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大贵说到这里,收住话头,摸出“红牡丹”,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说,“姑娘,我也有件难事想求你,只要你一句话,马上去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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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萍一听这话,大惑不解:王村长有财有势,有啥事求我?她轻声问:“大叔,你有啥难事求我呀?”王大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姑娘,我家阿进,快三十了,人呆一点,不过心眼好,有气力,他很喜欢你。我也五十出头了,拚死拚活挣这份家业还不是传给子孙?我就这个儿子,我想你做我的儿媳妇.你要啥,我都可满足你。我求你的就这件事!”
银萍一听这话,差点儿厥倒。在她眼前立即出现了一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经常到自己馄饨摊前纠缠不休的戆大。她真没想到一向在自己心目中形象高大的村长,竟是个趁人之危、要毁掉自己一辈子的伪君子。她气得真想臭骂他一顿,但她眼前又浮现出睡在病床上等钱出院的父亲和呻吟在家的母亲和爷爷。她沉默了。王大贵满脸堆笑,两眼盯着银萍,等她回答。
大约沉默了十分钟,银萍才平静地开了口:“王村长,这是件大事,你让我好好想一想。”王大贵说:“行、行。不过医院今天又来电话,限你家三天内结帐出院呢。”银萍说:“那我就三天内给你回答!”说完起身就走。
王大贵边送边说:“姑娘,主意由你拿,我不逼你。不愿意也行.”
银萍快步回到家,倒在床上把头埋在被窝里哭到深更半夜,第二天起来,好似没了头的苍蝇,直在家里转,弄得她妈和爷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她她不响,她妈伤心地哭了。下午银萍来到医院,用手摸摸父亲折断的臂和腿,又摸摸父亲越来越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叹了口气,走了。这天晚上,银萍既没哭,也没睡,竟悠闲地看起书来。天明后,她象往常一样挑起馄饨担到了村口,做起生意来。傍晚时,她收摊回家,找了快嘴三婶,走进王大贵的家。王大贵笑容可掬地迎上来问:“姑娘,想好了吗?”银萍说:“想好了,我同意。不过也请你答应我两个条件。”“什么条件?”“一,我今年才二十一岁,年纪还轻,叫阿进等我三年;二,从明天开始,我进城去摆馄饨摊,三年后再回村完婚。”王大贵眨眨眼睛,咧嘴一笑说:“好。明天一早我去银行取款,你去接你爹回家。”
第二天,银萍拿了王大贵给她的五千元订婚定金,到医院结了帐,进了病房来接父亲。张木匠瞪着眼睛问:“你从哪儿借来的这么多钱?”听父亲这么问,银萍不由一阵心酸,她想:这可是女儿的卖身钱哪,但又不能从情绪上表现出来,只得忍住眼泪,脸露苦笑,说:“不是借的。”“哪来的?!”“是我的定亲钱。”“定亲?和谁定亲!”“王村长的独养儿子阿进。”张木匠一听女儿和戆大阿进定亲,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他又气又恼,又悲又恨:“你、你、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对我说一声?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呀!”说着,竟双手捂着脸“呜呜”痛哭起来。银萍等父亲情绪稍稍平静后,才劝道:“爹,这事我考虑过了。你伤虽好了,但总不好和过去好手好脚比,妈、爷爷又病得那样,哪能再背得起五千元的债!再说,象我们这么穷的人家,能攀上王村长这么有财有势的人家已经不错了。爹,你听到过自古以来呆女婿、巧媳妇的故事吗,那也能过上好日子的呢。爹,你就听女儿的吧!女儿绝不怪你!”说着再也忍不住了,扑在父亲怀里啜泣起来。张木匠还有啥话好说,他心里清楚是自己连累了女儿,可怜的女儿为了这个家,竟牺牲自己一生幸福往火坑里跳呀!想到这,他痛心地用手抚着女儿的秀发,老泪一滴一滴滴在女儿的脸上.过了好一会,他才长叹一声:“萍萍,是爹害苦了你呀!”
