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的事一定会有个公道的结果。
正文 37
邵云哲下了死命令,话语里没有一点儿客气的味道:星期天,把泰云学校的负责人请出来,再找几位老师凑凑场,关键是别忘了一块儿把纪红飞喊上。
平时上班忙得混头混脑,所以每逢周末,老师们才有机会处理家务,没有谁愿意参加一些无干的酒宴。可自己和邵云哲是同学,这个忙不能不帮。
方心宁只好一个个死打硬缠,就说是自己请客,要大家务必赏光。程校长还好说,毕竟是自己的老师;要说动其他人,方心宁还是费了半天口舌。
天有点儿凉了。一阵风吹来,方心宁竟然打了个寒噤。说是半小时就到,方心宁在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小时也没见人影。方心宁看路旁绿化树上几根断枝横出,手腕粗细。他跑过去,起跳,抓住,来几个引体向上。
一下,两下,三下……
“下来!”有人在背后一声断喝。
谁啊,这么大的动静?定神一看,邵云哲就站在那里,一脸坏笑,说道:“你这是要保持雄性风采吗?”程伟不知何时也站过来,同样坏笑着说:“人之初,性本善,只为滛,才完蛋……”本就因他们迟到而有些不快的方心宁立马反感起来,板起了脸。邵云哲忙请罪,说他和程伟是从辛成赶过来的,路上车堵,所以有点儿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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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纪红飞,本来一口答应了要来,可听说是邵云哲请客后,临时改变了主意。邵云哲见纪红飞没来,有些失望,吩咐司机去红霞大酒店的口气冷了许多。
程校长说:“要不就去果树园吧。”果树园是城郊一家饭店,其实就是农家乐,那里有山有水,盖了些茅草屋,修上了林间小道,生意还挺火。
程伟向邵云哲建议道:“不行,对程校长和各位领导不够尊重,还是去红霞。”
程校长坚持要去果树园。他或许真以为是自己的学生请客想省俩钱吧?既然程校长要去,大家还有什么可说的?
程伟和程校长主动论起了辈分,一口一声叔,亲切劲儿让亲儿子见了都汗颜。
程校长坐了主宾的位置,程伟坐了主陪,邵云哲则坐到了最下面。方心宁挨邵云哲坐下,其余人依次坐了。
果树园把几个招牌菜全上来了,特别是各种虫子。别说,在绿树丛草间,吃起这些来还真是别有味道。
邵云哲和程伟一唱一和,把几个人恭维了一遍。他俩说起话来,与老师们很不一样,素的荤的一起来,有些话还转点儿弯抹点儿角,得好好琢磨。
程伟说:“真是隔行如隔山,还是邵大局长总结得好,升官就跟**一样一样的,上边得有人,光上边有人这还不够,还得活动,光活动还不行,你得搭上点儿什么……”说完,他坏笑得厉害,声音都变了。
为了不让程伟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邵云哲就讲从程伟那里听来的小黄段子:“有一个妇女,丈夫在外打工,一个人在家住着,跟一个光棍大伯哥住隔壁。光棍没人照顾,做弟媳的少不了要给他做点饭,光棍也少不了给她挑点儿水。有一天,天很热,妇女见大伯哥光着身子挑水,眼神就有点怪怪的。两人正是一个干柴一个烈火的年纪,谁都耐不住。大伯哥看弟媳的眼神,以为向他要呢,不顾一切冲到屋里,刚按住了弟媳,那里已经进去了。弟媳一急,说:‘进来你就死。’大伯哥一听,可不是,兄弟回来听说了,还不得跟我拼了命?就往外来。这时,弟媳又说了:‘出去你就亡。’大伯哥吓得没了办法,只恨自己有这些不良的想法。骑在那里正两难,弟媳颤颤抖抖地说:‘进进出出你才命长。’大伯哥听了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命短命长……”这笑话讲得很露骨,只赢得了几声勉强的笑。
