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好了,怡秋,别说了。”我出言打断她。
想来怡秋也能知晓我现下的情绪,便也闭了嘴安静下来。
我们走得慢,好一会才回到了后院。
到了房间之后我立时问怡秋,“我若是离开沈府,你可愿随我身侧?”
平日里最喜欢一惊一乍、婆婆妈妈的怡秋此时却是在听到我的话之后连犹疑都没有就点头道:“怡秋愿意。”
她这番表现让我不禁生出怀疑来,她是否听明白我的话了?然而在看到她郑重的表情之后我才知道她今日是真的伶俐了许多。
既然她今日反常地伶俐,那我也该将往日的伶俐均翻出来不是?所以我当即放下自前厅带来的悲戚心情,瞬时对怡秋道:“那我们便一起逃出去如何?”
我以为怡秋本就是个呆不住的,前些日子我独自与高景意逃跑之时她不是一直责怪于我来着么,想来我将这个事情说出之后她必然是喜欢至极的。但事实总是出我所料。
怡秋听完我的话竟是一脸惊讶,“为什么?”
她居然问我问什么,我道:“当然是……”我顿住。
看着怡秋瞪着眼睛等着我的话的样子我当即有些迷茫,是啊,为什么呢?
“小姐你当初在临观别院时想要逃跑,不过是以为三皇子是个相貌丑陋且要娶你回去当小妾的,但如今你也见到三皇子了,他不仅相貌堂堂,还对小姐你一心一意,这样的男子你上哪里去找呢?”怡秋十分不解地埋怨我。
我将她的话翻来覆去地想过一番,觉得深以为然。
可她的话虽是不差,我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安分下来,直到饭后自宫中传出来三皇子的一张亲笔信函,寥寥数语,却将事态描述得详尽。
我将信笺递与怡秋看,她看完后面上亦喜亦忧,与我道:“三皇子如今被皇上禁了足却还对小姐你念念不忘,且私下里传信出来告诉你‘勿焦勿躁,静候佳期’,这三皇子对小姐真是一心一意,只是从中阻拦的乃是当今圣上,单是这一条便不好说了。”
怡秋的话说得没错,我于是道:“既是皇上不同意我们的婚事,那么这个不同意便是极有分量的。你便说说三皇子拗得过他的父皇么?”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决意离家门
“这……”怡秋为难地咬咬唇,“既是三皇子父亲又是当今圣上,无论哪个身份都是拗不过的。”
似乎我要的就是怡秋这个答案,她将这话一出口我便当即心情明朗了,“结论便是我与三皇子的婚事迟早是要破败,何况至今为止他也只是与我爹提了两句,又未真正下聘。”
怡秋不大能懂我的心思,颇惊讶地看着我,“小姐,怎么觉得你倒似是为了这事而开心着呢。”
“是么?”我想了想,道,“其实不过是没什么不开心的而已。”
于是我的想法头一次让怡秋真的猜不懂了,但实际上我也不大明白自己的心思。
我本是清白被毁得如同糟粕,本是嫁人无望,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肯娶我为妻,身份还是三皇子的少年郎,那时我不曾有过分毫欣喜。
猛然间,这个好端端的少年郎又蓦然不能娶我了,我不仅不难过心里还似乎有那么一点如释重负之感。
难不成,我身体里这颗心不是女子的,乃是一颗正正堂堂的男儿心?
我默了默,难怪我现今有了这么逼真的胡子。
在我断定自己对这段姻缘毫无留恋之意时,我将外间正准备着歇下的怡秋喊了进来。
怡秋惫懒着神情极其不愿地走了进来,还揉着一双朦朦胧胧的睡眼,“怎么了,小姐?”
我往床里边挪了挪,拍着自己身边空出来的地方,“过来躺下,今晚你便与我一起睡吧。”
“啊?”怡秋立时放下正在揉眼睛的手,精神抖擞地看着我,“叫我睡在你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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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便被怡秋打断了,她惊讶道:“我还记得前几日晚上小姐你做梦笑得恐怖呢,我害怕。”
她一提起这事我便登时有些尴尬,只得假装咳嗽两声,随即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那次不过是个例外,今天我是有事来找你商量的,快过来!”
