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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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惑-第12部分
    仍是缠绕在天宫内外的一个可怕噩梦。

    “以前的诸位帝君曾竭精殚虑地研究过,怎样才能把这魔剑彻底毁去,他们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护者凝神望着沉思中的主人,缓缓言道。

    天帝霍地抬起头,眼眸内精光闪动,护者迎上天帝锐利的眼神,沉声道:“结论就是在这把魔剑还没有落入它的主人手中时,用帝君的天权剑把它毁去,或者,想办法用天权剑杀了这个有资格持剑的女子。”

    天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望着身边摇摆不定的火苗,黯哑的声音带上飘忽的悠远:“你们看这火,我们可以把枯枝败叶全部投入其中,让它燃烧得更旺,可当我们再也找不到可燃之物供给它时,这火最后只会化为几缕轻烟,永远散失在莽莽的时空中。”

    他的脸容有些萧索,带着与年纪不相称的沧桑:“其实我们与金陵世家纠缠百世,彼此的鲜血早已汇成江河,我一直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仇恨,值得这样代代传承?仇恨的力量真的这样大?非要双方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终结?为何我们不能各退一步?有必要这样永不休止地纠缠下去吗?”

    他眼神变得平和自然,杀戮带来什么?仇恨的延续有什么意义?放开这仇恨,让彼此活在爱中,不是更好么?

    他不是畏惧争斗,而是厌倦这种血淋淋的解决方式。

    “我真心希望仇恨在我这一世,能完全终结,以后整个天域,不因此再添杀戮,这片广褒无垠的土地不必荒芜下去,我们摒弃了心中的恨意,这个空间,才能真正拥有和谐宁静的氛围,试问谁不爱鸟语花香,绿草茵茵?谁希望每天一睁开眼睛,想到的就是厮杀和流血?二十多年前那一仗,名义上是我们胜了,但我母亲因忧虑心碎而亡,父皇因缅怀母亲,终年郁郁,最后英年早逝,宫中精英,更是十去其九,用如此沉重的代价,换来这遍地的枯叶败枝,满目荒凉贫瘠,值得吗?”

    他又往火堆中添了些枯枝,抬眼望着深邃高远的天穹,世代纠结在这片土地上的精灵啊,你们是否早已远去?现在这里虽然荒芜,可依旧是天域的沃土,我有责任让她重生在天地间。

    两位老者默然不语,似在思索着他刚才所说的话。

    夜风掠过,树梢呜咽,寂静的深夜平添了几分诡异和凄酸,守者竖起耳朵听着四周鬼魅似的声响,喃喃低语:“没有人希望杀戮永不休止,老帝君当年这样做,就是希望能彻底终止这份纠缠,因为,我们和金陵世家。根本就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双方累积下来的仇怨,实在是一道无法横跨的天际鸿沟。就算我们愿意息事宁人,他们也绝不会愿意。”

    护者长叹一声:“所以,有些事,必须做的彻底,决不能留下任何的后患,否则,祸害绵绵,永不终止。”

    天帝垂眸不语,自从目睹母亲因忧虑逝去,他已立志和平解决这份恩仇,而不是用鲜血作祭。

    金陵世家的后人,也许早已湮灭在二十年前那一场血战中,不复存在,那么,他希冀着和金陵世家后裔和平共处的美好愿望,不过是心中一个虚无的构想罢了。

    两位老人对望了一眼,老眼露出沉重的倦意,守者黯然道:“是啊!打打杀杀多年,我们也倦了,希望争斗从此了结,天域得以永享安宁。不过,帝君,到今天为止,我们仍不可掉以轻心,因为当年那一战,我们并不确定金陵皇是否有后裔遗留了下来,如果他遗下的男孩,那倒不足为惧,但如果是个女孩儿——那就要小心为上了。”

    天帝心头微微一愣,如果是个女孩儿,女孩儿,如果金陵皇真的是遗下了一个女孩儿,她应该也有二十多岁了——

    这有可能吗?

