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有一条命也就罢了,若是有个意外……老身是拼死也要为他讨回个公道。”
这话落,几十双眼睛忽地齐刷刷集中到了乔楚涵的身上,屋内气氛一时凝重非常。黄大海眼中光芒忽闪,非常自然的接了话,“理当如此,万岁爷说了,这次的事情定要彻查到底,一定会还沈少爷公道的。”
旁的人心惊如鼓,都颇为同情的看向乔楚涵,可老夫人什么耳力?自然听出了意思,不由抬眸看向黄大海。
定要彻查?也就是说还没查?说还公道,却又没说处罚?如此晦暗的一种偏帮……
老夫人心下暗震,其实她刚刚说的那番话,也多少是个宽松的态度,毕竟这个七王爷兄妹三人是皇太后一心要保的人,自己多少也要考虑掂量。本以为他们几个不受皇宠,可没想到皇帝居然会……
“劳七王爷担心帮忙了。”老夫人转头说,面上还带着几分歉疚,“只是尘儿现在府内救治,望七王爷保重身体,否则老身身心难安。你看你,忙来忙去,这里这么多太医,就歇会儿让他们看看你的伤吧。”
说的可不就是他额头上触目惊心的血痕?只是老夫人虽然面色似是歉疚,说出来的话却非常让人遐想。七王爷和恶少能有什么交情,两人不对盘的事儿谁人不知?现下却不顾自己的伤忙前忙后,看起来似乎非常担心的样子……只是,这次恶少落水变成这样又主要是因为谁呢?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有一壶。
有些事情做太过反而就显得很刻意,很虚伪了……
黄大海神色一凝,心道坏了,没成想皇帝这个意思,倒把沈老夫人给惹怒了……也对,毕竟恶少是沈家唯一嫡子,而七王爷……
乔楚涵长眉拢起,幽深的黑眸直直看向老夫人,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多谢老夫人关心。这次的事情本王避不了责任,不知道沈少爷不会水,否则也不会如此。忙前忙后,只为心安尽力弥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本王一定会给老夫人和父王一个交代。”
一众惊愕的睁大了眼,刚刚还觉得他虚伪刻意,不料此刻光明磊落的一番话,不说煽情动人,却极为正气果敢,毫不推卸责任,一肩全都给扛了下来。
老夫人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不过黄大海刚刚那番话着实让她有些恼怒。难道皇帝的儿子是儿子,她沈家的就不是吗?况且她沈家为整个黎国付出了多少,皇帝心里最清楚,如此偏帮,实在是有点欺人太甚。
她本来还想着再为难一下,不料这个七王爷倒真是个有性情的年轻人,自己身为长辈,如若再咬着不放,倒失了长者之风。
“七王爷言重了,此事前后始末如何,还是等尘儿醒来再说吧,你快去给太医瞧瞧伤。”
“嗯。”
乔楚涵点了点头,他生得极为俊美,颈脖纤长,整个人背手在后,只微微一颌首,与生俱来的那股桀骜和出尘就显了出来。
太子在袖中握紧拳头,这一段对话他自然是将各中辗转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震怒于皇帝态度的同时,又非常不解他平日如此疼爱沈如尘,却又为何为了一个多年未见的乔楚涵,而不惜怠慢于沈家?难道真如母后所说,他对乔楚涵还是存有寄望?不……既然这样,却又为何赶走他们?
厅内一众沉默不语,乔楚涵进了偏厅换了一身衣衫出来,有太医立刻上前为他处理伤口。
黄大海这心算是从油锅里炸了一圈,又给扔到了水里。老夫人刚刚的恼怒,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回想起皇帝乍闻二人落水的情景,分明是先担心的沈少爷,可却又为何听了细报让自己这样说呢?
正想着,屋外福伯提着药箱子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显然是已经帮少爷扎过针了。
老夫人连忙站了起来,向前迎步,“阿福,尘儿如何?”
“老夫人。”福伯微微点头虚了一礼,迎着一众关切的神情说道,“少爷现在全身算是开始回温了,气息也稍微实了点。如若按着情形下去,必然是无碍的。只不过……”
众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就听福伯又继续道,“只不过他体内湿气太重,能不能发出来,全看今晚的了……”
“什么意思?”