见大家笑得迁就,程伟就开始讲他从商的经历。他的父亲原来在辛成市商业系统工作,后来单干,代理了某个品牌的摩托车,积累了些资金;大兴386、486的时候,又上了电脑。前几年,他年龄大了,干不动了,就把摩托车销售店交给了大儿子,把电脑这一块交给了他。
怪不得,方心宁想,这也算是子承父业吧——读中文的程伟,会做了跟自己专业毫不对口的电脑生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照这个道理,自己合该做了老师,邵云哲合该干了工商。可也不尽然,潘念刚的父亲据说还是从镇长的位子上退下来的呢。
程校长推说自己有“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滴酒不沾。大家到最后也拿他没办法。
饭后,程伟又拉程校长到一边去嘀咕了很长时间。方心宁忽然想起他的那句话,说每天“看猪脸,拍马屁,听驴叫,陪猴笑”,不知今天来的这些人会被他归到哪一类动物里去。
方心宁找邵云哲去说话:“到底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天到底是谁作东?”邵云哲说:“当然是我做东呀?你以为会是程伟?那可是一个买卖精,该花的钱,成千上万不眨眼,不想花的,花他一分他得心疼三年。只要是我在,一般都是我掏,人家还夸我呢,说我会花公家钱。他也不用他那猪脑子想想,公家的钱就那么好花?咱花了钱人家还不欠情分,这事儿真没理可评。”方心宁问:“那你折腾这半天到底有什么事,别弄得这么神秘好不好?”邵云哲说:“说有事,我也确实有点儿事,就是我有一个学生要转到咱们泰云。”方心宁问:“现在?”邵云哲说:“当然。”方心宁面有难色:“到下学年吧,那时肯定要扩招。”邵云哲笑着说:“废话,到下学年人家上高中了,我还来找你?”哦,明白了,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你也就现在还有点用处。
方心宁说:“只剩下一个学期的时间了,转学也没什么意义了。”邵云哲说:“那你不用操心。”方心宁说:“可我们每个班限额30人,这个承诺是不能打破的,程校长这个人太讲原则了。”邵云哲说:“原则是原则,可你不是原则呀,你是他的学生嘛。我可告诉你,这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必须帮我。”看方心宁有些迟疑,邵云哲又说:“方心宁,你不把我这件事办好,耽误了兄弟的前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同学。”说了这话,他把杯里的水咕咚一口喝下去,好像是要说,办不好,小心会把你这样一口吞了。
要是早知道他为了这事儿请客,方心宁说什么也不来了。他最了解程校长的犟脾气。程校长不止一次跟自己说过的,虽然多一个学生看似问题不大,可如果能加这一个,那么就能加那一个,这样一来,各班人数必会迅速增多,对学生和家长的承诺还有何意义?