银萍把爹接回家,她和戆大订亲的事已经家喻户晓、人人知道啦。大家把它当作传奇新闻议论开了。有人惋惜地说这是芙蓉花插进了牛屎上;有人说这丫头被钱闹昏了头;也有私下悄悄说王大贵干了一桩缺德事。
张木匠遭了一场难,王村长却了却了一桩心事。他心花怒放,特地请乡婺剧团在村里演了三天三夜的戏,让方圆百里都晓得他家戆大定了一门好媳妇。张木匠呢,伤心地躲在家里流眼泪。
银萍呢,自从进城以后,在县城汽车站搭了个棚,摆起了馄钝摊。生意倒也兴隆亨通。按照农村姑娘订婚后的规矩,逢时过节银萍总是买了礼品到王大贵家探望。每次都帮戆大把那脏得象狗窝似的房间整理得清清爽爽。戆大看到银萍开心得手舞足蹈,不时傻笑.王村长看在眼里,乐在心中。
就这么春去冬来,一晃三年过去了。王大贵请来快嘴三婶把大红喜帖送到张木匠家,通知娶亲的良辰吉日,他家里也忙着操办大鱼大肉,张罗着为戆大办喜事。戆大傻头傻脑,他不晓得啥叫“结婚”,但他喜欢热闹,便把娶亲用的鞭炮一挂一挂地拿出去“辟里拍啦”乱放一气。张木匠接到红帖,好象收到阎王爷的催命符,眼看女儿掉进万丈深渊,心里比刀割还痛。有啥办法呢?他只好进城去接银萍回家。
迎亲的日子眼看就在眼前,王大贵还是有点不放心,差快嘴三婶再来张家看看。张木匠不等她开口,就没好气地说:“王村长家是办喜事,对我张木匠来说是件悲事,到时候,来两个人把银萍领走就是了,用不着吹吹打打那一套!”这时,只见银萍从里间走了出来,一字一顿地对快嘴三婶说:“三婶,你去告诉村长,他实在不放心,那就叫阿进明天和我一起到乡政府登记,虽说我和阿进不是自由恋爱,这法律手续还是要办的。”快嘴三婶连声称是,要紧到王大贵家传话。
第二天大清早,戆大一身簇新衣衫,在快嘴三婶的带领下,一步三摇地来到张木匠家。银萍早已准备停当,拎了一只小提包就和戆大、三婶上路去乡政府。三婶走在中间,戆大和银萍一左一右。戆大见人就傻笑,咧着大嘴巴直喊“讨老婆”。银萍低着头只顾走路,不说也不笑.一路上人们看到这对去登记结婚的新人,一个漂亮得如出水芙蓉,一个又丑又傻胜过猪八戒,感到惊诧奇怪,都说月下老人酒喝醉了,糊里糊涂系错了红头绳。
三人到了乡政府,那位早已接到王大贵电话的乡文书早在办公室门口笑脸相迎。他把三人请进了办公室,坐定以后,便例行公事,笑眯味地问银萍:“你们是来办结婚登记的?”银萍点点头。“你俩双方自愿吗?”“完全自愿,完全自愿,订婚都三年了.封三婶连忙插嘴回答。“那好吧,我就给你们办手续。”乡文书边说边拿出结婚证书,拨开钢笔套就要填写。这时,银萍立起身来说:“慢!”这一声“慢”不要紧,快嘴三婶发急了,忙说:“银萍,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你亲口答应嫁给阿进?哪好临时变卦!”乡文书也严肃地说:“姑娘,婚姻大事不能说变就变!”银萍说:“谁说我变卦,我是说我俩还没有经过婚前检查.政府不是规定要先检查后登记的吗?”乡文书尴尬地一笑:“对!对!还是银萍婚姻法学得好,是得按章办事。”快嘴三婶倒没想到,自己当了几十年介绍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姑娘主动提出要进行婚前检查的。
三人到了乡卫生院,银萍和戆大分别经过体检,两张体检单上都盖着体检合格的蓝印。银萍咬住嘴,不作声。站在一边的乡文书笑嘻嘻地说:“银萍姑娘,现在手续完备,快去领结婚证吧,不要耽误你们的大喜日子呀!”乡文书边说边领他们回到乡政府,快嘴三婶也在一旁紧催。
银萍很有礼貌地对乡文书说:“同志,我很怀疑戆大是先天性白痴,如果他是白痴,我和戆大结婚再生出小白痴来,那就害了王村长一家人了。”乡文书说:“先天性白痴当然不能结婚,现在检查过了,医院没下这个结论,所以你也就不必多虑了。”“那好,请你看看这个。”银萍边说边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个本子,递给乡文书。乡文书接过那本子仔细一看,马上变了脸色。原来,银萍拿给乡文书的是一本戆大的病历卡,上面有省级医院的诊断结论,清清楚楚地写着:先天性白痴。病历卡里还夹着妇联给银萍的信,信中明确支持她和戆大解除婚约。原来,当年王大贵逼银萍答应婚事时,银萍看了婚姻法,知道白痴是不好结婚的,为了掌握证据,她就帮憨大理房间,终于发现了这本病历卡,她就悄悄收起来,带回了城里。拿了病历卡到城中一个计划生育咨询站问了。咨询站回答十分明确:这类患者不能结婚。于是银萍就给县妇联写信,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得到了县妇联的支持。
