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紧了拳,他已不知道他在乎的究竟是拓跋焘的安危,还是她要去做别人的女人这个令他心痛的事实。
尔妆冷笑,“那你就去告诉他,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让他也像你当年一样,将我逼到死为止!”
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恨意终于对着他喷薄出来,她却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丝轻松。
崔浩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哐的一声掷在了她的脚边,“你若恨我入骨,可以杀了我,但请不要触手大魏的江山社稷。”
她低眉盯着地上泛着寒光的冷剑,不置一言。
“怎么?不会杀人了么?你不是杀了很多么!”崔浩恨她,恨她颠覆了他心中她的形象。
尔妆摇了摇头,冷冷地说着,“我再不会听你的。”
他见她目光格外坚定,终于蹲下了身子,又拾起自己的佩剑。剑锋入鞘的时刻,他给了她一个承诺:“从现在起,我的命,你可以随时来取。”
“我不稀罕。”她一定要让他痛到底,她要留着崔浩的命去体会桃简的痛。
“如果你敢对朝廷不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崔浩放下狠话,他却深知他只是在吓唬她罢了。
“伯渊——”她偏就要挑战他的底线,她倒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放过她,“其实关于名字,我也隐瞒了你。”
“既如此,我们就算勾销了。”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帐子,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他无法呼吸。弥漫着她气息的空气。
“我单名一个妆字,并不是尔妆。”她顿了顿,又道,“尔取自我父姓中的一个字,家父姓尔绵。”
崔浩听闻,大吃一惊,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尔妆,试图去确认她没有在说谎。
“怎么样?桃简要不要去禀告圣上?”她邪邪地笑了,“连同我的另一个身份,一起去告诉陛下,桃简邀功,尔妆受死。如何?”
“够了!”他恨她这样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她怎么可以仗着他的包容,如此折磨他。
七年前的事情,是他的错,他已经为此痛苦了七年,甚至还会痛苦一生。
为何她还是不肯原谅。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报复他,他却不舍得伤她一丝一毫。
他长吸了一口气,在掀开帐帘前的一瞬,他犹豫了一下,为身后的人留下一句:“圣上,不喜欢狎近的女人。”
营帐中只剩尔妆一人,她的目光还盯在方才他在的位置。反复思量着他最后一句话,她不懂,他的意思。
吹熄了烛火,在一团黑暗中,她终于无法抑制地啜泣起来。
柔然国即将亡国,可汗大檀抑郁而终,她哭的头痛欲裂。
大檀,姓尔绵。吴提,姓尔绵。
一位是她的阿爹,一位是她的大哥。
正文 (10)崔浩字迹
夜深了,尔妆却在榻上辗转难眠,一双眼睛出神地睁着,她想的到此刻崔浩也一定无法入睡。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又静静地过了许久,她终于坐起身,摸索着拿过案台上的茶杯。
她本想喝下这安神茶,可当她握上茶杯,她的指腹感受到茶杯杯体的龙纹花样,拓跋焘,逼的柔然人抛家弃子,逼的她父亲仓猝而终。
她猛然一抖右手,将茶杯中的水全数洒到了地上。
是的,她这次出现并不是只为崔浩,她更为了拓跋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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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妆握着空空的茶杯,起身走到帐外。静谧的夜里,只传来巡逻卫兵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其余人都已入睡。
她看了看拓跋焘的皇帐,却依旧通明如昼。
她提起裙裾,走到了皇帐之外,低低通传着,“陛下,是民女尔妆。”
“进来。”声音微有喑哑,想毕拓跋焘也上了一些困意,却还在强挺着。
帐外的侍卫为尔妆掀开帐帘,十分恭敬,在这些人的眼里,尔妆已经算是半个皇上的女人了。
尔妆点头相谢,忐忑地进了帐子。
因着烛火的干系,帐内一片明黄之色,紫檀矮桌上的芙蓉花样精雕细琢,数十根烛台样式层出、惟妙惟肖,薄薄的金色纱帐挽于王榻之后,榻前的男子半眯着双目打量着尔妆。
卸了旒冠,褪了龙袍的天子,其实与众人无异。尔妆看着他的样子,全然忘了下跪请安。
拓跋焘也未有跟她计较,问道,“这么晚,来做什么?”