乔楚涵拨开太医,蹙眉问道。
福伯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疲累道,“少爷现在劳倦所伤,寒温不适,今夜肯定会发热恶寒,如果能够撑过去,自然无碍……可这热寒之症却极为凶险,尤其是少爷年少体……”
福伯话语突然嘎然而止,一众茫然,“体什么?”
老夫人眼神忽暗,福伯微微扯了扯嘴角,不动神色的看了眼老夫人,很自然的接着道,“尤其是少爷年少体旺,阳气较为蛮恨,就怕阴阳浮动太大,身体有损,难保不会……撑不过去……”
满室气氛凝重,乔楚涵心头一颤,红唇紧抿。
“那我等该如何做?”
太子大眼里闪过担忧,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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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面色晦暗,叹气摇了摇头,“一切只能全看少爷自己的了……”
……
京城今夜宫门大开,不是因为战报吃紧需要快马奏报,而是因为名东京城沈恶少,危难恐将不保……
整个太医院来的太医,今天虽然没发挥多大的作用,但是以防万一,还是都被留了下来,在门外值守。太子和今日其他几位侯爷公子,虽然担忧心急,但因礼数问题,所以只得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
老夫人和黄大海则不然,乔楚涵中午因为情急,所以直接将恶少抱到了自己房间,可他的院子很单独,各种房间只有一间,太医们还好,屋里屋外随便窝一晚,但老夫人和黄大海就不能了,所以只得安排到最近的西厢,五步一个奴才守着,以便及时告诉他们情况。
又怕老夫人实在太过担心,所以乔楚涵安排十公主乔芙儿去相陪,而九王爷乔楚逸则和自己守在隔壁书房。
整个王府严阵以待,夏凉心下惴惴,布条塞在怀里都快捂干了,偏偏向长松这厮被乔楚涵派来盯梢,他是坐在床前尿急都不敢离开一会儿,就怕哪个不知死活的,突然想要掀开少爷被子。
房内的温度已经很高,加上门窗紧闭,少爷身上又盖了几层厚厚的棉被,所以一张俏脸从一开始的刷白慢慢又到嫣红,整个人阖着眼帘,却极其让人感到很不安。
夏凉第十二次摸上了少爷的脑袋,已经开始有点麻木,不知道是不是房间温度的原因,他总觉得少爷全身都很凉。
“奇怪……明明很凉的样子,怎么还出了一头汗?”
夏凉嘀嘀咕咕,正好让推门进来的乔楚涵给听个正着。
忙疾步跨了过去,掀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夏凉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豹子胆,自从吼过了乔楚涵一通,发觉没事儿,这态度愈发变本加厉,相当拽相当……欠扁。
“关你什么事儿!你没事儿老往这里跑做什么?以为自己是太医吗?”
乔楚涵眉头紧蹙,这要换了平时,这种角色压根活不过三口气,不用他亲自动手,向长松一把就能捏死,清理个干净。
可今天这情况,乔楚涵显然是没心情理会他,直接自己走到床前,伸手探了上去,却在下一刻不禁冷了声,寒眸犹似利剑一般射向夏凉,“他在发冷汗,你怎么不叫太医?”
夏凉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清楚……”
“不清楚你非要守什么夜?”乔楚涵气急,一转头冲门外大声道,“太医呢?都进来!”
夏凉立刻警觉的跳了起来,就见十几个太医睡眼惺忪的撞了进来,抖索着行了一礼,“王爷。”
“快,他在发冷汗,都过来瞧瞧。”
太医们神色一变,连忙都急急的要过来,后首夏凉尖声一叫,将他们给定住了,“庸医!休想再害我家少爷!给我都呆在原地不许动,我去叫福伯!”
话罢,跟只老鼠一样跑到门前,一嗓子嘹了起来,“福伯……”
竟是连门都懒得出。
乔楚涵真是气急,后首向长松连忙一个箭步扯开他,走了出去。不多时,五十多岁的福伯拎着药箱急急赶了过来,彼时后面还跟着老夫人和黄大海。
“怎么了?发烧了?”