程校长做得对,邵云哲是自己的同学,方心宁左右为难,只好先把邵云哲的嘱咐记在心里。
不知为什么,那马华本来也好好的,此时却坐在那里不能动了,满脸通红。方心宁忙过来,问怎么了。程校长见了,忙说:“快去医院,八成是他吃蚂蚱过敏。”
一伙人便离开这里。
正文 38
办公室里,方心宁正在批改作业。
纪红飞过来悄悄说:“方老师,麻烦你帮我看看这篇稿子。”方心宁佯怒道:“昨天喊你不去,我们喝多了,到现在还头晕,稿子是真看不了了。”纪红飞忙道歉说:“那场合不适合我去,改天我单独请你,好吧?”“可怜那马华,差点牺牲了生命。”方心宁说。纪红飞只是“哦”了一声,并不关心这些,递过来一篇稿子来,题目是《教师生存状况关乎国家命运》。
方心宁问:“怎么想到这么个话题?”纪红飞说:“大家那天争论,我想了很多,就整理了一下。”
纪红飞的这篇文章,虽然是个老话题,但也算有些新东西。她认为,教师的生存状况,包括他的社会地位、经济收入等,会对教师的教育气质形成一定的影响,而这种气质,会直接作用于学生。一名老师,如果因为收入和社会地位过低,工作压力过大,心理过于压抑,会导致性格方面的很多不良倾向,比如自卑、猥琐、烦躁、易怒、抑郁、多疑等,心理扭曲严重者,必然会秧及他的学生。诚如是,他的学生一定是不幸的。比如,有些学生仅仅因为一点点过错,就遭受严酷的惩罚,脸上被刻字,被罚吃苍蝇,耳朵被撕裂,眼睛被打坏,被迫互抽耳光等等,不一而足。这些老师之所以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多是各种各样的压力使然。尽管这在各地只是一些个别现象,但这种事哪怕只有一件,对于受害学生和家长来说,也是塌天的大事。这些老师,由于受生存环境的影响,对学生身上发生的情况没有热情去细问三七二十一,严苛过度,使学生不敢坦露心胸,逆反心理越来越严重。
另外,家长不理解老师,动不动就到学校里闹,甚至殴打老师,抱着一种不把老师搞臭就不罢休的态度去处理纠纷,也让老师们人人自危,整天持一种防备心理去工作。近些年来,老百姓表达诉求的渠道多了,这是好事,可也有一部分人,抱着各自合理或不合理的想法,不惜浪费社会资源,利用信访、纪委、网络等给老师施加压力。
教育管理人员的冷酷,也易使老师产生冷漠情绪。他们只求成绩,求政绩,看家长的脸色,而很少去为老师们着想。老师们长期在这样缺少关怀的环境里工作,对学生的关爱就无从谈起。
教育是爱的艺术,这种爱又根植于愉快的心胸,愉快的心胸需要适宜的环境。教师是人不是神,需要社会对其自身价值加以关注,需要人们用理性的眼光和平和的心态去审视。
文章最后呼吁:中国教育应该倾听一线教师的心声,各教育主管部门应该设立此类信息的采集中心;应该重视并加强对教师心理疾患的研究与防范;杜绝口号式的“尊师重教”,很多时候,面包比赞美诗更为重要。
方心宁明白,悉心研究并提出这个问题的纪红飞无疑是相当热爱教育的,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做如此深刻的思考。很难想像,一个不爱他的岗位的人,会花大量的心思去审视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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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观点他全都能接受,但还是从中找出两点与纪红飞进行了探讨:其一,这个题目太大了,应该再具体些,醒目些。老师这一群体,需要合理的回报,需要人性化的管理,需要社会的理解与认可,但用“生存”二字是不是太重了呢,还要考虑阅读者的感受。其二,文章给人一种替老师们鸣冤诉苦寻求关注索要报酬和荣誉的感觉,写作态度能不能再客观些,让教师之外的读者也能够容易接受些。
纪红飞说,目前教师的生活条件越往镇、村基层越差,越往中小学越差,最应受到关注的就是这些地方,用“生存”二字并不为过,至少比“生活”二字不痛不痒的好。
方心宁认为,生活水平低并不代表不幸福,高收入也不代表生活的高质量。
纪红飞认为,高也是相对高,而且还会有其它条件限制着,比如有个别的私立学校,收入倒挺高,但规定也多,比如学生投诉几次就解聘,老师得承受多大的心理负担?收入是上去了,心理负担也上去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像是争论,倒像是吵架。
肖叶蒙首先被吸引进来。她说:“我认为,老师的收入每年100万也不为多,因为我们不是在造机器,而是在培养人。只有一茬茬的公民素质提高了,才谈的上国家的兴旺发展。比如做买卖的,从这边买了到那边去卖,也就一点流通的贡献,凭什么就收入比我们高?”