那么,乡文书为啥会面孔变色呢?这是因为他心里有鬼,乡医院的院长是他的小舅子,老谋深算的王村长为防万一,授意他事先打通关节,帮戆大搞了一张假体检合格书。这会儿,乡文书看看快嘴三婶,快嘴三婶傻了眼;戆大呢,只会朝他们傻乎乎地笑。
正在僵持的时候,只见一辆自行车飞驰而来,大家一看是王大贵。原来他在家等了好半天,来喝喜酒的亲戚朋友都等急了,他担心变卦,特地赶来看个究竟。王大贵了解是这么回事,气得一反常态,一双牛眼珠瞪得血红,露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相,朝银萍吼道:“好哇,你、你、你,你想退婚?没那么便当!你红口白牙说话不算话,我去告你诈骗罪。”银萍说:“欠债还钱,我借你的钱,还你,你还想强迫婚姻?”说着“唰”地打开拎包,从里面掏出一出大包三年来用一碗一碗馄饨挣来的钱,摔给王大贵。王大贵觉得今天老姜要败在这嫩姜手里,岂肯甘休?于是,便争吵起来。吵声惊动了正在楼上办公的乡长,乡长问了前因后果,看了戆大的病历卡和妇联的信,然后严肃地对王大贵说:“你是村长,济贫问苦是你的责任,可你例好,竟趁人之危拨自己的算盘,太缺德了。你还象个共产党的干部吗?”说着,他转过脸对银萍说:“姑娘,你做得对,法律会保护你的婚姻自由的!”银萍激动得再也忍不住了,她哭了,三年来强抑在胸中的气恼悲苦化成了泪水,一股脑儿顷倒了出来…
正文 特殊中奖者
新城区房屋有奖储蓄开奖了!一个月来,二等奖、三等奖以及纪念奖统统领光,喽独这可得“二室一厅、煤卫独用”的头等奖038388没有人来领取。银行工作人员感到奇怪:038388的主人,你在哪里?
话说蛇山劳动教养所第二劳教队,今天正在上缝纫裁剪课,教授中山装裁剪法。二十二岁的劳教人员周自新坐在第一排,听得津津有味,他把一张报纸摊在课桌上,用手撸撸平,“刷刷”几下子,一件中山装后片便勾勒出来,他拿起剪刀,好象刀下真是块布料一样,认真地剪裁着。忽然,他停住了手里的剪刀,两只眼睛死盯住那张当作衣料的报纸,瞪得象鸡蛋般滴溜滚圆,为啥?因为那张旧报纸上登着房屋有奖储蓄开奖的消息,头奖号码:038388.一年前,周自新碰碰运气,拼拼凑凑,花一百元钱在这家银行买了一张奖券,号码正是038388,.他怎么会忘记呢?周自新揉揉眼睛凑近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啊!竟一个数字也不错!他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中了,中了!”课堂上,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叫,把大家都惊果了,有个捣蛋鬼掩嘴一笑,脱口而出:“这家伙中邪了!”教室里一阵哄笑!教导员被他这么一闹,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严厉地喝道:“周自新,你嚷什么?”只见周自新又翻翻那张旧报纸,拾起地上的碎纸片,一看报纸日期,忽然脸色煞白,目光呆滞,“通”地一下坐了下来,象痴呆了一样.有人在窃窃私语:“中风了,中风了!”这时,周自新双手掩面,“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教导员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自新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指着那张一个多月前的旧报纸,哽噎道:“我中了头奖,可是过期作废了!”教导员安慰他,“你家里不是还有个母亲吗?说不定她已经替你领好了。”周自新擦了擦眼泪,心里想:那张对奖券我放在抽屉里,没有告诉妈妈,妈妈年纪大了,要是她稍不留心……唆,反正只怪自己现在是…
