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多年未曾谋面的兄长,日前
传书过来求我看在同是南宫一脉的面上,值此家族兴亡的重大关头,不念往日旧
恶,立即返家商议。还说届时若我有意,他情愿让出家主之位呢!’
第十五章硼宗其人
安雁欣心下震惊,既喜父亲苦心经营多年今日果然得到群雄的拥戴,又复为
他身受各方势力压迫的境地而担心,接口道:‘那你真的就忘得了你二弟对你的
不义之为吗,回去后你怎么面对旧日妻子、今朝弟媳的王君侠啊?’
南宫无心被说到了痛楚,一时哑口无言,长叹一口气,坚决的道:‘家族大
计面前,个人恩怨情愁又算得什么!’
安雁欣闻言亦是一阵哑然,想不到南宫无心表面看来是个狠辣无情之人,却
实是多情多义的性格,竟把家族看得如此之重,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虽然南宫
无心有心不与南山为敌,但防患于未然,谁知到在这乱世之中,以后会有什么变
数呢!她是绝对不能让实力庞大的南宫世家,在这个关键时刻作出不利于父亲的
决定的。
只看巴蜀郡的郑躬在卫家的暗中支持之下,如今已几乎控制了整个郡国,三
大家族的实力威势可见一斑。南宫家族虽然经受多年内斗而大伤元气,实力威望
均不及渲赫庙堂的京都王家,以及独霸郡国的巴蜀卫家,但经过十多年的休养生
息,如今虽然锋芒不露,但潜势力隐然又成规模,任谁都不敢小觑于它!
既然不便明言劝阻南宫无心插手南山之事,安雁欣当下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随同南宫无心回返望霞山庄,竭尽全力去阻止南宫家族形成和父亲正面为敌的态
势。
她当下使尽浑身解数,极尽魅惑娇婉之能事,软语相求南宫无心携她一同起
程。当然表面上的理由还是片刻也舍不得和南宫无心这新觅的心上情郎别离,同
时还可帮助搜寻南宫静竹的踪迹。
南宫无心人近中年,分外吃不住她这一套小儿女的撒娇痴缠的手段,或许深
心处亦极为迷恋这具人间至美的诱人胴体,以及她动人心魄的媚艳风情,略作考
虑下竟然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着她快快收拾一些路途所需的衣物,随后悄悄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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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峰下的落鹰峡与己会合。
在安雁欣大喜的连声答应声中,南宫无心在她粉颊之上拧了一把,微笑着走
了出去。
望着他消失门后的雄壮背影,安雁欣露出得意之极的娇笑,迅速取出纸笔,
画了条龙舞云天的形象,小心安置在隐秘之处。
这是她安家独特的联络方式。安硼宗早已在剑宗第三四代弟子中布下了连她
也不知晓准确数目和身份的眼线,作为和女儿联系的途径。
终南山脉向以秀丽明艳称绝天下,山势连亘,峰峦起伏,林深树高。山峰耸
峙而不险峻,峰峦叠嶂,连绵不断。
时而流泉倒挂,岩石玲珑,人行其间,不觉山行之累。偶有蔽不见日的丛
林,里面却是自成世界,竟然毫无潮湿腐朽的积味,野草没径,闲花处处,时而
麋鹿逐奔其间,鸣禽宛转于林梢,令人流连而乐,忘却尘世的喧嚣,产生出一种
遗世独立的感觉。
南宫无心一行五人纵骑绝尘,跃马疾驰于凌云峰通向山脚落扬集的青石道
上。这条全由齐整的青色碎岩铺就的山道宽约三丈,依循山势而建,蜿蜒缠绕,
九曲十弯,难见尽头。
此路虽然不是什么显大的浩繁的工程,但凭沧海剑宗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
有此作为。百年前宣帝之世时,因感于崇儒之策推行过激,虽然得到了士族阶层
的的鼎力支持,然而同时也得罪了历史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源远流长的各家
奇材异能之士,显然对刘家的一统江山十分的不利,为收豪杰之心,乃派发民力
于短短三月间就修筑起了这么一条在险峻山势中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山道,从终南
