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己之私便任他随意破坏我沈家的东西。我跑进屋里时的确见了一地狼藉。
大概是他手臂碰到了床边凳子上的盆子,此时水洒了满地。我不爽道:“你这是怎么了,怎的醒来便发脾气,你的伤我不是都给你包扎了么……”
岂止我的牢马蚤还未发完,他便朝我吼道:“谁让你掀开我的面具的!”
我立时惊讶,他怎知道的,难道是他方才被我吵醒了?不可能啊,若是他方才就醒了怎的隔了这样一会才发作……不过他既是没有将我逮个正着我便不承认他又能奈我何。我理直气壮道:“我堂堂沈家大小姐怎会做出这等……”却在抬眼望向床上之人时顿时惊住了。
我方才居然……居然在手忙脚乱之下,将他脸上的面具戴倒了!这境况委实尴尬了些。
他哼了一声,“你方才说你堂堂沈家大小姐怎会做出这等什么?”
我嗽了嗽嗓子,道:“我说我堂堂沈家大小姐怎会做出这等敢做不敢当之事!”说完我便走过去鼓起勇气将他那面具摘了下来,又重新给他好好戴上。
过程中我只在怕将那面具再次戴错而瞧了他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就足以让我反胃了。可他倒是毫不知丑地坦然道:“难道我的面貌竟是让你如此痛苦吗?”
我睨了他一眼,“痛不欲生算是痛苦吗?”
他回了我一句“庸俗”后便闭上了眼睛。
我怔了一下,不晓得我看不惯他满脸惨不忍睹的样子怎么就算是庸俗了。正想着要不要与他计较一番,忽闻得外面有笑骂声由远及近。
想是那两人脚程极快,我还来不及反应他们便已立在了门前。那是两个护卫样打扮的人,想来便是我这后园的两个仆役了。
那两人应是没见过我,毫不客气地与我道:“你是咱们沈府的丫头?竟是有几分姿色的嘛……”
我看他们那猥琐的表情便知接下来他们要吐出的话,为了避免让那个面具人看笑话,我便赶忙打断他们,“大胆!居然如此没大没小!”
岂止他们非但没有意思忏悔,反倒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就是分位再大不过也是个丫头么,再说你如今进的可是我二人的屋子,既是投怀送抱……”话未说完便顿住。
只见他们双目圆瞪,颤颤巍巍地一副受了惊的模样。我也审时度势地抱臂而立,极有派头地道:“既是知错了……”
哪知我刚一张嘴他们便将膝盖一软跪倒在我的面前,我想着他们也太过多礼了,便听那二人哆嗦着道:“公子饶命,小人不知这位姑娘是公子的人。”这话却是对我身后的面具人说的。
我回头犹疑着看向他:“他们竟是你家的奴仆?”
面具人气定神闲地道:“是你家的,不过我时常来这,也便算是与他们熟络了。”
我一口气卡在了喉咙处,愣是呛得我咳了出来。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小的与姑娘拿药去!”地上跪着的其中一人倒是颇贴心地与我道。
我立时止了咳,吼道:“我是沈昭!”
他俩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沈昭是谁,我顿时脸面尽失。
面具人在身后道:“便是沈家的大小姐,你们的主子。”
未等他俩作何反应我便道:“你们去管家那里领了月钱便回家去罢。”
那两人似是心有不甘,只道是红了脸欲与我反驳,此时恰逢面具人咳了一声,他们便乖乖地起身退了出去。
第一卷 第四章 不得真实名
我用灼灼似火的目光将他二人送了出去,又死盯了空无一人的门口半日硬是不肯转过身去面对床上躺着的面具人。因着这桩事着实丢脸!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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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充耳不闻,没有动。我想着,他或许是因为内疚想道歉吧,可我好歹是这沈家别院的主子,遭遇这等丢脸之事自是要矜持一些。
我正端端正正的矜持着,却不防他阴魂不散地又来了句,“过来。”我想与他说不要说什么歉意的话,没用。哪知我这话还未冲出口他又接着道,“这面具整日戴在脸上不大透气,你与我摘下来。”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处,上不去下不来。他续道:“你身上的毒……”
我咬咬唇,硬生生吞下这口气,挪着步子过去极轻柔地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他肿着眼皮顶着那满脸的红疙瘩笑得甚是欢畅。我私下里猜测他的五官大抵算是可以入眼的罢,但是那带着一层红艳艳疙瘩的皮肤……我实在不敢恭维。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申时末刻了,想来怡秋该是醒来了,可她若是找不到我该有多着急!