这个周自新原来是待业在家的“阿混”,后来结拜了“少林五兄弟”,在街道里称王称霸。去年,就是因为隔壁宁波阿姨要在与他家隔山墙的地方搭个披,影响了他的走道,结果他把“少林五兄弟”叫来,动手就拆,宁波阿姨的儿子建刚出来阻拦,五兄弟大打出手,打得宁波阿姨和建刚头破血流。周自新就这样闯了祸,判了刑,进了劳教所。
二中队的教导员把裁剪课上发生的事向领导作了汇报,领导上认为周自新自从进了劳教所,表现还不错,鉴于现在情况特殊,同意给他一天假期,回去看看,也许更有利于改造。通知一到,周自新目瞪口果,感激不尽,其他劳教人员也为他高兴,催促周自新快快上路,回家看看。
周自新换了一件便服,往光头上扣了一顶运动帽,飞也似地冲出大铁门,搭上公共汽车,一阵风地来到市区。下车后,离车站不远,正是那家银行储蓄所,门口一幅醒目的宣传画,画面上一个笑吟吟的姑娘正在作介绍:欢迎大家参加有奖储蓄!旁边斗大的字标着本次房屋有奖储蓄的中奖号码,头奖:038388。那六个阿拉伯数字,仿佛列队含笑迎接着他。他实在熬不住了,情不自禁地跨进银行,直奔兑奖处:“请问,房屋有奖储蓄的头等奖有人领过吗?”服务员正忙着,闻声抬起头,奇怪地扫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早领走了!”啊,周自新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也许妈妈真的把这件喜事给办了。他一边擦汗一边问:“那头等奖的房子在什么地方? ”“浦江新村五号楼602室。”“谢谢、谢谢!”周自新拨脚就跑。哈哈!浦江新村,他知道,就在他家棚户区附近,是个新建的居民点啊!那里的房子结构新颖,造型美观,这下真是太高兴了!
周自新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直奔浦江新村,找到了五号楼,“噔噔噔”一口气奔上六楼,这时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心里太激动,他喘着粗气,头上冒出汗来,他取下运动帽扇扇风,下意识地用手撸了下光头,这才想到,自己还是个劳教人员。不要紧,过一年出来,自己仍是一条汉子,决不辜负劳教所的教育,一切从头开始,看我这个“阿混新传”!
他找到了602室,咦,怎么大门没上锁?他轻轻推门进去,见是一个小小的厨房,煤气灶、小水表都已安装齐全。啊,可怜的妈妈!你当了一辈子消洁工,这下可以享享清福了,周自新又推开内房门,突然呆住了:室内装饰得富丽堂皇,天花板上悬挂着晶莹透剔的吊灯,墙上还有一对精致的壁灯,打蜡地板照得人眼花缭乱……周自新心里一阵热,大叫一声:“妈妈!”听到叫声,阳台上走出来一位老人,嗯?怎么是个老头?那老人手里拿把漆刷帚,见到周自新也一楞,莫名其妙地问:“你找谁?”周自新想:他肯定是妈妈请来帮忙的漆匠师傅。连忙自我介绍说:“老师傅,这套房子是房屋有奖储蓄的头等奖吧?我就是中头奖的人呀!”老人呵呵笑道:“主人?小伙子,这里主人过三天就要当新郎官了!我会不认识?你跑错人家了!”周自新一楞,忙说:“老伯伯,我刚去银行问过,没错,我姓周……”忽然,老人注意到周自新那青亮亮的光头,他马上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不对,不对…别啰嗦了,请你出去,不要弄脏了地板。”周自新只好退了出来,不免有点扫兴,一颗心又忐忑不安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还是回家去问问妈妈吧。
周自新离家快一年了,这儿是棚户区,早就说要拆迁,但“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刚才去过的新工房与现在眼前的棚户区,简直是天壤之别。周自新来到这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把帽子拉得低低的,怕被熟人瞧见。来到弄堂口,咦,今天宁波阿姨的水果摊怎么没摆出来?一想到宁波阿姨,周自新心头一颤,还好,今天没碰着,不然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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