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一横,就要逼他交代。转念一想,黑铁向来对陈蛋死忠,言听计从,硬逼肯定不会有结果。于是露出笑脸,没再深究,打发黑铁去猪圈喂猪。转身进了兰轩的房间。
兰轩见张莲花进来,刚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战战兢兢问道:“东家,有事吗?”张莲花满脸堆笑道:“没事没事。就是来找你说说话。”兰轩见张莲花好声好气,心下受用,脸上绽出笑容。
张莲花看了兰轩一眼,笑道:“兰轩,你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嘛。”
兰轩腼腆道:“我这人老珠黄的,哪儿算漂亮。东家你才是个等个的大美人啊。”
张莲花呵呵甜笑,委婉道:“兰轩,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是第一次怀孕。以前根本不知道女人怀孕是什么滋味。这轮到了自己,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动不动就要生气。这段时间是我情绪不稳定,爱乱发脾气,整个人就像只豪猪,全身都是刺。如果一不小心得罪你了,可别往心里去啊。”
兰轩赔笑道:“东家说哪儿的话呢。女人怀孕那自然是再辛苦不过的事。一个人身上装着另外一个人,怎么能舒坦自在?再说了,我是下人,伺候东家是我应该做的事。”
张莲花笑道:“我没把你当下人。你也别把我当主子。咱们就是姐妹。”
兰轩受宠若惊,慌忙道:“我怎么敢高攀呢。”
张莲花笑道:“好啦。咱们也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今天就是找你聊些姐妹间的私密事。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家陈蛋和你们黑铁都神秘兮兮的。说不准这两个人合谋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
兰轩急道:“天赐是老实人,不会去干坏事的。这点我可以保证。是不是他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得罪东家了?”
张莲花道:“那倒没有。黑铁做人老实我也知道。但是,黑铁跟陈蛋是什么关系啊,陈蛋的话黑铁能不听?这陈蛋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是叫黑铁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黑铁保不准就真去做了。如果那样,岂不是要害了黑铁?”兰轩沉默不语。
张莲花见兰轩思想动摇,火上浇油道:“这要是做了什么事,得罪了村里人。陈蛋是保长,拍拍屁股就能走人。谁来收拾烂摊子?还不得是黑铁。真到那时,这村子还能容得下他?你们是大人也就算了,乐乐怎么办?”
兰轩听后,越想越觉可怕。一家人在石头村毕竟是下等人,好不容易在这里落脚。要是真得罪了人,被赶出村,怎么办?想着,轻声道:“东家你放心。我一定管住黑铁,让他安分老实些。”
张莲花笑道:“没事。我就是想到说到。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们两个人之间要经常互通有无,才能管住那两个臭男人。这样,你先去忙吧。”说完,转身进了房。
兰轩见张莲花走了,即刻去猪圈找黑铁。张莲花见兰轩去找黑铁,悄悄跟在身后。
兰轩见了黑铁,低声问:“天赐,你老实告诉我,最近东家是不是带着你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黑铁紧张道:“没,没有啊。”
兰轩别过身去,幽怨道:“你现在连我也骗了哦。”
黑铁紧张道:“我怎么会。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东家真的没有带我去做什么。再说,我不是每天都在地里干活嘛。除了昨天晚上去抓贼子。还能干出什么呢?”
兰轩自言自语道:“那女东家怎么会说东家带你去干见不得人的事?”
黑铁急道:“女东家说什么了?”
兰轩道:“女东家说东家叫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你真的做了,就会得罪村里人。我们一家就会被赶出石头村。咱们大人倒也无所谓,走就走,哪儿都可以是家。但乐乐还小,他可经不起折腾啊。”
黑铁大惊道:“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去得罪人?我昨晚根本就没跟东家在一起,不可能去干什么坏事。”
兰轩一听黑铁没有跟陈蛋在一起,以为黑铁独自去做了什么事,急道:“你昨晚没去抓贼子?好啊,你现在都敢随意说瞎话了啊。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着,跺了一下脚,转身要走。
黑铁急得面红耳赤,放下手里的猪食桶,拉住兰轩,双膝跪地道:“我陈天赐对天发誓。我昨晚要是没去抓贼子,就被天打五雷轰,全家死绝。”
兰轩急道:“你这发的什么誓啊?全家死绝你就开心了?你这是诅咒我们母子早死?”