我拍了拍床,又对她招了招手,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过来我身旁躺下。但声音还是有些不大乐意,“什么事啊?”
“当然是极其重要之事。”我乐呵呵地也躺了下来,随即放低了声音,“不若我们逃出府去吧。”
“逃出府?”怡秋“噌”地弹起来,半支着身子,“小姐,你当真没有开玩笑吧?”
我拿出最认真的表情凝视着她,“即便我往日里玩笑之事颇多,如今却是正正经经的和你商量这事。”
平日里怡秋最厌烦我半真半假的表情,今晚我这样真实不妨她却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要知道我怡秋自跟了小姐那一日起我们便打算着有朝一日能够离开相府,可是十年过去了,你我二人攒下来的银子不过百两,且还是我自二夫人处领的工钱居多。”
她拧着眉全然是责备的口气,“我们若打算离开府里,这些银子恐是活不过几天的。”
怡秋的话里话外皆是道理,我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你的脑子较之以前果真是清明许多。”
她却对我的这番夸耀不大领情,只问道:“如此一来小姐可是收起了要离家出走的心思了?”
离家出走这个词用着甚是妥当,我为着这个妥当之词又是点了点头,眼见着怡秋如释重负地叹着气,我嘴上连忙道:“不若我们明日便走吧,好歹得空出时间来合计一番。”
怡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立时话锋一转,“你也听到今日爹爹所说之话了,他既是将我看成是沈家耻辱,那我为何还要厚着脸皮赖在这里。”
将话说到此种地步我也终于知晓了自己的心意,“我现在才明白为何这些年里我虽嘴上说着要离家却始终没有真的离开,原来在我心底里爹爹还是有着分量的,即便他听信谗言对我百般误会,至少他从未真的厌恶我。可现在……”我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没能再说下去。
“我知道了,小姐你现在既然不是一时冲动,那怡秋便追随小姐身后。”说完她突然“啊——”地一声叫唤,倾身扑在了我的身上。
看着她手攥成拳头抖得厉害我内心颇为震撼,想不到怡秋竟为我的委屈而激动到了这般地步。我握着她颤抖的手感动道:“好怡秋,我不妨事的。”
然而就在我将这话说到一半,换气的功夫,她便抬眼看我,咬牙道:“小姐,我的胳膊麻了,不能动弹了。”说罢还抖了抖被我握着的那只手。
我这才明白,原是她单手支着身子侧卧得久了,那只胳膊血脉不畅而致使的。亏得我方才满腔的动容,还以为她是为我而激动至此呢!
我将她的胳膊一甩,径自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闭眼睡了。
直到我困意袭来,朦朦胧胧之际还能听到怡秋吸着冷气,边翻覆着身子边抱怨的声音。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得透彻我便早早醒来,大抵是对着这桩事太过上心的缘故。
但当我一转头看到身旁躺着的怡秋时我立时觉得自己其实也算不得有多上心的罢。因为此时的怡秋虽说是闭着眼睛,眉心却是紧皱在一起,显然不是在睡梦之中。再看她眼圈乌黑,我便大概能猜出她许是一夜未睡。
“怡秋。”我小声地唤她,同时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果然不出我所料,怡秋即刻睁开了眼睛。
“小姐,我睡不着。”她一脸委屈地抱怨着。
我打了个哈欠,“那正好,你起床去熬些甜粥来。”
我这话她权当是没有听见,竟是当即转过身闭上了眼。
没再调侃她,我也趁早闭眼小憩了一会,不妨天已大亮之时我再叫怡秋起床她却是睡得死死的,一丝意识也无。
我使劲将她自床上拽起来,她便闭着眼柔弱无骨地任我如何拖拽。
我拿着小木棍在她耳旁奋力敲打着盆子底,她只皱眉不耐烦地含糊了一声“吵死了”,之后无论我怎样弄出声音她却是不再出声了。
任我如何的费尽心思,于她均不过是石沉海底。
看着怡秋的静好的睡颜,我情不自禁地狠狠捶了她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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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真是大奇葩
