突然就剃度出家了?”

    “贫尼妙慧,历经俗世种种,虔心悔悟终于法缘具足,断除三千烦恼,亲事供养佛陀”

    大木落强忍着抽噎,断断续续地说道,“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羡慕真心的苦海无边,惟愿了却烦恼,投生净土”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女尼转回桌旁,小心翼翼地摆放着碗筷,“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了即未了,不了为了佛法与世法是一不是二,明白了是妙用,不明白是无明女施主尘缘未尽,快起来吃饭”

    提起绣鞋下了榻,坐在桌旁却全无胃口,长长叹了口气,抬眼问道,“我在寺庙里么?这是哪方宝刹,您又怎么会在这里?”

    “唉,说来话长茶花突然成了高丽的公主,弓藏该如何与我相处?他是罗的王子,与高丽有灭国深仇唉,在我跟随高丽使北上之后,他终于选择了以死亡来了结他服毒自尽的时候,你的那个‘动手动脚’就在他身旁,为此还惹上了官非,险些把性命搭上”

    “怎么,他去过蓟州?”

    “嗯他乔装成贩售皮货的商贾,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大唐的领地若非人皇王出手相救,哪有他今日的得意?”

    “是人皇王救了他?”愈发地震惊

    “不错在他逃回上京之后,亲口对我说的后来我就回到了蓟州,安葬了那个死鬼之后,身上的盘缠已经不多了,跟随逃难的流民一路南下,巴望着在洛阳找个落脚的地方后来,见到了人皇王,证实了那‘动手动脚’所说不假还得知,高丽王已经找到了穆香云的尸骨,并说要建一所寺庙祭奠度

    人皇王建议他重修天福城外的莲花庵,高丽王采纳了他的建议在洛阳住了些时日,我终于回到了故里,忽然间万念俱灰,终于决心剃度出家,希望姐姐的在天之灵能因此而感到一丝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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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业缘难断

    大木落勉强拿起筷子,夹起几粒米饭心不在焉地填进嘴里扬手拭去滑下腮边的泪水,接着说道,“大圣皇帝已驾临天福城,只怕他会再次因我而大开杀戒”

    女尼怔了片刻,压低嗓音问道,“那些高丽人为何要把你藏在这里?昨夜里那位王将军一进门,我就隐约觉得他怀里抱着的人是你凑近一看,不得了——果然是你亏得师太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辱没了佛门清净,借故将他唤去说话,不然,你可能糊里糊涂就步了我姐姐的后尘”

    “菩萨保佑”放下筷子,长出了口气,“能想办法放我出去吗?”

    “王将军对师太谎称你是他的未婚妻契丹皇帝昨夜里下令封锁两国边境他此时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你的安全,恳求师太大发慈悲,暂容他将你藏在庵里我本欲与师太说明内情,却又担心不知时局变故而弄巧成拙贸然叫师太把你交给官兵,会不会害得你二人双双丢了性命?”

    大木落凝神良久,忽然起身,跪地恳求道,“妙慧师父,弟子有个不情之请,求师太与我剃度受戒我既不想跟随王式廉远走高丽,也不愿再去面对一份好不容易才放下的感情如果师太不肯答应,木落唯有一死”

    “既然已经放下了,你还担心什么?杀僧毁佛可是要下无间地狱的恶行师太若答应给你剃度,岂不是逼着皇帝大开杀戒么?女施主尘缘为了,师太也断然不会做出此等违缘的事情缘分这事自有始末,不是硬生生就能割断的”

    “可好”六年,好不容易才淡忘了,她怕——怕她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女菩萨放宽心,凡事自有因果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躲就能躲得了么?我这就替你去向师太禀明缘由”双手合十,躬身念叨,“阿弥陀佛贫尼告退了”