黑铁本就嘴笨,一时无语,急得直搓手。
兰轩相信黑铁为人,知道他肯定没去干什么坏事,想了想道:“你说昨晚去抓贼子了。那就是东家没去?”
黑铁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低声道:“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女东家说。不然咱就对不起东家的救命大恩了。”
兰轩想了想,点头道:“好,我不说。只要你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成。毕竟东家的家事咱们也不能插手。”
黑铁道:“就是这个道理。东家昨晚没去抓贼。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他。他叮嘱我不要告诉女东家他没去抓贼的事。其他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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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轩喃喃道:“没去抓贼?也不在家?那他去干什么了呢?”
黑铁道:“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去抓贼子了,跟彭钦定一组在龙埕口搜了一晚,不信你可以去问。”
兰轩摸了摸黑铁的脸颊,甜笑道:“我信你。”黑铁憨憨笑了。
躲在门后的张莲花,听到二人的对话,知道陈蛋没有去抓贼,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去找陈蛋理论。
陈蛋早已睡醒,但苦于昨晚的事还理不清头绪,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张莲花来到床前,用手推了一下陈蛋,怒道:“你给我起来。”
陈蛋转过身,懒懒道:“这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神经?”
张莲花双手叉腰,面带怒色,问道:“老实交代,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蛋道:“不是说了嘛,抓贼子去了啊。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累得要死。你就不能让我睡晚一点?”
张莲花本想把黑铁搬出来说,又担心伤了主仆的感情,绕弯道:“你编。你再编。我一早遇到村里人,都说你没去抓贼,还问你干什么去了。你还敢口口声声在我这里说你去抓贼子了。我看你是去当贼子了吧?”
陈蛋一听,大惊失色。千算万算,怎么没想到这点呢?昨晚全村男人都在场。张莲花只要随便问一个男人,都会知道自己没去抓贼。咳,真的是仙人敲鼓也有时错啊。怎么办?怎么圆这个谎?
张莲花见陈蛋脸色阴晴不定,知道黑铁所说不假,怒火蹭蹭上冒,厉声道:“说。你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陈蛋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张莲花得理不饶人,破口大骂道:“好你个陈蛋啊。这才多久,你就敢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你还要不要你的老婆孩子?还要不要这个石头村?”
陈蛋双手抱头,一颗心像被几百只手卖命挠抓,左右想不到法子。这要是平时,凭陈蛋机灵的脑子,早就能想到应对的办法。只是昨晚至今,心情极乱,脑袋迷糊,实在没有能力想出好招。不如干脆豁出去,老实交代得了。人一旦豁得出去,就能不管不顾,淡定异常。
陈蛋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子,冷冷道:“对。我是没去抓贼子,怎么啦?你说吧,怎么啦?”
张莲花见陈蛋耍起无赖,着急上火,双手不停敲打肚子,哭道:“你这个天杀的啊。我辛辛苦苦为你陈家怀后代,你却跑去外面胡作非为。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陈家祖宗吗?我还怀你的孩子做什么?我打死他,打死他。”
陈蛋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拉住张莲花的手,怒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张莲花哭道:“你管我啊?”
陈蛋道:“我懒得管你。我管的是我儿子。”
张莲花大哭道:“你还记得你儿子吗?你要是记得就不会去外面干坏事,就不会随便欺骗我们母子。你是要给你儿子留个贼种的臭名吗?”
陈蛋实在没有办法,心里一横,无奈道:“好好好。你别闹。我把昨晚的事都跟你说了。但你听后别寻死觅活的,好吗?”