    不会,绝对不是她,如果她是,他会感应到的。

    夜色绵厚,他思海中倏尔涌起那个清冷灵动的身影,在这片人迹罕至的禁地里,他没想到竟会遇上这样一个梦幻般精灵。

    尽管心中疑惑,但他还是被她婉转低眉时的风姿所吸引,她绝美的脸庞上透漏而出的那份淡淡的哀愁,不经意间已开启了他紧闭的心扉,令他着魔似地想和她接近。

    那年他第一次涉足这片土地,对这片欠缺的土地,他更多的认知是从史册和前人口中获悉。当他真真正正踏入这一方天地时,心头那份震撼真是无法形容。

    兜转数天,他竟会遇上了她。

    羁绊于那份皇族的婚约,他终是不敢坦承他真正的一切,患得患失的心情困扰着他年轻的心,而那时峡谷内复活的机关引起了他莫大的探究之心,当时他把全幅心思放在破解摧毁这些前人的智慧上。

    原本想着,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可是……可是他最后还是失落了她。

    今天他用尽借口,巴巴地赶来这里又是为何?他以手抚额,是为了逃避那一段他并不乐意缔结的姻缘?还是想重温一下昨日的足迹?

    在内心深处,是否还抱着一丝渴望,期盼能再见她一面?他把她留在心底三年了,她可感应到?那年他太在意清理这片废墟上的一切了,因而只是把她安置在一处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后便即离去,她醒来后是否怨怼过——为何将她独个留下?

    我找过你的,这三年里,我找过你很多次了,可是,无论我用什么的法子,都无法寻觅到你的踪迹。你究竟匿在何方?

    难道,你已消失在这个苍茫的时空中了吗?他的心蓦然一痛,我和你的缘分,原是这么浅吗?

    现在,宫中有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女子,正在默默等候着他的归去,古老相传,凤冠所赐,必为佳偶良缘,如是,那个女子为何不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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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不能逃避一辈子吧?他终究是要回去的,推开那扇朱红的宫门,揭开他命定的新娘头上那璀璨的凤冠,和她携手共度这一生。

    正文 第65章 那一战还没有终结

    火苗渐渐低了,几缕青烟在未燃尽的焦炭内缓缓飘起,散失在浓浓的夜色中,三人在火堆旁盘膝而坐,半梦半醒,直到东方吐白,晨曦初露。

    晨风送爽,两老慈爱地望着面前的帝君,他双目紧阖,发梢上凝结着细小的晨露,在晨光下身上漾出一层层柔和的光圈,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洋溢着淡然的平和宁静。

    他们对视一眼,这十多年来,他们三人既尊他为主人,也视他若子侄,这孩子,已经长大了,是时候把他交给他的妻子,让主母在日后的悠长岁月里,好好抚慰他那颗孤独的心灵。

    天帝睁开双眸,他眼神清亮,神采奕奕,望着守者和护者微微一笑,道:“两位老先生,为何不多歇一会?”

    守者微笑道:“老了,睡不了长觉,帝君,昨晚一宵安然,看来神龙预警只是虚惊一场,我们希望你今早就启程回宫,嗯,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和护者继续留在这里,巡视数天。你安心回宫去吧,新婚燕尔,帝君应多抽时间陪伴主母。这等小事,就不必劳驾帝君了。”

    天帝顿时噎了,他苦笑一声,这两位老人家念念不忘的就是把他揪回去,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愿来行事,他的身份和他肩负的责任,都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和大河,它们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只能沿着这条既定的轨道走下去。

    昨天已在这片土地上来来回回兜转了几个圈,废墟还是那片死寂的废墟,他确实寻不到什么能令自己留下来的特殊借口。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拂去衣袍上的晨露,无奈道:“好吧,我回去就是了,三年前我已将这里残余的机关尽数破去,你俩循例搜寻一番便可。”

    两老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神情,护者微笑道:“帝君放心,龙潭虎|岤,我们都闯过,这里不过是一片无人的鬼蜮,帝君安心回去就是了。我们今晚定会回宫复命。”