    月儿悄悄爬上了城头,耶律尧骨心烦意乱,寝食难安城外五十里的大小道口都设立了哨卡,以王式廉一来一去的时间推算,对方绝无可能将人送到月镜山庄那么远的地方

    莲花庵

    人一定在莲花庵

    轰然起身,传唤奴仆守护天德披上战袍,阔步出了御帐,踏着昏暗的月色直奔城外的尼姑院

    马儿在空阔的驿道上疾驰狂奔,夜风疾劲,簌簌掠过耳边怒意翻滚,王式廉的狂言宛如魔咒一遍又一遍回响在心底,“我是喜欢她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

    结束了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既然生下了天德,又为什么要与那高丽人相好?是因为寂寞?是人之常情?还是被逼无奈,或是无力抚养孩子?

    恍然察觉到内心的软弱,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在替她寻找释罪的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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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能这样堕落下去了,他不能毫无底线的纵容她

    爱情与尊严,他该如何选择?他相信大諲撰当初也曾面对同样痛苦的割舍——他宁愿悔恨,宁愿承受繁华落幕的寂寞他终于杀了她,也杀了自己的心

    术律珲派出的人马,此时已先一步抵达了莲花庵,全然不顾佛门圣地的禁忌,蜂拥闯入大殿正要撒开人马大肆搜查,但见住持师太手捻佛珠被尼众们簇拥着跨入殿门

    “阿弥陀佛此乃佛门清静之地,施主们莫要大声喧哗贫尼已了然诸位的来意你们要找的人确在庵中,贼人皆已束手就擒,切莫伤他们性命”

    “人在何处?”为首的小将上前一步,扬声呵斥,“还不将人请出?”

    “女施主受了些轻伤,正在后园的禅房里休息”跟在师太身后的妙慧合十回应道

    武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见礼摸不清那“女犯”的底细,猜不透皇帝陛下的心思只是听术律大将说,务必小心伺候着哪怕有一丁点闪失,最轻也是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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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插翅难飞

    几名军官相互交换了眼色,围在一起商量了几句,决定先派人将后院的禅房严严实实地围起来,再派人赶回营地报信,静候御驾亲临

    派出的信使离开不过一个多时辰,院墙外火光冲天,遂即驰过隆隆的马蹄恭候在前殿的尼姑们稽首参拜,眼看着契丹皇帝手提兵刃,飞扬跋扈地进了山门

    “人在何处?”目不斜视,一边走,一边询问上前见驾的小将

    “启禀陛下,那老尼姑说,人就在后园的禅房里几名高丽匪徒皆已束手就擒,被臣等五花大绑关进了柴房”恬不知耻捏造事实,替自己邀功

    “干的好,赏”说着话躬身穿过一栋小门,抬眼望向后园牆下的一排火把,短暂驻足,沉声问道,“在这园子里么?”

    拱手参拜,“是臣怕惊扰了贵人,命人谨慎把手,不曾派人进去”

    “呵,贵人”狠狠白了对方一眼,扬声正道,“是罪人——畏罪潜逃,当被千刀万剐的负罪之人”

    “呃”郁闷,马屁拍在了马掌上

    “退下去”敛眉低喝,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可”尽忠职守,暗暗替主子的安全担心

    “滚朕还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成?”说这话,咣当一声推开了园门

    熊熊的火把点亮了昏暗的夜色,大木落那时就疑心是“他”来了

    起身在房间里辗转徘徊,等了许久也不见人进门魂不守舍,心慌意乱地坐回了榻边手脚冰凉,阵阵寒意浸透了灵魂,从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双手紧抱着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的单薄的门闩

    漏声声,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忽听园门一声闷响,一缕张扬的脚步声急逼近房门

    轰然起身,紧捂住冲口而出的惊呼,本能地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料定对方不会轻饶她,明知道他是逼命来的曾几何时,她以为她能从容受死,此时看来,她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只是个贪生怕死的俗女子,什么气节,什么傲骨,仿佛都只是圣人书上的几个字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依旧胆怯,依然惜命

    转头瞥见墙角的木箱,慌忙转身冲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卸下铜锁,掀起盖子躲了进去只听咣当一声——