山脚直达最高峰——沧海剑宗所在的凌云峰。
此举果然大收成效,那些桀骜不逊、素来恣意妄为的俊杰异士对朝廷恶感大
减,虽不至于由此而顺服于汉室的统治,但反抗活动却大大的减少了。沧海剑宗
更是感恩图报,尽心劳力地为刘家江山暗中扫清各种障碍。例如阳朔年间的起事
的申屠圣,便被沧海剑宗宗主、四大异人之一的的程守虚大宗师所降伏,造福苍
生,消弭了一场祸乱。
安雁欣驰马落在一行人的最后面,美眸流转,肆意浏览着风丽秀绝的奇山异
水、沟壑怪石。她此刻看来轻松已极,挥马扬鞭,指点山水,垂扬的黑发衬着洁
白飘飞的白色罗裙,姿态飘然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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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无心虽然疾驰在前,但却不时的向后面投来一个关切的目光,安雁欣总
是报之以嫣然一笑,媚眼频传,宛若真的情深似海一般。
其实她此刻心中极为焦灼,临行前明明留下暗记,到现在将近过了大半日,
怎还不见父亲踪影啊?若是等到这一行人过了落扬集,马上就可驰出南山范围,
路途逐渐平坦,那时父亲纵欲追赶怕亦来不及啦。
难道是传信途中出了什么差错么?不会吧,虽然自己并不清楚哪些人是安家
的眼线,但从以往来看,这些人办事极为稳妥,从不曾误事过。这次该不会是个
例外吧?
正自沉吟焦虑之际,道侧一丛浓密的枝林忽然传来一阵吟哦声:‘虽有形而
不彰,徒有能而不陈。何穷达之易感,信美恶之难分。时悠悠而荡荡,将遂屈而
不伸。天道微哉,吁嗟阔兮!人理显然,相倾夺兮。我之心矣,哲已能忖。我之
言矣,哲已能选!’
此人吟颂的是当朝盛行的词赋《悲士不遇赋》,言辞激越,悲壮慷慨,哦声
跌宕,将未遇明主、抱负难施的愤懑之气尽皆表露了出来,回荡于群峰山谷,听
来极居气势。
这一行人除了安雁欣,南宫无心外,还有他的长随淳于长,以及两个弟子。
他们对安雁欣的骤然加入似乎毫无准备,不时拿眼偷瞄这剑宗里出名美貌却甚少
接触的美艳女子。几人似乎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瞧出了师傅和安雁欣的关系大不
简单,常常地互相暗中使个眼色。安雁欣心中尴尬,却也无可奈何。此刻骤然听
到这阵吟哦声,不由大喜,悬挂着的一颗芳心终于有了着落,当下抬眼望向那处
密林。
南宫无心似乎心情沉重,一个劲地低头猛赶,蓦然闻到异声,知道此人实为
冲己而来。否则荒郊野岭的,天色又已入暮,哪还有人有此雅兴在此吟弄风月?
当下勒马停住,扬声道:‘何方高人,在此等待我等,不知有何见教?’
随着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声,林荫深处蓦然转出一条人影来。这是一个豹头
环眼的彪形大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满布的落腮胡子
给他平添了许多威风;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的眼睛。
左眼之上赫然带着个黑色眼罩,此人竟然是个独眼龙!但他另一只眼神光炯
炯,精芒闪烁,令人不可逼视,加上两道浓眉异样的粗长,看来英武不凡,丝毫
不比正常之人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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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无心一见此人立即眉头紧锁,脸露奇色,诧异的道:‘安硼宗!’
只见那人仰天一阵大笑,豪气冲天地道:‘南宫兄何故此时才至,害得安某
人好等?’
第十六章纵论大势
安硼宗眼光淡淡地扫过安雁欣惊喜之色一现即隐的脸庞,宛似一个毫不相干
之人,丝毫不动声色,朝着飞身下马的南宫无心抱拳道:‘南宫兄,自从长安一
别,你我十多年来就再也未曾谋面!今日道左相逢,见兄风采依然,安某人实是
喜慰交极!’