时近正午,怡秋一丝要转醒的迹象都没有,我整个上午都在焦急中度过,连早饭都没有进食。
其实也是因为没有人给我做饭罢了。
自我小时候知道二娘曾给我下药后,吃食一直是亲力亲为,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异常聪明。那时我不会做饭,便知晓吃些水果蔬菜来充饥,这才不至于饿死。
不妨这样时日久了却吃出了病来,我时常胃寒,一次病得严重了才惊动了爹爹,自此后他便给我挑了个丫头过来,专门为我做饭。
那丫头性子憨厚,又比我大上许多,我与她并不亲近,便是连她的名字都不晓得,只是颇应景地叫她“老丫头”。平日里与她接触不多,也只是每日里吃她做的饭罢了。
两年后,便是我六岁之时,一个冬日漫天飞雪的午后,我睡过午觉就起兴要去院子里玩雪。
当我穿戴整齐地站在院子里时却发现一个满身是雪而显得通体白绒绒的小孩子正猫了腰往厨房而去。
四下无人,我也悄然蹲身在一个角落偷偷观察她。
但见她进去了好一会还没有出来的趋势,我心下一惊,赶忙跑了进去。
果不其然,我停在厨房门口的一刹那,那孩子惊吓地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含着恐惧,而她的嘴上,可不就是叼着我中午吃剩下的半只烤鹅?!
我站在门口凝视她好一会,终于禁不住这沉重的打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可是我省着吃不好容易才省下来的肉食啊!
然而当我泪眼汪汪地看着那孩子踮着脚在灶膛忙活半日后,端到我面前用豆腐做的却冒着肉香的一盘菜之后,终于笑开了。
她说她叫“春夏”,我却边吃着肉味的豆腐边含糊道:“你家有没有秋冬?”
她摇头,“我没有家。”
听她这样一说我立时激动起来,“那你便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丫环吧。”
她瞪着眼睛犹豫半晌,终于点头。
我这才知道她四岁时因于哥哥生气才离家出走的,不想竟遇上人贩子,欲将她卖到青楼。她是趁着人贩子带着她在饭馆吃饭时逃掉的,于是便留在了小饭馆里帮忙。
看管了做饭的厨子炒菜她也便会了,平日里没事干便喜欢到各个高官富商的府上去偷些吃食。
她说:“你这小厨房是我见过的最最寒酸的。”
我鼻子一哼,没理她的话,却道:“你既是来我家做了我的丫环,那我便给你改一个名字才好。”
我想了想,二娘的两个孩子一个叫以芙,一个叫以安,便让春夏叫以秋得了。但转念一想,若是当真这样叫了,二娘还不又找我的麻烦?为了保险起见,我说:“你便叫‘怡秋’吧。”
她甚是大度道:“那好吧!”
怡秋来了之后我们两个便合起火来欺负那憨厚的老丫头,因为她实在是不讨喜,总是拉拢着脸,还时不时地瞪我们。
于是我们便总在她的被子里放些蚂蚁,在她睡着时往她的鞋里面塞泥巴,还把她的头发用蜜糖粘起来……
每每那憨厚的老丫头起床时总会蓬头垢面地喘着粗气瞪着我和怡秋。而怡秋我俩便吃着肉味的豆腐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终于,憨厚的老丫头在一次我们将她的鞋底给捅个窟窿之后,第二天便与我们辞行了。
却不似我想的那般,我以为她该是先骂我们一番,出了气再走,却不妨她竟哭了。意外的是,即便是哭那眼睛还是瞪着我们的。
老丫头走了,我却不知道她的姓名。
我与怡秋也没因为她的走而高兴过。大概是往后便没有供我们欺负的人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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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与怡秋的时日久了我才知道,她会做的一道菜不过就是豆腐,但仅限于将豆腐做出肉味来,若是非要让她做个有豆腐味的豆腐,也便只能是小葱拌豆腐了。
我第一次后悔当初与怡秋狼狈为j地将老丫头欺负走。
可即便怡秋的手艺再差我也还是吃惯了她做的饭菜,因为我便是连将饭煮熟都不会。所以那时才会吃些蔬菜水果之类。
就像现在,我只能咬着一颗有些皱巴巴的苹果来充饥。
眼前在床上闭眼躺着的怡秋那眉清目秀的样子让我恨不能将她卷成个包袱扔出去!