    两人向天帝一恭身,化做两道白光而去。

    朝阳不知何时,已被浓云盖掩,失却阳光眷顾的废墟倏地变得萧索清冷,天帝伫立在原地,望着眼前浮动着的苍茫,喟然轻叹,转过身子,举步欲去。

    有风拂过树梢,天际间掠过一束淡淡去青光,他心头一警,顿住了脚步。

    风来的古怪,他往四野张望一番,刚才他放心让两老离去,是因三年前他已基本确定,这片废墟潜在的威胁已经消失殆尽,况且,守者和护者乃是上代青铜斗士遗留在世的翘楚精英人物,在这天域内,能为难他们的人,除了自己,恐怕还找不到第二个,但此刻,凭他敏锐的直觉,已触摸到有一股无形的杀气在风中蔓延。

    杀气?这杀气来的阴柔,他可以确定,这种杀气的宿主必为女子。

    他幽深的眼眸掠过警惕的寒光,那风已如轻烟,散去无踪,他心念急转,叫声不好,返身向着二老离去的方向寻去,扬声叫道:“守者,护者,你们在哪里?”

    空旷的荒野没有丝毫的反应,只闻得野连绵不绝的回音“在——哪 ——里?,在哪里?”

    天帝在旷野中来回搜索着,可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无法截获两老的行动轨迹,他心内惊疑,三年前他摧毁了峡谷内的机关后,曾在此地逗留多天,那时并没有受到偷袭,想不到今天竟会碰上了。

    金陵世家真的留下了后人?种种迹象显示着,这后人为女子!

    天帝飞身跃上云端,伸指在额头上一点,开启天目,俯视下面那片广褒无垠的废墟,只见一片破碎的河山凸显,受者和护者却犹如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俊朗的脸容倏尔覆上一层寒霜,是谁?能在一瞬间将天宫二老困于无形中,在这片废墟内,竟然还有人敢向天宫二老动手?

    看来,昔日那一战,的确还没有完全终结。

    他脚踩云雾,极目远眺,四野确实荒凉,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他脚尖轻点,身形再度拔高,整个莽莽西方尽入眼底,四面八方一个回旋,发现遥远的西南方,隐隐透出了几许绿意,他剑眉掀起,自云端徐徐落下,顺着刚才辨认的方位,慢慢走过去。

    林子很大,树木很高很绿,有很多小兽在林中悠闲地迈步,见他走进来也不显畏惧,他走得很慢,有数只麋鹿凑近他身边,用鼻子轻轻拱拱他紫色的袍据,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晴,好奇地望着他,他好脾气地摸摸它们的头,麋鹿似是受了惊,扑腾扑腾地跑远了。

    天帝意态甚为悠闲,眼眸内含着淡然的笑意,欣赏着这片青翠的树林,流转的绿意看上去比那片焦黄颓败的废墟赏心悦目多了。

    他喜欢这样的环境和氛围。

    远远地,他看见一抹明黄的色彩在眼前晃动,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个人,待行近些,只见一个俏生生的黄衣姑娘站在一块大石旁,她睁大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他在距她一丈外止住了脚步,那个姑娘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但一瞬间,神情已转为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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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头闪过几分恍惚,差点以为,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这三年来索绕在心头的那个她,但只是一霎那间,他已明白过来,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不是她,但在眉眼间,确实有着那么几分的似曾相识,他静静站在那里,眼眸内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在这片废墟的边缘上,竟然还住着这么一位姑娘?

    正文 第66章 是有三分像

    青娥惊恐地望着面前这个身材挺拨,轮廓鲜明的英俊男子,她记起了三年前曾遥遥见过此人,虽是隔的远了,但那影像却已牢记在心。

    想不到今天他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真是活见鬼了。

    天帝平和的眼神带着些少的探究,细细打量着青娥。

    青娥不自觉后退一步,这三年,在母亲日以继夜的熏陶下,对臆想中的仇人,心中已生出了几分模模糊糊的恨意,但那只存在于潜意识中,还没有完全转化成刻骨铭心的仇恨。

    三年前母亲曾黯然说过一句话:“看来我低估了他”。

    这几年,在母亲的督促下,她不分日夜的苦练着,希冀把自身修炼得强悍些,至少可以与敌人相抗衡,可是一切皆是纸上谈兵。

    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脸上已满是怯意。

    眼前这人,连母亲也不敢正面他的锋芒,何况是从无实战经验的她?