张莲花见陈蛋妥协,不好继续闹下去。当然,她怎么也想不到昨晚陈蛋是出去和张秀娥幽会,要是想到了,她肯定不会想听。既然没想到,就以为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当下收了眼泪,委屈道:“你说吧。 夫妻之间不就是要坦诚相对吗?”
陈蛋做了几次深呼吸,双手搓了搓脸,又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事也不能都怪我。这阵子不是比较特殊嘛。”
正要和盘托出,黑铁闯了进来,大喊:“不好啦。不好啦。张秀娥上吊自尽啦!”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没脸活下去
陈蛋、张莲花一听张秀娥吊死,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这算是石头村建立以来第二件大事,第一件当然是交界宫的事。
张莲花把陈蛋要老实交代的事抛到脑后,追问道:“怎么回事?”
黑铁道:“我也不知道啊。刚才举人婶过来说的,叫保长赶紧过去看看。”
其实,一直以来,张莲花就打心底喜欢张秀娥。不只因为两人同姓张,而且张秀娥为人热情大气,言语很是相投。前几日,又把生产之事寄托于她。对她的感情自然重些。听说她自尽,心里难免痛惜难忍,举步就要出去。
陈蛋怕张莲花一去,香蕉芋下之事败露在众人面前。不止影响名声,肯定也会影响张莲花的身子,一把拉住她,急道:“这事我去就好。你怀有身孕,不能去看这种不吉利的事。这万一要是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黑铁、兰轩附和道:“对。东家,你就安心在家里待着吧。什么事都比不上少东家重要。我们都去就行了。有什么事回来马上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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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莲花被众人劝阻,心里不悦,但也没办法强去,不情不愿道:“阿蛋,那你快去吧。可一定要把秀娥救活了。”
陈蛋犹豫再三。去?还是不去?去了,连庆能饶过自己?要是在众人面前打起来,怎么解释?怎么收场?这保长还能当得下去?
不去,村里人会怎么看?这保长马上就是不称职,马上就被赶下台。而且,怎么跟张莲花解释?马上就得死无全身。
左右都是个死,先死不如后死,还是去了。想罢,抬腿迈出房门。黑铁、兰轩紧跟在后。
却说,当晚张秀娥照顾两个孩子睡下,心情始终难以平静。越想越觉自己不要脸,不守妇道,红杏出墙,水性杨花。对不起连庆,更对不起这一家老小。
虽然这事现在只有连庆知道,保不准以后别人都会知道。到那时,还怎么活下去?自己没皮没脸也就算了。连庆要怎么抬头做人?两个儿女要怎么健康长大?
怪自己啊。悔不当初啊。怎么就能那样不管不顾呢?怎么就情迷心窍了呢?
那陈蛋,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耻小人。东窗事发,不闻不问,自顾自走了,连个头都不回。
怎么说也做了三次露水夫妻,竟能这般绝情?看来自己的眼睛真的是被屎糊住了,不死也没有用。那就死吧,一了百了。
人一旦真的想死,就可以抛开一切,孩子家庭都是浮云。
张秀娥心底深处还有一丝期盼。她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连庆肯再看自己一眼,不管是打是骂,都继续跟他过下去,一辈子跟他,做牛做马都行。如果连庆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那就是他心已死,毫无挽回的余地,不死还留下来丢人现眼?
