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就去取笔墨……
良妃摇头道:蠢才!一群蠢才!地上稀泥,口中口水是什么?荷包里的发丝,不能当作笔用?
素金与另一名宫女忙称是,急步过来向我脸上胡摸稀泥。又猛吐口水,拿过我与文泽发辫,一味乱画。良妃安嫔见状,坐在一旁又是冷笑又是大笑。
想是极其满意自己的杰作。
这时,可人突然朝良妃微微施了一礼,淡淡说:奴婢听我家小姐说,荷烟姑娘素得太后欢心,又最是心 气高傲之人,娘娘真要她脸上顶个字遍走后宫……万一她想不开投身太液池……那时太后娘娘怪罪下来……
好聪明的可人——有心帮我,知道良妃忌惮太后,用言语拿捏住她七寸。
良妃冷冷的脸果然变了色,但又不愿输掉主子气势,因骂可人:奴婢住嘴!本宫打狗看主人,看在你家主子份上,不与你计较。本宫还用你教么?
良妃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说:你既已招供这荷包非皇上之物,本宫便命你现在将它戳烂。
她一使眼色,素金从我头上拔下珍珠发钗,重重交于我手。我不动手。当然不动手——这荷包是我的生命,承载着我全部情爱。
良妃突然扬了一下脸,问身后一小宫女,道:你,你觉得她可怜,想为她求情?
那小宫女十二三岁模样,静静柔柔,望着我,脸上有不忍之色,忙对轻声回道:奴婢不敢。
良妃微笑看她,说道:芷儿莫怕,本宫不会怪你。只要你开口为她求情,本宫便放过她。
芷儿略一迟疑,便小声道:主子,奴婢肯请主子饶过这位姑娘罢。
好,好!良妃笑着说。突然,她的目中就闪过千道寒光,语气比目光更寒更厉,冷冷道:本宫这就饶过她——来人,给本宫打死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素金按住芷儿猛打,良妃尤不解气,冷笑道:找人带板子过来。让荷烟姑娘与可人姑娘慢慢欣赏,杖毙宫女又是怎样一道风景。
敲山震虎,杀鸡吓猴——原是宫里常用招数。
安嫔在一忙赔笑道:打死个奴婢算什么,娘娘您可不要气坏自己身子。
良妃叹气道:不是本宫想生气,只是六宫之主太过柔弱,宠得现在宫里奴婢们比主子们还厉害。本宫若不帮着管管,只怕今后你我均会让她们踩在脚下烂泥一般。那时妻不妻,妾不妾,主不主,仆不仆,又成什么体统?
我实在已无法坚持,又不想有人因我送命,狠下心来,开口向良妃请求道:娘娘,请您息怒。今日之事全因荷烟一人而起,有何事我一人承担。荷包我这就毁去,求娘娘饶过旁人。
说完,我暗暗咬牙,拿头钗戳破荷包。又尽全身气力,将它撕成几瓣。
我心亦如花瓣,被人狠狠撕碎。 /user/b3201c566999.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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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太后的赌局
撕破荷包的那日,我有那么一时的晕厥,醒来时,发现已躺于自己红木床上。窗棂半开外,风丝丝渗入寒意,空气中有青树与草混合的香味。有鸟儿在花叶底下鸣叫声声,仿佛在那里揪着谁的心。
春菱正在床边,柔声道:小姐醒了?
我弱弱地在鼻中“嗯”了一声,突觉不对,挣扎叫道:小萝呢?
春菱忙微笑回道:小萝没事儿呢,奴婢正在让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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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如何?我又问。我回想晕倒前的一幕,轻叹道:此次真要当面谢她。
春菱道:小姐放心,可人那丫头是琴贵妃身边的人——琴贵妃虽抱病不出,但皇上仍对其很关照,良主子不会将可人如何。琴贵妃生性清高,从不与其他嫔妃交往,生病后皇上下旨,更不许人打扰——小姐也不必面谢。
我点一点头,又想起芷儿,忙又问了一声。
春菱目中掠过一丝惋惜,举言又止,轻轻道:芷儿……奴婢听小萝回来说,她是良妃娘娘宫里奴婢……良主子如何待她……小姐,您心善,想普渡众生?也有人力不及之处。
莫非芷儿被良妃重罚——我正想再次盘问,小萝突然泪流满面地进来,说道:芷儿在天之灵定会感念小姐记挂,只是她已无福在人间享受。
我心如被重锤,惊道:良妃还是杀了她,终有人因我而死?!