我鼓足勇气正视着他那张脸道:“我想回去了,你将我送到前院可好?”
他没有动静,我便再接再厉,“你在我家潜了这些日子,怕是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吧?这些我……”说到这里他倒是开口了,“还住你家。”
我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好,便是住我家也好,这些前事我均不计较,不仅不计较往后我还允许你养伤期间可光明正大地在我家住下,只是你把解药……”
“不行!”他干脆利落地打断我的话,之后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这等人当真不可理喻,我这沈家大小姐当得也委实憋屈。可奈何我竟是将自己的命护得这样急切,便是一点危险也不肯冒的。
因此我想,且让你再这样得意两日,若是哪天我将解药拿到了,便是你生不如死的期限到了。
这样想着我的眼神也不自觉地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背,恨不能将他略略挺拔的背脊盯出个血淋淋的洞出来。
岂料那人竟似是浑身长满了眼睛一般,竟知道我的一举一动,“莫要再这般看着我了,你那眼睛又射不出飞镖银针之物。眼睛不累?”
喔,便是我的一个眼神一个心思他都能猜的出。我讪讪收回那瞪得自己的眼睛确乎是有些疲累的眼神。
既然我暂时不得离开,只好随遇而安了,况且现下那面具人似乎并没有要伤我意思。我便寻了个凳子坐下来,自手边的木桌上取了杯子,径自倒了杯已然冷却的茶水,一边端到嘴边一边道:“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岂知我这旁还没问完他立时又翻了身,面上带着笑,道:“是不是还要问我年方几何,家中几人,兼之生辰八字什么的?”
他这一回过头来便用那满脸疙瘩朝着我了,我受不住这样**裸的刺激,便欲埋头将那杯凉茶饮尽。哪知他却急急将我喝住,“别喝!”
我一惊,险些将杯子扔出去,“难道这茶里有毒?”
“倒不是有毒,”面具人一个叹息,似是很无奈的模样,“你难道不知晓这里原本住的是两个男子么,竟这样随意用这些茶具喝水,当真不拘小节的很。”
这言下之意岂是一个“不拘小节”了得,不就是在说我粗鲁么。我将杯子“铛”地一声搁在了木桌上,“你既是不让我离开,我不用这个喝水难道还要渴死不成?”
其实被他这样一分析我方觉得这事确乎是有些恶心,还真是喝不下去这水了。其实我也不渴,不过是想着解解乏而已。
然而面具人也当真这样问我了,“你果真是渴了?”
我将头歪向别处,没有理他。
他轻笑一声,续道:“想是方才的问题让你害羞了?”
害羞?我害的哪门子羞?方才他的问题是什么来着,哦,他问我是不是要问他年方几何,家中几人,生辰八字之类。我不懂,问这些问题便会让我害羞了么。
估计是他太过小看我了,“不过是几个问题罢了,我岂会为此而害羞。”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最后一个叹息,道:“你真是个傻子。”
“若是傻子才不会受伤,我宁愿当个傻子。”我打量着他浑身缠满纱布的样子的笑道,“大概就是你太过聪明了,才会被人追杀,且伤得这般模样。对不?”