南宫无心冷冷地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容,面无表情的道:‘你我未必有那般
交情吧?而且你能忘得了那夺爱之恨吗?’
安硼宗独眼中光华大盛,却是满不在乎的道:‘昔日少年情怀,血气方刚,
如今安某人也已年过半百,那等情情爱爱之事早不萦于怀,想兄亦是何等心胸宽
薄之人,亦能不再见怪小弟当年的冒犯之举吧?哈哈!’
南宫无心闻言终于不再板着面容,脸露微笑道:‘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正
是你我如今写照!哈哈,安兄既能忘却天大委屈,我南宫无心怎还好意思再耿耿
于怀呢!’
安雁欣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光不住在二人身上流转,忖道:‘听他们说来,
父亲和南宫无心当年在长安有过一段情爱纠纷,且是南宫无心夺得美人归,不知
究竟是何等美貌佳人,竟能使如这两人一般的英雄豪杰之士同时倾心,互相成
仇?’
南宫无心看着隐约掩在暮色中的远山群峰,嘿然道:‘安兄如今贵人事忙,
怎还有空闲专门在此等候我这闲云野鹤,不知究竟有何要事?且请直说!’
安硼宗假装听不懂他言中的讽刺之意,谦卑地道:‘南宫兄身为沧海剑宗的
长老,名尊天下,何人不敬,安某人一介山野匹夫,怎比得上南宫兄的声势,目
前虽略微有些作为,还要请南宫兄多多关照呢!’
见南宫无心渐露不奈之色,当下亦不再遮掩,话锋一转道:‘我有一件关于
南宫家族命运的大事需要密告南宫兄,不知南宫兄可有兴趣觅地与安某人一述离
情?’
南宫无心闻言鄂了一鄂,转头扫视了身周四人一眼,沉吟片刻,见安硼宗笑
吟吟地一付气定神闲、不愁他不答应的表情,不由好奇心起,忖道:‘我倒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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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有何手段,嘿嘿!’
当下无言地朝安硼宗略一点头,安硼宗心下大喜,脸上却纹丝不动的微微颔
首,一眼不看疑虑不安、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安雁欣,转身向来时的密林处
投去,青影一闪即逝,迅若鬼魅,似乎当地根本不曾有过这么一个人出现过一
般。
南宫无心暗暗点头,心道这安硼宗确有几分本事,难怪可把诺大的一个汉室
江山闹得鸡犬不宁,再非是自己影像中的那个长安城中鼠鸣偷盗的无赖小贼。他
朝淳于长吩咐道:‘我去看看此人有何鬼门道,你们在此歇息等候,待我归
来!’
一个叫柳风的弟子不安的唤道:‘师傅,当心安硼宗不安好心,布下陷阱暗
害师傅!’
南宫无心摇摇头道:‘安硼宗能创下今日这等局面,非是使这等下作手段之
人可办到的,且我亦不是省油的灯,当今之世能够神鬼不知暗算我的人怕不超过
二三人而已,你等无须担心。’
言罢,朝安雁欣打了个着她安心的眼色,向众人微一摆手,腾身掠起,以丝
毫不亚于安硼宗的迅捷身法穿入密林,瞬间隐去身形。
安雁欣朝适才安硼宗站立之处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长长地嘘了口
气,念道:‘但愿父亲大人此番能够劝服南宫无心,使南宫世家置身事外,不理
南山之事。但南宫无心见事极有主见,怕不会轻易为人所动哪!’
心念电转,但来来去去的全是父亲英姿雄发、悲情豪壮的气概,一时不由痴
了。淳于长走至她身侧,微微探身道:‘安小姐,请下马歇息一会吧,主上怕一
时半会回不来。’
安雁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此人一贯待人冷漠,似乎世间一切丝毫不能引起
他的注意,这会儿怎么这般主动和自己近乎呢,莫非他知晓了自己在南宫无心心
中的地位,有意讨好吗?但他看来不是这样的人啊!一时之间不由对这冷漠异常
的男子大感兴趣,芳心决定一定要探出他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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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兄对当今局势有何看法,不知可否见告小弟,以使开阔眼界呢?’安
硼宗席地而坐,脸向距离五丈许的南宫无心问道。
南宫无心微一沉吟,断然道:‘我身在沧海剑宗,就如同离开尘世之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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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早已远离庙堂社稷之事,安兄闻及此事不是问道于盲么,哈哈,可笑之
极!’