    来人一脚踹开了房门,嚯的一声抽出冷森森的白刃

    耶律尧骨谨慎地环顾四下——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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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了眼空荡荡的挂帐,视线逐一掠过禅房里有限的几件旧家具铁臂一挥,哧啦一声斩断了书桌下的帷幔,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呵,不在这里

    转头注视着靠在墙角的木箱,他打赌她在那里面,除非,她长了翅膀

    大木落紧咬着麻木的指尖,几近窒息透过木箱细小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步步逼近的黑影

    耶律尧骨一脸嘲讽,心里暗暗咒骂女人的愚蠢懒懒停下脚步,照着木箱狠狠踹了一脚,扬起刀刃缓缓插入箱盖的合缝,冷冷嗤笑,“知道怕了?呵,你跳海时的勇气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不到有一天,你还会落在朕的手里”

    木箱里传出微弱的哭声,很快就止住了没有求饶,一个字都没有

    固执的沉默再次点了耶律尧骨压抑的怒火她不就是想死么?一刀劈下去,一切都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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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宠辱不惊

    烛光昏暗,灯影扑朔,耶律尧骨兀自伫立在木箱前怔了许久,上前一步,缓缓提起宝刀

    脑海中瞬时激起一片血光,幻想利刃刺穿箱盖插入她冰冷而麻木的心脏浓重的猩红顺着剑柄浸湿了手掌,身体微微一晃,猛地打了个激灵

    该死

    想要掀起箱盖的念头让他越发地鄙视自己

    杀了她,不需要再见面了从没有重逢,她在六年前跳下海崖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大木落隐忍着抽噎,似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记忆匆匆掠过,往事恍然如昨飘渺的红裙迎风飞舞,忽而是冲向海崖的回眸,忽而又在闾山林间狂奔,转眼间回到了儿时的院落,围捕j细的官兵就要闯进来了

    耶律尧骨深深吸了一口气,闭起双眼,固执地提起微微颤抖的刀锋,猛一咬牙,恰如一道霹雳划破长空——

    耳边忽然响起惶恐的低呼,“阿嬷”

    万籁俱寂,静默无语,凌厉的刀锋在半空中戛然停住,恍惚间陷入了那段九死一生的回忆

    她救过他,时隔多年,他都快忘了

    两眼直勾勾地愣了半晌,犹犹豫豫地放下宝刀,折回榻边坐了下来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说道,“出来,朕不说过不杀你,说话要算话”

    大木落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像一团软面一样瘫在狭小的箱底不是有意抗旨,实在没有力气,好像得了一场大病,周身大汗淋漓

    “怎么,还要朕亲自请你?”耶律尧骨浓眉一紧,再次被勾起了火气

    纤弱的指掌吃力地托起箱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应道,“出出不来了主子恕罪”

    “怎么?”起身望向微微开启的箱盖,冷冷笑道,“自己爬出来,朕不会上你的当了”

    上当?扬手拭去腮边的泪珠,全然不知对方在说什么

    “朕不会给你投怀送抱的机会,朕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满眼讥诮,代答不理地坐回了榻边,“吃一堑长一智,朕承认你最擅此事你这种女人就像迷|药,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离你远远的”

    大木落微闭着双眼,轻声苦笑,“呵,在您的心里我一直都是这样——言行放蒗,工于心计可能,我真的是这样”按着微红的鼻翼,隐忍着擎在眼眶里的委屈,“是的,的确如此,我承认我是这么想的主子圣明,什么都逃不过您锐利的眼睛”

    侧目瞄了一眼再次关闭的箱子,对着一只木箱说话始终觉得有些别扭,“朕深知你的品行,正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擦干眼泪,急切地打断了对方的自说自话,“王世廉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心底隐约浮现出一张妖佞的面孔,冷冷嗤笑:要伤他,还不容易?