“王利威不也是买卖人吗?”一个老师说。
“我就说他。”肖叶蒙一点也不避讳。
“我倒不求每年挣100万,如果能把咱们的人事关系给解决了,我就很知足。我们现在跟临时工有什么区别?要什么没什么。我有个亲戚在北京一家打工子弟学校教学,连合同也不签,失业、养老、医疗三险全无,就是打‘黑工’,校长让你走就得走,整天不安心。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诉苦,可我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呀。”一个老师说得更实际。
“你们做梦吧。噫吁嚱!危乎难哉!调动之难,难于上青天。”
“贫困的农村教师成了新兴的弱势群体,有人建议在‘五保户’的基础上为他们设立‘六保户’,我非常造成。同工不同酬,是教育发展区域不平衡的主要原因。”
“可是,有了县直身份的,却少了工作的积极性。什么事情也不能两全其美。”
“教育主管部门干什么去了?光坐在衙门里当老爷吗?”
“这恐怕也不是一个部门能够协调的吧?”张风说。
“古人就说,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我们的工作这么重要,国家也这么重视,我们得到的回报为何就这样少呢?”牛真龄说。
“主要是看你对回报的期望有多高了,太高了往往会失望。”赵芳说。
大家争论一番,让纪红飞有了更大的收获。虽然大家的意见并不一致,但她从中听出了老师们心目中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们最需要的又是什么。方心宁还翻箱倒柜地找了几本书送她做参考。
放学的时候,在走廊里,她追上方心宁说:“我请你吃饭,你帮我大忙了。”方心宁说:“这不算什么,有时间还是我请你吧。”纪红飞说:“那当然也行。”
得,自己让她给绕进去了。方心宁有点哭笑不得了。
正文 39
泰云学校印制了大量的贺年卡做宣传。
方心宁突发奇想,要给季梅婷寄几张去。他想,在几张贺年卡上分别写一首诗,每天寄去一张,到元旦那天让季梅婷刚好收到最后一张。她不是喜欢有情调吗?这样一来,那情调可是有的说了,自己还从来没这样有情调过呢。
想做就做,他马上构思并草稿了这样四首诗:
(1)
我心如月明,
静寂悬夜空,
伴君得安眠,
梦觉无须惊。
(2)
爱乃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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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间任西东,
轻拂万千树,
夜阑凭轩听。
(3)
文辞闭门撰,
佳句终难见,
谓有心头丝,
欲剪理却乱。
(4)
婷婷园中花,
啧啧众人夸,
眼中更无爱,
心园绽奇葩。
面对这几首无题诗,方心宁先是嘻嘻地自鸣得意了一番,然后就感觉水平太次,有点儿拿不出手,要是让别人看到了怎么办?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就这样做,管他呢,让他们认识自己这样一个爱情狂徒,那也是不错的结果。这样想着,方心宁就又哼上了:
有什么
能像梦里那样美
闭上眼
就在另一世界飞
花香鸟语处处有
任是无情也沉醉
梦里美
心就美
任凭冷风迎面吹
梦在飞
心在飞
飘飘欲仙不思归
这样唱着,他仿佛已经看到季梅婷穿着圣洁的婚纱向她款款走来。她的后面,是她的爸爸妈妈,笑魇如盛开的牡丹。那笑容就是对自己的肯定,就是对自己能给他们女儿以幸福的信任哦。
美梦总是太短暂。
纪红飞打断了他的刚才的思绪,在一旁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方心宁忙藏了那些贺年卡。
纪红飞手里也拿着好多贺年卡,特意来送方心宁一套。这一套十张,全是拍摄的花卉,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喷薄盛开,有的娇艳欲滴,有的素雅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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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太好了。方心宁很高兴,痛快地收下了,心想,还是人家纪红飞会选,简直是想到自己的心眼里去了,眼下正需要呢。
有了这些漂亮的贺年卡,那些印着泰云广告的倒没了用场。方心宁这才想起雁回岭村小学的杨向北老师曾向自己要过泰云的照片,学校印制的贺卡上恰好印着有关泰云的一些图片,就顺便给他寄去一张。
这些天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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