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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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为偶-第7部分
    跌落进湖……

    湖水瞬间吞没了她。

    她冷得全身发抖,然后整颗心和身体一样猛地往下一沉,她突然睁开了眼。

    还是明间的那个南炕炕头,她这会儿正躺在炕上,身上搭着条薄被,和煦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朦朦胧胧地洒在炕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宁静安逸,然后她却仿佛听到了生命逐渐流逝的声音。

    她枕着瓷枕,看着屋里的一桌一椅,一砖一瓦,熟悉又陌生的复杂感觉交织在一起,她微微笑着,眼泪却情不自禁地从眼角渗出,一滴一滴滑落。

    一只白皙的小手拂拭上她的眼角,微凉的触感,她眼睑一动,那手像是受到惊吓般缩了回去。

    眼前是个瘦小的脸蛋,白得有点吓人的脸上嵌着一双不符合比例的大眼睛,惶恐不安的眼神飘忽着:“窝克〖2〗。”

    她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生怕吓坏了眼前的孩子:“国欢……”开了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不行,根本说不清楚话,嗓子里似有把火烧。

    国欢忐忑地看着她:“窝克,睡了……”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睡了这么多天了。”最后他摊开两只手,比划了八个指头。

    “是么?”她的声音很低,近乎只能比划口型而已,没想到国欢居然看得懂。

    国欢点点头:“窝克,我阿玛又打我额涅了……”

    她怜惜地看着国欢,想伸手抱抱他,可惜自己全身酸软得像是没有半根骨头一样,根本抬不起手来。

    “也打了……打了另外一个额涅。”国欢像是被闷坏了,居然滔滔不绝起来,他皱着一张小脸,很不开心地说,“我额涅骂她来着——活该,让你学人穿衣打扮,你以为你是谁?穿上龙袍就像太子了吗?正主子过生日,你眼馋了,想往里头掺和,也 不照镜子看看……”

    国欢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他那说话的腔调明显是学的噶禄代,李佳氏好笑又觉得可悲,难为一个四岁的孩子记性这般好,居然将大人的争吵记得一字不漏。噶禄代也真是的,与哈宜呼吵架也不知道避开些孩子。

    “乖……”她张嘴,“都不是好话,不要记心上,忘了……咳咳。”国欢瘦小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后,她强咽的一口心头血再也难以抑制地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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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欢的动作不慢,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把岳托、硕托两兄弟领了来,且身后没有一个跟从的奴才。

    有些意外的,李佳氏居然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她背靠在墙上,双腿盘膝,面带微笑地看着兄弟两个。

    “过来。”她招手。

    “额涅,你真的醒啦?”岳托欢喜着,飞奔上炕,一双鞋子被他踢甩得老 远,一东一西地落在地砖上。岳托扑进李佳氏怀里,撒娇道,“我还以为国欢哥哥骗我来着。”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国欢不满地嘟嘴,一边却还帮着腿脚短小的硕托脱了鞋子,试图将他抱上炕。

    国欢力气小,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抬,可即使如此也抬不了硕托太久,硕托虽然才两岁多,可被苏宜尔哈养得肥肥圆圆,甚是福态。

    她看着小儿子像颗圆球似的趴在炕沿上,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岳托啊。”

    “噢。”

    “额涅屋子床头柜子里有一些衣裳,是额涅比着你们两兄弟以后的身高做的,可惜额涅不中用,只来得及裁了夏衫。冬装……咳咳,只略做了几件,本想着今年秋天收些好皮子的……怕是来不及了。”

    岳托心不在焉地,不是太明白额涅在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他的头顶:“好好照顾弟弟……”看了眼因为爬不上炕,正和国欢嬉戏,闹成一团的硕托,“柜子最底下有份单子,是额涅口述,叫人写出来的,那是额涅的嫁妆单子……你收好了,若是……若是……咳咳,岳托,岳托,别对你阿玛抱太多的希望,你以后得靠你自己……只能靠你自己,你要好好长大啊,岳托……”

    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岳托有些被吓到了,呆呆地,不明所以地望着李佳氏:“额涅……”

    “岳托!”她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紧紧地攥住长子的手腕。

    岳托被她抓得好疼,差点儿哭了,嘴巴扁了扁,一脸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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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托啊!”她觉得胸闷,眼前的人和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答应额涅一件事。答应额涅……你以后会对你的妻子好……好。一心一意地只对她好……你答应我,答应我……”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惊动到旁边正在嬉闹的国欢和硕托。