老夫人眼底黑青一片,担忧急切道。
“不,他在发冷汗。”
乔楚涵给福伯让开位置,转头接声说道。
“少爷这是恶寒。体内湿气甚浓,所以自汗不止。”福伯号了号脉,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他现在什么水都碰不得,汤药就更别说了。让人用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不时换一换,好歹也驱些寒意吧。”
侍婢很快端来了热水,夏凉一把挥开她,亲自上前帮少爷擦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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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是最难熬的时候,有药吃不得,能靠的只有自己。老夫人眼眶微红,看着不省人事的少爷,面颊绯红,彼时又一头冷汗且不知疼痛,死气沉沉,心中着实难受。
恶寒不过一会儿,少爷又开始恶热,一众跟着忙来转去,别人被烧得难受还知道出个声,他却迷糊的一点声息都没有,着实骇人。
而且这个恶热还不能用冷敷,只凭着他一口气撑住,将体内湿气给发出来。
夜无疑是漫长的,少爷情况时好时坏,无休无止,每隔一个时辰,总要快马加鞭的给宫里送信。老夫人年岁大了,自然撑不了太久,众人将她劝回,乔楚涵下令如若不是很严重,就不惊动她了,免得忧心。
一切又回归寂静,外面太医们打盹守候,福伯在隔壁开方子,夏凉憋着尿心不在焉的给少爷擦汗。
乔楚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将一切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开。”
“啊?”夏凉愣愣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乔楚涵不言不语,弯腰抽走夏凉手中的毛巾,直直坐到床前。
夏凉尿意一下走了七七八八,忍不住失声问道,“你做,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无言的行动。
这天要变了!冷傲的七王爷竟然在……在给恶少擦汗?
夏凉浑身打了个哆嗦,刚想跳脚出声,禁不住乔楚涵忽然射过来冰寒的视线,咕嘟一声,吞了口口水……擦,擦就擦吧,反正又不是擦身……
况且有自己在旁边盯着,他还能干出什么不成?
向长松站在帘外,里面的一切看得不清不楚,没有乔楚涵的命令,他自然不会走进去。只是……就算不清不楚,他的耳力还是相当过人的。只依据片言只语,他就立刻猜想到了自家主子在干嘛,可正是因为有了这猜想,心头不禁一跳,有些不敢置信。
时间慢慢过去,夏凉顶不住尿意来袭,终于跑了出去。
乔楚涵有板有眼的拧了毛巾,轻轻的在恶少额头来回轻按。说不出有多温柔,却极为生硬。
少爷的唇因为高烧而干裂,乔楚涵沾了点水轻轻碰了上去,寄望能够缓解,可没过一会儿又燥裂开来,乔楚涵不依不挠,擦一遍额头,沾点水润唇,渐渐养成了一个极其规律的步骤。
忽地,他的手僵在恶少的唇边,动也不动。
“嗯……”
乔楚涵以为是自己错觉,不敢置信的又点了点他的唇,那边立刻回应似的动了动,虽然没再发出声音,却让乔楚涵浑身一颤,紧接着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他下意识就想叫太医,可蓦地又顿住,整个手掌鬼使神差的缓缓抚上了恶少的滚烫润滑的脸颊,一遍一遍,没人知道他是一种什么心情。
渐渐的,恶少脸上开始有了更多的表情,先是眼珠一动,紧接着眉头纠在一起,像是在忍耐什么,彼时又轻轻一摇头,将脸沉在棉被里。
“嗯……”
这一次乔楚涵听懂了他的意思,是难受……
黑眸沉沉,室内寂静一片,乔楚涵轻轻将棉被拉开,捧回恶少的俏脸,刚想揉匀那一簇愁云,却惊愕的发现了两串水晶。
正文 苏醒(1)
恶少哭了 ……
乔楚涵以前想都没想过这种事情。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烛光,这样的事情,再加上这样的人……
娟秀的长眉拢起了一片愁云,白瓷般嫩滑的皮肤,睫毛纤长,那两串闪闪的水晶源源不断,乔楚涵一颗心都要拧了起来,这哪里是个男人该出现的神情,楚楚可怜的如此叫人心疼。
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乔楚涵坐在床边,捧着他的脸,黑浓的睫毛垂下,是怎么也覆不住自己幽深碧潭的眸子中那股深深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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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难过什么?又在痛哭什么?难道真有这样疼,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乔楚涵用指腹轻轻揩拭去那两串晶莹,立刻就有新的温热流淌而出,不像收不住势的决堤江河,而似一股在山间缓缓滴淌的溪水,清澈哀转而又静默无声。
细细密密的酸痛,从表皮一下子深入 心底,乔楚涵愣怔的盯着床上之人精致的五官,一直被封存的记忆,倏地如同点燃的篝火,噼里啪啦的溅出烫人的火花。
“七皇子,娘娘已经睡下,您明日再来看她吧?”小太监苦笑着立在门旁,挡住了去路。
“滚开!”