    “被朕杀了”眼露凶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杀就杀了,大不了就此宣战反正您也不愿呆在宫里,得了十六州正愁没仗打呢”话一出口,突然觉得自己这副举重若轻的口气像极了昔日的穆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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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会变的,而蜕变可能就在放下防卫的一瞬间放弃捍卫尊严的时候,嗔恨之心瞬间就会土崩瓦解,真实的境界遂即呈现眼前

    有人骂你是贱人,为什么伤心?说你是贱人,你就真的会变成贱人么?

    随他说

    你又不是贱人,有什么好争辩的?

    你若是贱人,就没什么可争辩的了

    归根到底,尊严这东西不是争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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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至贱挚爱

    耶律尧骨感觉对方的话过于刺耳,斜睨着木箱,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是在骂朕是个穷兵黩武、杀人取乐的屠夫?还是在嘲笑朕受太后辖制?或是影射朕占得幽云的手段不甚光彩?”烧的怒火在血脉中流窜,心砰砰直跳,仿佛要冲破胸口跳出来似的

    “奴婢不敢不战而屈人之兵,奴婢敬佩主子还来不及呢”木箱里再次响起虚弱的女声

    蔑然挑起唇角,“别拍朕的马屁,你的话朕一个字都不信”

    “主子圣明,奴婢罪该万死往后一个字都不说了”

    “成心跟朕对着干?”轰然起身,恶狠狠地望着木箱,后悔方才一时心软没有一刀将她杀死

    沉默

    反正她说的每一个字传到他的耳朵里都会被打上邪恶的烙印即便不说也是错只要一个人认定你是邪恶的,你说与不说,做与不做——无论如何都是错与站在对立面的人相处是痛苦的,如果能躲,最好躲得远远的遗憾的是她无力逃脱,她竭力避开他咄咄逼人的锋芒,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使尽吃奶的力气推开箱盖,挣扎着从木箱里爬了出来身子努力前探,嗵的一声与倾斜的木箱一同翻倒在地上抹去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趴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忘了规矩么?”冷言冷语,轻蔑地瞄了她一眼

    忍不住抽噎,伏在肘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长长出了口气,双手撑着微微后仰的身体,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哭什么?朕以为,朕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

    撑着瑟瑟发抖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打量了他半晌,忽然破泣为笑,“呵,区区一名奴婢居然让堂堂契丹皇帝受了委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话好没意思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说得对,朕的确在作践自己——”愤然侧目,撞上她嘲讽的目光,“朕就不该招惹你这种的女人下贱的出身,半生的污点,你哪一点配得上朕?”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我够格做你纵慾的伎女,却没有资格得到你高贵的心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吗?我一直相信那是爱情呵,太侮辱我了地位、声名、权力,身体的欢悦,还有每一个女人的心——你已拥有了太多的东西,却还不知足的想要多你爱的是‘辛夷坞’的那名伎女,不是我我已经不是伎女了,给不了你想要的”

    “朕找不到泄慾的身子么?”急切地大胆了她的话,“朕富有四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算朕的确嗜好伎女,天底下也不只‘辛夷坞’一间青楼”

    “那是为什么?”眼中擎着闪烁的泪光,突然反问道

    爱

    险些脱口而出紧抿着薄唇,又咽回了肚子里不能说该死的这个天地下还有比他贱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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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斑斑劣迹

    “因为因为朕欠了你,朕从未忘记你救过朕”耶律尧骨随口说出一番言不由衷的话,以掩饰自己难以启齿的动机为什么,身居人巅的王者偏偏拥有一颗堕落的心?

    “报恩?”大木落觉得这借口实在有些可笑,“那您该先问问我想要什么,然后设法满足我的需要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任性的付出,霸道的给予,从不关心我的感受我若不肯接受就是辜负了你,伤害了你,还要听你像个怨妇一样控诉你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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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你敢骂朕?”因为“怨妇”一词而大受刺激,箭步上前一把提起她额前的乱发,使她的脊背最大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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