    硕托看到额涅一脸狰狞的表情,吓得哇地声大哭起来。

    “岳托!”她不甘心地攥着儿子的手,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急切地喊着儿子的名字,“你发誓!你发誓,你以后会对妻子一心一意,你会成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阿玛……”

    岳托被吓坏了,身边的弟弟哭得撕心裂肺的,他嘴巴动了动,也想哭。

    一个稚嫩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我今日在此誓天告地,今后对妻子一心一意只对她好,会成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阿玛,若我对妻子不一心一意,令我不得善终,若我对其他人好,令我不得善终,若我不能成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阿玛,亦令我不得善终……”

    国欢跪在地上,指天盟誓,说完,看着岳托。

    岳托不解。

    国欢又站起来,撇下硕托,自己爬到了炕上,动作笨拙地按着岳托跪在炕席上:“这样,这样,嗯,你照着我刚才说的念。”

    岳托委屈地扁着嘴:“我……我记不住。”

    国欢笑道:“我在家里看见有人向我阿玛发过誓,他们就是这样子做的,你跟我念,我念一句,你说一句,很容易的……”

    国欢跪在岳托边上,两人一起面对李佳氏。

    “我今日在此誓天告地,今后对妻子一心一意只对她好……”

    硕托觉得两个哥哥的举动特别好玩,也没心思哭了,胡乱抹了两把眼泪,有样学样地跪在地砖上,磕磕巴巴地也跟着两人一起念。

    “我今日在此誓天告地,今后对妻子一心一意只对她好……”

    “会成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阿玛,若我对妻子不一心一意,令我不得善终……”

    “若我对其他人好,令我不得善终,若我不能成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阿玛,亦令我不得善终……”

    听到硕托之前哭喊声匆忙赶来的苏宜尔哈、乌岱等人,一进门就看到三个孩子跪着,嘻嘻哈哈地笑着,嘴里不停嘀嘀咕咕反复念着:“……不得善终……”

    “这都是搞什么呢?”苏宜尔哈冲过来,先把硕托从地上拎了起来。

    乌岱拉开岳托的时候才发现李佳氏正坐靠在墙边呢。

    李佳氏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动不动。

    乌岱伸手抱起岳托时,岳托喊了声:“疼!”

    乌岱这才注意到李佳氏的一只手正紧紧抓着岳托的手腕,她抱走岳托时,李佳氏被拽得身子动了动。

    “大福晋恕罪。”乌岱惶恐地低眉顺目,“奴才、奴才失职,刚才没看好阿哥,让他惊扰到大福晋了。大福晋醒了就好,想来岳托阿哥也是挂念额涅,所以才会偷偷跑了来……”

    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大堆,面前的李佳氏却总是不吭声。

    怀里的岳托轻轻摇晃了一下胳膊:“额涅!”

    李佳氏的手突然松了,胳膊猛地垂落,手背重重地嗑在了炕席上。

    乌岱骇然抬头。

    “哦,窝克又哭了。”国欢跪爬过去,抬手轻轻地擦去李佳氏眼角滚落的泪珠,“窝克,你不要哭……”指尖的水痕宛然,国欢愣了一下,好奇地呢喃,“哦,窝克的眼泪,是红色的……”

    “大福晋啊——”乌岱迸出一声凄厉的哭叫声。

    抱着硕托唱着悠悠扎〖3〗的苏宜尔哈,背影猛地一僵,在乌岱惨烈的哭喊声中,呆呆地放下硕托,动作僵硬迟缓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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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在此誓天告地,今后对妻子一心一意只对她好,会成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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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塔拉温珠子:满语,女童、幼仆的意思;

    〖2〗窝克:满语发音oe,婶婶的意思;

    〖3〗悠悠扎:满语,摇动悠车时哄小孩子的一种口语,悠车即婴儿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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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有两千字,因为是一气呵成写完的,就这么发吧。

    亲啊,今天我很给力了吧,一共写了五千多字,累了~给点贵宾票吧。宜罕山城中的火光犹如晚霞映在日暮的天边,箭矢如雨,正白色的旌旗在铺天盖地的血红色中飒飒作响。

    一个男人骑马看着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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