小萝泪流得更凶:良妃娘娘说,她自己的奴才,想让她三更死,她别想活过五更。
原来是人为刀俎——我轻捧起小萝肿得桃子般的脸,又气又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流泪道:是我没用,竟护不得你们周全。
我在床上一手握住小萝,一手握住春菱,恨恨道:爱上皇上只是一场意外。早知后宫争斗激烈,不想残酷如此。我并不怕死,原想爱皇上一场,就只是飞蛾扑火,烧死自身本无所谓——不想远远不够,还得连累你们……
竟至泣不成声。
春萝二人亦是哽咽。
我平静了一会子,又说:你们是我最亲之人,谁因我出事,柳荷烟难辞其疚,必将懊悔终生。因此无论我做何决定,望你们支持。
春萝二人闻言,对望一眼,齐声问道:小姐是想……
我淡淡道:我要向太后娘娘请旨,让柳荷烟重新做回宫女——你们不要阻拦。浩王爷说得对,我有选择。我还可以做回宫女——这实是件令人开心之事。届时我不再威胁她们,既使她们怕我卷土重来,也只会针对我一人。关键是你们不会再因我受累。虽然我仍爱皇上——又有谁规定皇上一定要爱我?当日之事,只当做场美梦。可供回忆,也是幸福。我宁可魂断,不想梦折。
春菱看着我,柔声道:小姐您知道自己最大弱点是什么?不够冷静。若非如此,凭您聪明,又岂会刚刚出兵,便即败北?
是。我长叹口气:回想前事,确是过于冲动——但我又岂能冷静?我不知你们有未爱过何人,如果有过,定能明白我此时心情。
春菱道:奴婢以前曾经服侍过的一位主子说,后宫用情如下棋,盘中子子均有计较。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既有统观全局时,也有短兵相接处。小姐,难道您在爱皇上时,与人下棋也会头脑发热,胡乱弃子认输?
我摇头道:两回事。
春菱摇头道:不,在宫中,这便是一回事。所谓旁观者清,想下好棋,必须有足够冷静。没有人阻止您爱皇上,但您必须将感情与争斗分开。奴婢知道您可为皇上付出生命,问题在于,皇上现在是否需要您这么做?怕只是无谓牺牲,反使亲者痛仇者快。
这——我一时语结,迟疑道:让我想想。
思前想后,整整想了两日,心意终定——进宫前的路,我无从选;今后如何走,全在自己脚下。是的,我已有决定——我要文泽的心,重回我身。
又等待几日,待德仁太后回宫, 我去面见太后请旨,请其屏退众人,言之切切肯求:求太后娘娘派奴婢去御书房当宫女。
太后果然是块老姜,闻弦歌而知雅意。她俯看着我,不老的眼睛中如飞瀑流光,淡淡问道:想当御宫女?可哀家素不管皇上后宫之事。
我求道:娘娘,现皇上疑心奴婢心机深厚,奴婢实愚笨,百口莫辩。只求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随身服侍,奴婢只想皇上明白奴婢人品。
太后微微牵了一牵嘴角,她眼中已有高深莫测的笑意,可她的语气却依然是平静的,她说:你不服输?这股狠劲倒象柳家的女儿。哀家最欣赏不服输之人,但要哀家破例相助——须与哀家打一个赌。
我忙低头道:娘娘请讲。
太后道:若一月之内,皇上若对你误会尽释,且回心转意,给你名号——便算你赢。哀家自无话说。反之,哀家会让你从皇上身边离开,让你永世不得见皇上——你可敢赌?