“伶牙俐齿。”他如此形容我,却随即道,“不过你方才说的‘若是傻子才不会受伤,我宁愿当个傻子’这句话,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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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讶异地看着他,“你喜欢这话?那便送你好了,你尽管拿去。”
他没有理我,只是嘴角掀出一个笑意,旋即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我。
或许是我的免疫能力太过强劲了?此时我看着他满脸的疙瘩竟不觉得有最初那样的反感了。虽然还是有些反胃,但是不大强烈。
我想我当真是无聊得紧了,即便那面具人此时没有要理我的意思了,我却自顾开口问道:“你因何事被人追杀?”他依旧没有说话,似是已然睡着的模样,我将声音放大到几乎是嚷着说的,“喂,我说面具人,我在问你话呢,问了这样半日你好歹也回答我一二吧?”
只听得他传来有些慵懒的语气,甚是哀怨,“你可知你把我吵醒了?我已经被人追杀整整两个日夜没有合眼,有什么话就等我休息好了再说。”说话间声音已然小了下去,似乎又要睡了。
我不免有些同情他的遭遇,两个日夜不曾合眼那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呀!我将这番遭遇放在自己的身上,便是这般一想就已觉得困得难以忍受了。
可是,虽然我有意要他好好休息,却不妨如今的场面是他造成的,谁让他给我吃了什么“七星丸”,我不能为着他的休憩而舍弃自己的小命,想到这一层,当下便出言阻拦,“那你睡之前也先将那什么解药给我一颗,若是你睡过了我岂不是早就毒发身亡了?”
他倒还不耐烦地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麻烦。再过几个时辰再吃,不要浪费。”随即不知自哪里摸出一个褐色的药丸扔了过来,临睡前丢给我一句,“你既是以‘面具人’称呼便就遂了你的愿,只需记得莫要再过多问我什么了。”
“小气!”我没好气地低声道,又丢给他一个白眼。但还是将那颗药丸小心翼翼地收好。自顾自地嘀咕着,“不是因为自己生的难看被家人抛弃了才这般自暴自弃,便是连姓名也不愿吐露吧……”
第一卷 第五章 一夜惹风寒
夜已深沉,窗外竹影森森,经风一吹落在窗上的竹影微微摇晃,连带着这屋子里唯一的一根蜡烛燃起的火苗也微微晃动。
我单手支头靠在桌子上已然打了好几个盹,听着外面又一次敲起的更声这才揉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见得面具人丝毫没有要转醒的征兆这才缓缓取出白日里被我收好的“七星丸”的解药。
将这颗小小的药丸放在烛光下端详了好一会,仍没看出个什么端倪。事实上我也知晓自己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是看不出个什么端倪的,只不过是我这厢里实在是没什么事情以打发时间,只得这般无聊一下。
又将这药丸把玩了片刻,我确信自己若是再过一会便会睡着,且若是再过上那么一会便会将这颗圆溜溜的东西自药丸变成个泥丸后,旋即将它义无反顾地放入了嘴里咽了下去。这下便可好好休息上那么一会了。
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一夜我如自己先前预料的那样,睡得极不舒服。不仅手臂因被脑袋压了一夜而血脉不通,更觉得浑身疲惫难受,嗓子也有些痛痛痒痒的不舒服。我想我怕是惹了些许风寒。
床上那人似是早就醒了,我朦胧地望向他时,他竟是一脸鄙夷之色,“真没见过这样能睡的,可知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你可知我亥时才睡?”本是憋足了底气来反驳,却不妨一出口竟是这般沙沙哑哑的声音,真是毫无气势。更不妨这一句话之后接踵而至的是自喉咙处冲出的几声咳嗽。
完了,当真是风寒来眷顾我了。我捏着嗓子皱了皱眉头。
耳边传过来那人略带关心却隐含笑意的语气,“这样容易便病了?那你该好生在我身边呆着,如此娇弱,恐怕比一般人更加容易毒发,看来要每六个时辰吃一次解药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话。因为我现在当真是难受的很,觉得眼睛也有些肿胀,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却奈何连张能躺着的床也没有一张。我又颓然趴在这张硬邦邦的桌子上,闭上了眼。
昏沉间只听一阵轻叹,他道:“你可知这后园的厨房在哪?”顿了顿,“可会熬药?”