    青娥心里的惊惧如惊涛骇浪般快速涌向全身,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天帝似是没有看到青娥惊惧的神情,唇边浮起了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对青娥道:“在下无意中路过,不请自进,可是惊扰了姑娘的清净?”

    青娥暗地深吸一口气,镇定!我一定要镇定。

    她努力挤出一个乖巧可人的笑容,轻声答道:“山林寂静,罕有客至,请问客人来此有何贵干?”

    此话一出口,她只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窝囊废,丢尽了金陵家族历代先贤的颜脸,可面对着这个看上去高深莫测的男子,她是真的感到胆怯。

    天帝哦了一声,俊朗的脸上依旧带着和暖的笑意,道:“我只是恰巧路过,看到这里树木葱郁,顺带进来游览一番,想不到在这荒芜的西方,还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如是惊扰了姑娘的平静,请多多担待。”

    荒芜这两字就如一支利箭,瞬间刺痛了青娥的心,这里曾有着连绵的亭台楼阁,满目的青山绿水,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一片死寂的废墟。

    这片广阔的土地,是她的家园啊!

    是谁摧毁了自己的家园?还不是这个看上去玉树临风,道貌岸然的家伙?就算不是他,也是他的父亲。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胸中那口不平之气一涌上头,她的俏脸立马一板,毫不客气地道:“你说的也是,你确实是扰了这里的平静。”

    说完这句话,她下意识又退后一步,虽然此时手无寸铁,但她不惧,大不了痛痛快快打一场,打不过就让仇家杀掉算了,这样她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去觐见家族的历代先祖了。

    她粉拳紧握,毫不畏缩地望着天帝,但天帝只是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神情转为歉然:“姑娘说得是,和羲鲁莽了,既然主人不喜,我还是告辞好了。”

    青娥有点意外,这家伙倒通情达理得很哪。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忙道:”好极了,你既然知道主人不喜,就快请便吧!”

    天帝哈哈一笑,澄澈的眼眸掠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寒光,转身便朝来路走去,刚行得两步,忽然回头望了青娥一眼,轻声问道:“请问姑娘可有姐妹?”

    青娥一愕,摇摇头,随口答道:“没有!”

    天帝在原地微微停顿了半晌,眼光在青娥的脸上滴溜溜转了一个圈,低低叹了一口气,道:“是有三分像。”

    青娥不明所以,不敢乱答话,只是希望他马上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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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天帝踏着满地厚厚的落叶,走出了树林。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冉冉消失在视线内,青娥嘘了一口长气,心中念了句圣祖保佑,松开紧握着的双拳,这时才惊觉掌内全是湿漉漉的冷汗,她不敢在原地多作停留,转身飞快穿过树林,跑回幽谷。

    回到木屋,青娥一手推开门,看见母亲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拿着茶壶,正在慢悠悠地倒水。

    青娥气喘吁吁地扶着木门,回头张望了一下,嚷道:“娘,娘,我看见了——”

    素宁放下茶壶,拿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抬起头望了满脸惶恐的女儿一眼,淡淡道:“看见鬼啦?枉我苦心教导你多年,一点小事就把你惊吓得像只飞蛾。”

    她望着女儿出神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茶壶在另一个杯子里注满了水,招手道:“丫头,过来,喝杯水!”

    青娥有些发蒙,愣愣走入屋内,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她望着神情平静的母亲,嗫嚅道:“娘,你知道了?你看到那个人了?”

    素宁托着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她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沉声道:“你今天的表现真叫娘亲失望,人家轻飘飘一句话,你就乱了方寸,胡乱逞强乱出头,你可知道,刚才你已在地狱边缘上兜转好几圈啦。青儿,将来娘亲不在了,你独个面对天宫中人时,该如何是好啊!”

    青娥的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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