“尔妆冒昧,深夜打扰陛下清修,是为送还茶杯。此外,感谢陛下赠茶。”她双手捧上。
拓跋焘没有起身去接,只伸出毛笔点了点,“放到一边。”
尔妆遵照着他的意思将茶杯放到了一旁的茶案上。
拓跋焘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女子褪下了白天一直披着的红袍,此刻曼妙身姿尽数显露出来。水绿色的束腰勾勒着她美好的身形,拓跋焘看着她这一袭汉人装扮,不禁夸赞道,“原以为你们柔然女人多穿羊袄皮衣,看见你穿着汉服,着实令朕吃惊。朕想知道,你为何说汉语,穿汉服?”
“陛下也并非汉人,却说汉语,穿汉服,敢问陛下又是为何?”尔妆不仅不答,反而盘问起皇帝来。
拓跋焘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一时来了兴趣,他顺从地答道,“朕是为了天下。”转而他斜目勾住她,眸中意味深长,“难道你也为了天下?”
尔妆非常淡然的笑了,丝毫不惧拓跋焘打量的目光:“江山、百姓,从来不可分割。陛下若是得了空无一人的天下,又有何意义?只有臣民顺服,百官朝拜,社稷才算完整。”
拓跋焘见她思路如此明晰,完全颠覆了他从前对柔然人目不识丁的看法,他不禁朗笑出来,“他日朕一统天下后,必要带上你放眼朕的王土、朕的天下。”
“尔妆不敢。”虽然龙颜大悦,她还是谨慎地跪了下来。天子的心,不可窥探。天子笑着,未必就是开心。
“夜半轻寒,红袖添香,的确叫人困意大去。”拓跋焘叫她起身,“坐到一旁,陪朕一会儿吧。”拓跋焘指了指身侧的席位,命尔妆坐了过去。
尔妆垂目跪坐了下来,腿却是一软,她瞥见眼前书案上叠放的几卷兵书手札,上面的字迹,是不能再熟悉的熟悉。
正文 (11)疑为细作
拓跋焘察觉到她目中的惊异,便解释道,“这是太常卿崔浩的席位。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尔妆点了点头,心思复杂地盯着案上的笔墨纸砚。
“太常卿崔浩,方才去送茶给你的那人。”
尔妆愣了一愣,看向拓跋焘,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只好答道,“未曾留意。”
拓跋焘摆手,“这话不然。崔浩此人,是叫人过目不忘的。尔妆若注意到他,一定会记得。”
是啊,他青衣淡袖的样子,低眉沉思的样子,他的一切都曾叫她过目不忘、欲罢不能。
“或许在陛下面前,太常卿睿智审慎,是个能臣近友。但方才在尔妆看来,他只是送茶的人,便注意不到陛下所说的好。”
拓跋焘听了,有一丝丝窃喜。说实话,他自诩少年英才,却依旧觉得在崔浩面前相形见绌。崔浩自十八岁起就在先皇身边任职,那时候的拓跋焘还是个到处撒泼的孩子。如今崔浩就快而立,男子的成熟气息愈发浓重起来,反而显得他辅佐的皇帝青涩不已。
如今,这个女子竟然完全无视崔浩的存在,拓跋焘多少有些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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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妆有一事想说与陛下。”
“但说无妨。”
“尔妆知道陛下不日就会班师回朝,平城去此地甚远,尔妆心系草原生活,怕是不便随陛下回中原。”既然崔浩提醒了她,皇帝不喜欢狎近的女人,她断断要对得起他的提醒才是。
“可你不是已经没有去处了么。”
“柔然本就是游牧民族,天地之大,四海为家。”
拓跋焘见她去意已决,只好点了点头,“这里偏僻,待十日后我攻下柔然残余部落,班师回朝之时,在路上找一处好山好水的地方将你放下。可好?”
“陛下十日后发兵?”