不太后意欲何为——却又不容多想,因为我需要机会——有机会不定会赢,但没有机会,则一定会输,我想着,朗声回道:奴婢敢赌。
太后又道:不怕输?你兵行险招,想置之死地而后生?要知你若维持现状,哪日皇上或有回转心意一日。而一旦赌输,你将一无所有。
我心已决,口齿清晰地回说道:奴婢不怕,也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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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轻轻冷笑,继而叹道:果然这世间痴情与傻,相隔惟一线。哀家许你。听雨轩暂时封闭,其宫人暂回永泰宫。柳荷烟自明日起至御书房当差。
隔日,我刚走近御书房,听见一阵乱响。不知什么东西被摔于地。宫人门口跪倒一排,个个战战兢兢,面无人色。从房内传出文泽声音,是低吼着的:欺人太甚!这西托找朕要的财物,竟是我国年税收三分之二!还想让朕派公主和亲?他意欲何为?!说,你们说朕为何打败?敌我兵力相差十倍,我们为何打败?!李福,黄胜,说,你等说来朕听!
无人应声——太监李福当然说不出理由。
御书房装饰可谓寂静,并没有宫中多数殿宇那种描花填金,雕梁画栋风格。文泽喜爱读书,书房之中几十个红木大书柜依墙而立,其中排列着各式图书。淡淡墨香与白玉花薰里发出的檀香混合一起,十分怡人,檀香燃起,轻烟缭绕,秋日阳光投照在文泽红木案几之上,光柱之中有微微灰尘飞扬。
我迎着光柱,轻着脚步走上前去,跪于一堆黄白细碎的瓷片之中,抬头望着他,轻声道:皇上,奴婢可否斗胆回答您刚才所问?
文泽目中一愕,继而道:讲!
我道了一声谢,抬头道:奴婢知道皇上大军去时,原是春暖花开,水草丰足之季。我方又是御敌保卫,自然人人奋勇,打得顺手。及至六月过后,那边已经入冬,我军却深入至敌人首府,一则粮草供应困难,马匹又不得就地取材;二则我朝官兵越一路向北,越难耐苦寒;三则劳军远伐,体力大减;四则对方由侵略者转身变为保家卫国,背水一战……究其主要原因,是近年来北疆一直没有战事。我方虽有皇上带领足三十万大军,真正懂得沙漠作战之兵,只得数千驻地官兵,余者多并无漠北生活与实战经验。而目布尔宁三万骑兵均日日马上来,沙中去……
文泽目中波澜渐渐归于平静,眼里又是一派的古井无波,只微拧了眉头,道:依你之意,朕竟收拾不了一番邦小国?
我回说:我朝当然是最终获胜者。只现在不到时机。请皇上恕罪,奴婢才敢说出奴婢想法。
文泽淡淡道:说罢,恕你无罪。
我洋洋洒洒说出自己想法:一、备战半年。皇上下旨陈老将军官复原职,父子均奖。即率五万大军悄赴北疆,明春作战;二、拖延时日。答应西托大汗财物要求。议和之事,事关重大,还待商榷;三、请君入瓮。公主和亲一事,事关国体,如有诚意,请西托大汗年内亲赴京师相迎……
文泽点头道:其他主意都好,只是答应西托财物一事……莫不要再加赋税?
我忙劝阻,道:“永不加赋”是立国之本,强国之道。财物不够,只今年可于各方面节省开支,或……
我本想说找皇亲国戚借些,但这语一出,势必成为众矢之的,加上我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以妄言乱语,故而隐忍不说。
文泽目中已有千百万粒明星从海面升起,低了头看我,淡淡道:你说完。
我道:奴婢的意思,是与皇后娘娘商量一下,看看有无其他办法。
本朝懿孝皇后家族势力最大。皇后之父谢叔玉当朝左相,两朝重臣,门生无数。其两位兄长分任户礼两部侍郎,其长姊嫁两江总督为妻,其叔父官拜湖广大司马——家族财力富可敌国;琴贵妃之父薛于期当朝右相,一兄湖州盐道府尹;良妃、安嫔……家中父兄均为官多年,早已过“三年清知府”阶段。还有成礼王、礼亲王等王公显贵……只是此事当然得太后出面,柳荷烟怎能开口?