清脆稚嫩的童音里带着天生的冷寒,吓得小太监浑身一哆嗦,连忙伏地磕头,结结巴巴道,“七皇子,您,您别为难奴才,奴才也,也是奉旨……”
话还没说完,小太监只觉头顶一阵风掠过,忙不迭转头,瞪大眼睛,尖着嗓子叫道“七皇子,不可……不可……”
大殿里光线暗沉,只有那大红色的凤阳床旁立着一个快要燃尽的白烛。
“母妃……”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床上,面色苍白枯槁,散发闭目,一动不动的女人。
整整三天,因为莫家通敌的事,整个朝野上下无人不惊,无人不怒,日日都可听到宫外锣鼓震天剿灭叛贼的叫喊。皇上下旨,华阳宫任何人都禁止入内,除去一个贴身嬷嬷和看守太监,入内者杀无赦。
他冲了过去,伏在床前一把将她抱住,稚嫩的童音里带着颤音,“舅舅还活着,舅妈和堂哥堂妹也都还活着,你别怕,有儿臣在。”
女人动也不动,仿若死尸。
他心骇,连忙抬头看她,那曾经美艳的容颜已经不复娇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惨白的死气,和两串剔透的泪珠……
“母妃!”
他悲恸叫道,抖着小手连忙接住,可那滚烫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的手里,也砸在他的心里。
“娘娘已经绝食三天了。”
赵嬷嬷红着眼眶站在床头说道。
“母妃……”他下意识的颤声叫道,随即转头有些慌乱,“父王呢?父王知不知道?”
赵嬷嬷一下咬住唇,泪水连连,“早让小顺子去禀告,可天乾宫压根都不让进,说皇上国事繁忙,不让任何人打扰……”
(汗,字数不够,还有一章等下发)
正文 苏醒(2)
“什么?”他又心疼又恼怒,“这群该死的奴才!看本殿不去打断他们的腿!”
随即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冲,可手腕蓦地一紧,整个人被拉住。
他忙不迭转头,重新伏到床前,紧张的叫了声,“母妃……”
女人依然紧闭着双眼,浓长的睫毛颤抖不已,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半晌,千言万语只化为一个动作,轻轻的,又重重 的摇了摇头。
他突然觉得世界一下塌了半边,连忙又紧紧抱住她,哭了,“母妃,父王一定不会相信谣言的,他一定会放了舅舅的……”
滚烫的泪珠和着她的,全世界不懂她的痛,她的恨,他却一眼就能看到她心里漫天的灰暗和绝望的心雨。
护卫们匆匆进来,拖拽着他,他奋力的挣扎,那股从心底涌出来的心悸,让他害怕而又无措,“母妃……母妃……您等着儿臣救出舅舅,儿臣一定会救出舅舅的……”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睁眼瞧一瞧他,只有那串晶莹无言的泪珠,一直像根刺般藏在他的心底,最后,当一切血淋淋的冷却在自己面前时,他才懂这泪水是怎样一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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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情境,相同的画面。手中的温热越积越多,心情也跟着潮湿了起来,乔楚涵不知烦腻的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恶少的眼角,轻揉着他的眉心,抚摸着他的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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