“不错。”兵锋所向,排军布阵,他已成竹在胸。
“我们这里地形繁多,莽原、青山、沙漠错综复杂,再往北走甚至会遇到寸草不生的冰盖荒地。不知陛下选的是哪条进攻路线?或许尔妆可以凭着多年的经验参考一番。”
拓跋焘听闻,不禁仔细打量起女子的神色,他幽幽地问道,“尔妆莫不是柔然派来的细作?”
尔妆慌忙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深深跪下,“陛下恕罪,尔妆不该问及陛下圣意。”她心中责怪着自己的不小心,掩藏了许久,竟忍不住这一时的好奇。
拓跋焘半晌都没有说话,他看着伏于他面前的身姿,心中的确上了不小的狐疑。
先前是他疏忽了,被这个女子的美貌一时迷惑。此刻细细想起来,崔浩当时说的也并无道理,此女来历不明,又出现在何元将军覆灭的队伍跟前,断不能留在身边。
不过——她若真是柔然细作,或许他可以反利用她一番。
拓跋焘的眉目柔和了许多,他亲自走下王榻,扶起尔妆,自责道,“是朕今日有些草木皆兵了,尔妆莫怪。”
尔妆虽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却还是不敢抬头。
“如若你是细作,那么多近身的机会,你大可以索了朕的命去。是朕想多了。”
“陛下,尔妆真的不是细作。”她终于也为自己辩解起来。
细作都是有使命在身,为人效力;而她,她并没有使命,也不为任何人效力,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意愿。
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可以左右她、摆布她、利用她。
我命由己不由人。
正文 (12)召唤雪鹰
拓跋焘牵着她走了几步,走到一张摊在地上的地图面前。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他蹲了下来,左手伏在膝上,右手点了点地图上的几座东西向山脉,向尔妆介绍道:“朕打算沿阴山南麓,一路过大青山、乌拉山,到达赤金水,再拐向漠南,直捣可汗大庭。你觉得这方案是否可行?一路上可有何艰险?”
拓跋焘并没有将心中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他告诉尔妆的不过是他随意编造出来的路线。
尔妆思忖了一会儿,细细将每个过程记在了心中,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乌拉山,道,“今时五月,乌拉山南麓常有暴雨,陛下切记不可依山而走。赤金水,顾名思义,水体颜色时而正常时而诡异,陛下的军队万万不可饮用此水。”
拓跋焘看着她凝神思索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将她一缕碎发拂到了细滑的肩颈之后。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肌肤,她瑟缩了一下。这么多年,除了那个人,还没人可以碰触她。这个陌生的男子,一天之内,居然数次肆意地碰她。以她如今的性格,此人若非位尊九五,是少数几个她动不起的人,她恐怕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了。
拓跋焘怎知尔妆此刻的心思,他内心暗叹着:此女若不是细作,那会是怎样的不可多得。他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尔妆看着地图,目光凝视在阴山西侧。那是天山所在。
天山,是她心中的神坻,崔浩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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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拂过布质地图上天山的纹路,主动问起来,她这个人鲜少主动,“陛下可去过天山?”
拓跋焘摇摇头,“听闻那里很美,尔妆去过?”