文泽眼中又是一亮,想必已经明白,他的面上,却是淡然的,问道:“这些话,谁人教你?“
我忙道:回皇上,无人教奴婢。既食君禄,应担君忧。奴婢虽不是朝中大臣,但也不愿皇上为目布尔宁之事烦心,故大胆进言。奴婢前几日得罪皇上,今日特来负荆请罪,请皇上责罚。
成败在此一举——我以首触地,作诚惶诚恐状。
罢了。文泽叹气道:朕自己心情不好,也没真生你气。只是,你怎么……
我回道:太后娘娘怕因奴婢原是娘娘宫女,皇上不好责罚。因此命奴婢御书房当差, 听侯皇上发落。奴婢已写好《请罪赋》,请皇上过目。
说完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交由李福呈上。
偷眼看文泽,他果然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淡淡的:你亲笔写成么,这嬉笑怒骂,怎么象浩王口气?
我故作惊慌状,低头回道:奴婢死罪。奴婢才疏学浅,只会写成这样,奴婢死不足惜……
罢了。文泽说。他心情一好,眼中有隐隐笑意透出:宫人中能有你这样,也算不错。你,就留下御前当差罢。
我暗自窃喜,忙轻声道:谢皇上。 /user/b3201c567000.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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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救赵
我刚被文泽留下,正一心服侍他批阅奏章时,遇见良妃送甜品进来。她看见我,脸色先是一怔,后又一冷,眼中有亿万只冷箭尖锋的寒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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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想什么——这御书房,全后宫只有她一名嫔妃能随意进出,是她平日夸口谈资,现在看见我这个曾被文泽宠幸过的女子,她心中岂会安心?
我这样想着,却忙对她行礼如仪。
良妃的脸色转向文泽时,马上又笑意吟吟,她娇滴滴坐上文泽大腿,笑道:皇上,您这里又有新添的宫女?
文泽笑道:柳荷烟是母后新赐与朕当上差的。爱妃,你今日为朕做的什么?
良妃一面娇笑着让他皇上您猜,一面看了素金一眼。素金正端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走近我,她接过良妃的目光,突然丢开手去,碗盘顿时摔落于地,一碗甜汤连汤带水四处飞溅。
素金忙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皇上,娘娘恕罪,奴婢好好地将汤交与柳荷烟,是她没接住。
我暗暗长叹,慢慢跪于热汤之中,低头缓缓道:确是奴婢不小心。请皇上、娘娘责罚奴婢一人。
文泽还未出声,良妃已快哭出来声来,她在文泽身上撒娇发嗔,道:臣妾为着炖这碗燕窝,一宿没睡。皇上,您一定得好好责罚这奴婢!
文泽一脸冷然,淡淡道:柳荷烟你自己说说,朕该如何罚你?
我陡地心冰冷,俯首回说:便请皇上处死奴婢。
他既爱屋及乌,我自无话可说。成心中爱人之美,于我本身,也是一种幸福。阳光透过远远的半开着的窗棂,将那雕花图案的影子如烙在地上,一枝一叶,根片分明。木槿零落,芍药艳紫不再,荷花败在水中央,我心凄凉。远处天是极高极蓝的,象是头顶上方的一汪绝望的水,可以让人溺毙其中。
文泽目中那潭寒水,也正有一种可以淹毙人的深寒,他冷冷地看着我,淡淡道:本来你罪不至死,你得罪朕,朕还可饶你,现在得罪朕的爱妃,朕只有处你一死。
皇上圣明。良妃娇笑。这个以“冷”著称的嫔妃,声音娇媚到竟似可以沥沥地拧出春水来。
皇上圣明。我说。我也笑。人死如烟灭,文泽成全我不再受相思煎熬。
文泽吩咐李福去拿鹤顶红,想了一想,又淡淡道:黄胜,你去禀奏太后娘娘,就说娘娘赐给朕的宫女柳荷烟,因触犯朕的爱妃,已为朕赐死身亡。
良妃脸色大变,一下子从文泽身上起来:等等!皇上,处死一个奴婢,还须得禀奏太后娘娘么?
文泽淡淡道:别的奴婢当然不用,但她是母后赐的人,原该呈奏母后知道。
良妃脸色速变了几变,最终笑道:请皇上息怒,臣妾也觉得柳荷烟罪不至死,便看在臣妾面上,便免她死罪罢。
文泽笑了一笑,却轻喝我,道:柳荷烟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罚抄御书房全部书籍一遍,以敬效尤。
是。我以首触地,暗自悲叹。
御书房藏书数千部,全部抄完,工作量之巨,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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