张秀娥战战兢兢走到连庆身边。连庆听到脚步声,故意把头转向床后,留一个背给张秀娥。
其实连庆也是一整晚没睡,心情起伏,一面希望张秀娥主动来磕头认罪,一面希望再也看不见张秀娥的脸面。忽然听到张秀娥的脚步声,心里竟然闪出几分欣喜。但男人的脸面,毕竟不是说放就能放得下。当下转过身去,不理会张秀娥。
张秀娥缓缓做在床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连庆的背,两颗硕大的泪珠掉了下来。
连庆清楚感觉到那双熟悉的手在自己的背上轻抚,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可一想到这双手也曾抚摸过其他男人的背,一股恶心也涌将上来。
两股情绪交错打架,最终还是恶心占了上风。背部厌烦地后推一下,顶开张秀娥的手掌。
这一下,直接顶进张秀娥的心里,疼痛,寒冷,绝望。
张秀娥眼泪止不住哗哗狂流,哽咽难言,牙齿把嘴唇咬出血印,好容易挤出“对不起”三个字,便再说不出其他言语。
连庆心如刀绞。心底怒骂,对不起?跟野男人颠鸾倒凤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对不起?当下不予理睬,任眼泪静静流淌。
张秀娥看不见连庆的眼泪,只看见冰冷的背影。一切都毫无颜色,一切都冷若冰霜,全世界都不要她,都厌烦她,活着做什么?她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
连庆听到张秀娥离去的声音,无限失落。犯了这样的事,为什么就不能多哄几句?多哄几句,铁石心肠也就融化了。难道要反过来安慰她?告诉她是自己做错了,不应该撞破她的好事?这是什么女人啊。
怒火逐渐盖住刚刚升起的温情。连庆握紧拳头,用力敲砸床板,用头猛撞床壁,试图让疼痛驱走压抑。只是,徒劳无功。压抑还是压抑。悲伤还是悲伤。眼泪还是眼泪。
张秀娥走进孩子的房间,爱怜地看着熟睡的孩子。连欢眼角还挂着泪珠,伴随着一阵阵梦魇般的抽搐,想是刚才哭得太凶。
张秀娥伸手擦去连欢眼角的泪痕,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留下一滴泪珠。连欢翻了个身,继续沉睡。张秀娥帮两个孩子盖好被子,又折进连母房间。
连母也没睡着,听到脚步声,试探着问:“是秀娥吗?”
张秀娥淡淡道:“是我,阿娘。”
连母道:“这么晚还不睡啊?有事跟我说?”
张秀娥道:“没事。没事。”
连母以为张秀娥被连庆骂了,袒护道:“阿庆晚上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见人就骂。你别去理他。让他自己发神经去。明天醒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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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娥忍住眼泪,长吐了口气道:“好。阿娘那我走了。你要自己保重啊。”说完,快步走出房门。
连母觉得奇怪,三更半夜,进来跟自己说保重,发的什么颠?肯定是夫妻两个吵架了。想起来看看,又觉得不好。小两口吵架,长辈去掺和做什么。躺回床上,辗转反侧,思考张秀娥的话。
张秀娥来到厨房,把捆木柴的绳子抽出来,站上板凳,挂在横梁上,打上结扣。这是一个通向死亡的结扣,正狰狞狂笑。
把脖子挂上去之前,张秀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周围的一切。到处装满回忆。到处都是夫妻二人共同努力打下来的江山。到处都是爱情亲情。现在呢?像是一场梦,醒来,一切已成空。
想罢,闭上眼睛,把脖子挂了上去,踢翻垫脚的椅子。
连母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保重”二字。要离开的人才说保重啊。难道张秀娥要走?要去哪里?吵架闹到回娘家?这可不好。
连母穿衣起床,到连庆门口敲门没人应,推进去一看,只有连庆。连母气急交加,拍了连庆一下,怒道:“起来。秀娥呢?”
连庆本来就没睡觉,被老母一拍,气道:“我怎么会知道?谁知道她三更半夜的又疯哪儿去了?”
连母不理会连庆,转身出门去追。走到大门,发现门闩还插着,没有人出去过。连母打了个冷颤,心想糟糕,要出事。急忙转身到各个房间去找,都没发现。直到到了厨房,才看到一个人影挂在半空扑腾。
连母吓得要老命,大声哭喊:“阿庆啊,快来啊。秀娥要吊死了。”边喊边搬椅子,站上去托住张秀娥的腿。
连庆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待张秀娥第二次进来说好话。心里盘算,如果张秀娥再进来说话,就应她,然后狠狠骂她一顿。左右等不到人,却听见连母的呼喊。瞬间只觉一股刺骨冷意从后脑勺直穿到尾椎,一骨碌翻起身,循声跑去。
母子二人费尽力气,把张秀娥放下来。
张秀娥虽然吊得不久,但也已经全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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