喔,说到这“包袱”二字我才想起,不论是早是晚,但凡我们一逃均是需要带些行李的。于是我赶紧将一些较为重要的物品倾倒出来。
其实能谈得上重要的东西不过只有一件,那便是当年我还未出生时我娘为我缝制的一件小红肚兜,上面用丝线绣着的仙鹤翩翩欲飞。
我将它小心叠好放在包袱最底层。
其余的什么金银首饰我不过只有那微薄的两件而已,若谈论起最为值钱的,恐怕还是三皇子送我的这只翡翠镯子,还有那日高景意给我的扇坠。
略略收拾后我又自衣柜里拿了几件我和怡秋的衣裳,待得收拾圆满之时我才发现,这样一个巨大的包袱真是让人望而却步。
我倒了一口凉茶吞咽入腹,果真是沁凉无比,瞬时便让我的心思清明了许多。
我将胸口处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拿出来数了数,一千九百二十两!
“一千九百二十两啊!”我禁不住赞叹出声。但未免被人听见我还故意用的轻声,不妨还是被人听见了。
若说是被窗外路过的人听见我虽然觉得有些惊奇那人的耳力,但还是觉得有些合情合理的。可事实是,这听到的人乃是比之自窗外路过的人更让我惊奇,竟是一直敲锣打鼓都震不醒的怡秋!
那时我正欣喜于这满手的银票的手感,不妨怡秋困惑的声音传来,“小姐,你竟然藏私房钱?”
我一转头,只见怡秋的眼睛虽然还似是带着初醒时的红色血丝,可眼神却一点都不含糊地盯着我的手。
“你听见我数银票的声音了?听见我说一千九百二十两了?所以才醒的?”在我这一连几个问题之下她皆是点头,我便不由叹道,“你果真是个奇葩!”
怡秋自小便爱财,这点与我一样。但是我想我其实还是不如她的,因为她睡得这样死竟然还对银票的声音有如此敏感的态度,真真是令人涕泗横流。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寻到好去处
然而怡秋却是不在乎我如何形容她,只一心关心银子,我便只好道:“那你便赶紧穿戴好,路上我再与你一一说明。”
怡秋最是不爱起床,这点亦是和我一样。但我如今要说的是,听了我这番话后她竟然登时就自床上坐了起来,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戴整齐,且还梳洗完毕。
不仅如此她还手脚利索地去了小厨房熬了两碗甜粥来。
我们两个吃了饭之后又收拾一番,这次是将衣服都放回了原位。只贴身携带了些首饰、银票,还有我那个小肚兜。
因为首先若是他们发现我们屋子里少了衣服之类难免会第一时间就起了疑心,其次便是,带得东西太多不利于我们赶路。
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的银子,便也不在乎这些个零零碎碎的了。再三权衡之后我们便轻装上路了。
说起我们自府里能顺利逃跑,还是得益于当年怡秋来府里偷吃食所走的秘密通道。那时她还是个孩子,自是鼠窝狗洞无一不钻的,来沈府便是钻的狗洞。
然而在怡秋正是确立为我沈府的丫头之后,我二人为了避免再有类似的问题发生,便决意将这个洞堵起来。
而今我们再次拆开这个狗洞之时,怡秋却是大大感慨了一番。她悲戚地站在洞口,道:“想当年我进府来是爬的狗洞,如今出府亦是要爬出去。”说罢一个倾身便趴在了地上钻了出去。
许是当年的感觉还在,她这一钻竟是钻得行云流水、顺畅无比。我从未干过这样的事,自是不如她利索,为此遭了怡秋好一番鄙视。
“钻个狗洞钻出经验来算得什么本事!”我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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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怡秋亦是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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