何止去过,她就住在那里,但她不能说。
“天山是片圣境,那里的草甸软软的,银莲漫山遍野,最美的还属天池圣水,四时光景四时色。”她向往起来,她有些想家了。她还记得,他承诺过她,有朝一日同她一起回天山。结果,他没有履行诺言,他瞒着她率先一步去了天山。
桃简,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拓跋焘听着尔妆的形容,也有些心驰神往,他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或许你可以带着朕去天山走走。”
“能陪陛下游玩是何等殊荣,尔妆何德何能。”
是啊,一切都是未知,连她的身份都是未知之数。拓跋焘也知道这席话出于场面,就算她答应下来,也未必会有兑现的一天。
“夜色已深,朕该休息了,你退下罢。今晚这一席话,不许向他人提起。”拓跋焘直了直蹲乏的身子,绕过尔妆,走向帘后的内室。
尔妆埋着身行礼,目送完拓跋焘,才姗姗着退出帐外。
甫一出帐,她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方才提及细作一事,着实令她十分紧张。看来当下,如何阻碍拓跋焘对柔然的长驱进攻不是关键,关键是如何撤销他对自己深深的怀疑。
五更十分,尔妆借口如厕,走到了大营外的一处空地之上。
她拆下发上的九雀发簪,把玩于手上细细打量。发簪做工精细,雕着的九只雀灵盘出一圈弧度。符止叔的手艺真是精进了不少,尔妆想起那位慈祥的长老,欣慰一笑。
她缓缓将发簪抵至唇边,吹出了响亮的一声。
霎时,不远处山上的禽鸟都扑扇着翅膀飞向天际,就像受了惊。
在众多体型不一的禽鸟之中,一个姿态矫健的影子越来越近,那是一只雪鹰。
尔妆伸出手,蜷好姿势,雪鹰便稳稳地落在了尔妆的手臂上。
尔妆的衣服很薄,鹰爪锋利,她被抓破了皮,血迹缓缓透着衣服渗了出来。
她咬了咬牙,挺着痛,将写好的字条绑在了雪鹰的爪上。
“动作要快哦,我的命可都押在你身上了。”尔妆用柔然语说着,拍了拍雪鹰的翅膀,雪鹰便一个猛冲,回到了云霄。
正文 (13)为他挡箭
次日午饭的时候,拓跋焘命尔妆也来到皇帐进餐。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一个圆桌,三人围坐,皇帝在主位,崔浩和她则挨在了一起。
尔妆拎着筷子,迟迟不动口,拓跋焘注意到,便关心着问了句:“怎么?不喜欢吃?”
尔妆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从昨夜起到现在,胸口一直闷着,此刻有些喘不上气。”她说着,伸手去顺胸口。
“朕唤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不必——民女这是痼疾了,从前爹请过中原的郎中甚至道士来看,都没看出个所以然。但奇的是,这病也不要紧。每次发作,只要出去走走,就会缓解过来。”
拓跋焘皱起了眉头,以为是他令她不能自在,便道,“那一会儿朕陪你到营外走走。”
“尔妆不敢劳烦圣驾。”她连忙相拒。
“没关系,正好我也觉得闷,散散心总还好。”拓跋焘不管她作何感受,又兀自夹起了一口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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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也想随往。”崔浩放下筷子,向拓跋焘请示。他不是刻意干扰皇帝和她的单独相处,他只是知道,她心中有很多盘算,不得不防。因为,自他认识她起,他还从未听说她有此等痼疾。
“也好,伯渊这几日也受累了,随朕放松一下。”拓跋焘不曾多想。
很快,三人吃好午饭,一同出了营帐。
拓跋焘悉心安排了几个侍卫跟在身后护驾。这个举动令尔妆担心了起来,她没想到只是走出营帐不远,拓跋焘也会这么警惕。
是啊,毕竟是天子,就算是为了排场也要有人跟着。她不能按照她族人一切从简的规矩思考。
拓跋焘走在最前面,他叫尔妆跟在了她身旁,崔浩则退于两人身后几步远的距离。
她的笑声时而传来,崔浩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仿佛她就走在自己的身边,像从前那样,他牵着她,逗她。
可是现在,逗她的人不再是他。
他更知道,就算他想逗她,她也不会再笑了。
侍卫们手中佩刀,跟在这三人之后,都非常严肃沉默,他们在留意着周围的异响异动。
草原起伏,空气新鲜,又有佳人在身畔,拓跋焘很是惬意。
尔妆一边和拓跋焘说笑着,一边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山上。
昨夜,她召唤的雪鹰就出没在这座山上,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看到。
突然,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块黑色衣袍,衣袍的大部分都隐没在了绿松之后。果然来了,尔妆的嘴角悄然噙住。
然而转瞬间,一枚冷箭嗖的一声就从绿松之后射了出来。
“小心!”当她看到箭矢不偏不倚地冲着拓跋焘射来,千钧一发的间隙,她竟不假思索地扑到了拓跋焘的身前。
只听到一声刺穿血肉的声音,柔软的身躯就瘫在了拓跋焘的怀中。
“尔妆!”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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