我头也未抬,闷闷道:“皆是不会的。”
此时他的叹气声又长了一些,也重了一些,“你过来将我扶起来。”
如今我这般难受他还让我将他扶起来,难不成是要去散步么?我装作没有听到,保持着休憩的姿势。
“我去给你熬药。”大抵是知晓我的心思,他竟这般直截了当道。
我这才面带着不情不愿地起身晃了两晃,走过去将他扶下床。
在这满园皆是长廊延伸、林木夹道的地方,他依旧能熟门熟路地摸索到厨房的位置,我不知是惊是叹,是喜还是忧了。这里可是我的家嗳!
面具人拖着残破的身躯为我熬药,而我该作何反应,是感动么?非也,我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还缠着绷带的背影当真是想要掐死他,再骂上一句自作自受,若是他肯将我送回前院,何至于要他来这般辛苦地为我熬药?再往前一点说,我若是能在自己的房内好好睡上一觉,又怎会沾染上风寒?
他忙活了好一阵,将那碗闻起来便觉苦涩的黑乎乎的一碗汤药端给我时,他身上包扎的地方也渗出了红红的血迹。而那额头之上更是布满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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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过多看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怪异,大抵是风寒的缘故。想着是否该将这药赶紧喝下去,以解了我这周身不适之感。
便听得面具人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喝下去?”
药已然被他放置得温热适当,恰可入口。可是这味道却是难以入口了,我只喝进那么一点便险些呕吐出来,怎的今日这药竟是我平生喝过的最苦的药?
我蹙眉仰头看着他,他倒是头回抱歉一笑,道:“我知晓是有些焦糊,可我也是初次做这样的事,你便将就吧。好在这药方大抵还是不会弄错的。”
呃?我觉得此刻自己的脸上布满黑线,他这一番话与我传递了两个信息:其一,他将这药熬得糊了,才会这样苦涩难咽;其二,他认为这药方大抵是不会弄错的,就是说我还有那么一点会吃错药的可能?
一时间置于嘴边的药碗不知是送至嘴边好还是将其放下比较合适。
正踌躇着,便听得他又道:“虽说是有些焦了,但还不至于会影响药性到哪里去,你快些趁着有些温度将它喝下去吧。”说话间见我没动,他便极其优雅地一手自我手中接过碗来。
我以为他是要说,若是实在不想喝就算了,若是这样我也能觉得他是个有些温文善解人意的人。可不妨他所做的与这“温文”二字愈加的远了。
他将药碗接过去后旋即用另一只手来捏住了我的鼻子,在我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居然猛地将药送到我的嘴边,灌了下去。还在我耳边喋喋道:“我知晓这药是苦了一些,可你还是要喝下去才会将病养好,不然你整日里萎靡不振的样子我看着也难受。”
好容易将这一碗药全部下肚,他才松开捏着我鼻子的手,我立时喘着粗气,一手指着他的鼻尖,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不妨他却这样不知耻地扯出一个笑来,道:“不用这般客气,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这药当真是苦极,我喘息了好久,这才隐隐能说出个完整的话来,“你个满脸疙瘩一身带伤心思卑鄙的丑八怪!”
原以为这话挺伤人的,所以我才憋了这样久不曾将真相说出来,可不料他竟是睨眼将我打量了半晌,最终一个点头道:“你的评价很中肯。”
我想,若是一个人被这样形容,怎么也该是生气了,即便面上不大好意思计较,心底里也该是计较一番的。
现下看面具人的表现,我觉得要么是他的真实长相好看的很,根本不计较这些无稽之谈;要么就是他神经大条,觉得这些不值得一提;不然便是他城府极深,虽然计较的要死,可是碍于面子却不好当真计较,打算着将这仇计算在往后的日子里。
我当真不是对他有意见,我只是结合事实来推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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