安硼宗不已为忤,反而一阵附和的大笑,在南宫无心有些怒意的目光注视之
下方才顿止,耸肩道:‘南宫兄何以竟出此言?想南宫兄不但身为朝廷在江湖草
莽中的代理者——沧海剑宗里执掌日常事物的长老会一员,而且又是三大世家之
一冀洲南宫的家主南宫绝意的亲生兄长,若说能逃开世事的纷扰,怕谁都难以相
信吧!哈哈,此番南宫兄急返望霞山庄,不就是应兄弟的邀请返回冀洲处理家族
事物吗?’
说罢,又是一阵豪放的大笑,声动山林,惊起大片宿禽,一时鸟鸣虫叫,好
不热闹。
南宫无心心头大震,自己此趟行踪甚是隐秘,纵是剑宗中人,除长老会外知
者亦是不多。安硼宗竟然能得悉一切,他果真有如此神通吗?看来自己一直小看
了此人啊!
当下亦不否认,奇道:‘我家族大事当然需我在场,纵使我再无欲无求,也
不能置家族利益于不顾吧?只是奇怪的是安兄从何渠道竟能得知小弟的行踪,令
人殊为不解?’
安硼宗只作未曾听到一般,显然不欲不再在此问题上多做纠缠,沉吟片刻,
忽然道:‘当今陛下即位以来二十余年,灾异群起,交错为象,多于春秋所书。
内则为深宫后庭,有骄傲臣悍妾,醇酒狂悖卒起之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
之家之处有徽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郑恭等奋臂之
祸!大汉二百余年的江山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日暮穷途,南宫兄还不醒悟,莫非
欲以家族为这支离破碎的刘家朝廷陪葬吗?’
南宫无心不有勃然大怒,喝道:‘我南宫家乃世袭的朝廷重臣,安兄竟敢在
我面前口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莫非自峙武力,看准了南宫某人不能把你怎样
吗?嘿嘿!安兄也太小看我南宫无心啦!’
他看上去声色俱厉,其实颇多羞恼之意。成帝喜好文辞,溺于宴乐,沉湎酒
色,虽则善修仪容,升车正位,尊严若神,极具天子派头,其实却懦弱不堪,当
不得大事,以致朝政尽为母后一家所把持,刘氏宗姓几乎成了王家的天下。
南宫无心当年雄心勃勃,意欲和王凤一争短长,投成帝之好将自己的私生女
许婉送入未央宫中,如今许皇后滛逸为媒,惑乱禁中,竟与侍卫勾搭成j,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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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所嘲笑。
安硼宗适才所说就有此事,虽然未必有存心嘲讽之意,南宫无心却也有种被
人指着鼻子大骂的感觉,羞愧恼怒下不禁冲着安硼宗发作起来。
安硼宗气定神闲,似乎根本不把南宫无心的怒气冲天、似欲择人而噬的模样
放在心上,自顾自的道:‘当今天下,天子昏庸,权臣持政,水旱螟虫,民人饥
瘦,盗贼不禁,刑人满市,直是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南宫兄可认同安某人此说
么?’
南宫无心压抑心情,将一腔怒火尽力的平服下去,倾听安硼宗还有什么说
法。此刻听闻此言,确是概括了如今的社会景况,无以否认,只得点头同意。但
却辩解道:‘王凤大人一代英杰,胸有山河,治政手段虽有待商榷,但对朝廷、
陛下、太后却是忠心耿耿,生平鞠躬尽瘁,劳心劳力,欲求重现文武盛世,却是
谁也否认不得的!’
安硼宗闻言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不屑的道:‘王凤执左道而乱朝政,
倾覆国家。试看当今庙堂草野,天灾疾疫、赋税豪强、贪官苛吏、酷刑严法,商
纣夏桀时的乱世景象,竟然无一缺失,天命昭示,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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