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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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选集(二)-第17部分(2/2)
郑理达旁边坐下,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盯视着成杰。一会儿,又偏过头小声问道:“小郑,铁道离桥栏杆有多远?”“大约有一米吧。”孙处长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支烟,在火柴盒上顿了顿,和气地问:“成杰,你坐近些,不然我听不清楚。”成杰听了,使出全身力气,才把那六十斤重的铁凳挪了几步。他喘着气,正要坐下,忽然,孙处长把烟放进烟盒,命令旁边的刑警:“把成杰带下去吃午饭。”

    等成杰离开审讯室,郑理达不解地问:“孙处长,你,……”孙处长轻声说,“小郑,你十有八九捉错人了。好,现在立刻跟我去车站。”

    他们进了站长办公室,见45次快车的工作人员全部集中了。孙处长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说:“大家说说与案情有关的情况吧!”这时,一个大个子乘务员说:“我在十一点多时,碰见吴松,他叫我拿点醋来,我没理他。对了,当时他喝得东倒西歪的。”又有一个姓朱的女乘务员说:“八点多时我路过第三室,听见里面传出“哎哟”一声,一会儿就无声无息了。”最后一个叫徐明的小伙子抬起粗大的手,搔了搔头说:“我在一点十五分左右,哦,就是列车过桥时,听见‘啪’的一声,好象什么东西落到桥下。”孙处长仔细听着大家的谈话,详细地一一记在笔记本上。他听了小伙子的话,插问道:“当时你在哪里?”“我在餐厅值班。”“好!大家忙去吧。”

    等乘务员们都走后,孙处长吩咐钟队长把昨晚十二点半至一点半无人证明行踪的人验明血型,是a型的就先留下,其他乘客改乘48次特快继续北上。然后一挥手:“小郑,咱们回南清。”

    孙处长一到南清市,就直奔存尸室。他仔细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尸体,忽然,他的目光停在死者右脚上,又翻过死者的脚后跟看了看,再伸手扒下死者的袜子,认真地看着。一会儿,转过身向郑理达:“他右脚的鞋呢?”“这,这,不知道,当时现场附近没有呀!”孙处长严肃地说:“小郑,你太马虎罗,那只鞋,可以告诉我们谁是罪犯!”他边说边摘下死者拴在皮带上的半截链带,下令道,“快备车去现场!”

    半小时后,孙处长驱车赶到现场。孙处长站在死者的落点旁边,略一思索,命令道:“小郑,你到落点以北六十多米处,把死者的鞋拿来,要小心指纹。”郑理达满腹狐疑走到六十多米处,果然见到一只皮鞋。孙处长接过鞋正仔细端详着鞋后跟,突然一列火车疾驰而过,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孙处长抬头盯着远去的列车,双眉紧皱,沉思了半晌,忽然果断地一挥手:“小郑,立刻上机场,再去宏路。”

    在宏路公安局接待室内,孙处长叫人把成杰带来问道:“你昨天有没有卖给吴松一双袜子?”成杰点头哈腰地说:“有,有,在吃晚饭时卖给他的。”

    这时,钟队长走进来,附在孙处长耳边轻轻说道:“鞋上有两个指纹,不是死者的,也不是成杰的。”孙处长听后一点头说:“成杰,你可以走了,以后可别贫小便宜呀!”成杰赶紧点头说:“是,是,谢谢,谢谢。”

    成杰一走,孙处长站起身对钟队长说:“钟队长,马上派人去取列车餐厅服务员徐明的指纹,快!”不一会,指纹取回,经化验,和皮鞋上指纹相同,孙处长果断地下令逮捕徐明。

    壮得象一头牛的徐明被两个刑警带进审讯室。孙处长不动声色地指着墙角的铁凳子说:“徐明,把它搬过来一些。”徐明过去用手轻轻一提,搬过凳子,刚坐定,孙处长就问:“徐明,你说昨天晚上一点十五分左右听见有东西落下桥是吗?”“对,准没错。”“胡说,你没有听见!”“什么?我,你怎么知道我没听见?”“好了,别装蒜了,把你杀死吴松的经过说出来吧!”“哈哈,我杀死吴松?我真不明白,你们在开啥玩笑。我根本不认识吴松,也从未和他接触过。”“好,既然你说你没和吴松接触过,那吴松的皮鞋上怎么会有你的指纹?”“这,这,我昨晚上厕所时看见他喝醉了,跌倒在车厢里,鞋子掉在一边,我就帮他穿上,所以……”“哼,吴松昨天有没有进过餐厅?”“没有,绝对没有。”“那好,我可以让事实证明吴松进过餐厅。钟队长,你马上到列车餐厅去,把吴松留在左边窗口的袜丝取来。”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大为惊讶。

    半个小时过后,钟队长快步跑进审讯室,递过一本笔记本,里面果然夹有几根黑色的袜丝。经过化验,这正是从吴松那只袜子上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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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处长问道:“怎么样?徐明?”“这,这我不知道。”孙处长一声冷笑:“不知道?你看看你手上的伤痕吧!”徐明下意识地一缩右手,钟队长立刻走上前,捋起他右手的袖子,一道二寸多长的伤痕赫然入目。“你的血型是a型吧?”徐明摇了摇头,又赶紧点点头说:“是a型的,可是……”孙处长摇了摇手说:“徐明,你不要再说了,我替你说说作案的经过吧!”

    “大约凌晨一点,吴松喝醉了,到餐厅叫你拿点醋给他解酒。他白天大吃大喝已引起你的注意,此刻你又发现他腰上别着的钱包,就断定里面有钱。你见他东倒西歪的,就想偷他的钱。但吴松虽然有点醉了,但头脑还 很清醒,于是,你们就打起来了。吴松抓破了你的手,你把他踢昏了,然后扯下钱包,一不做,二不休,刚好列车过桥,你就把他抱起,使劲推出窗口。但松右脚后跟撞在车窗上,皮鞋落在车厢内,你立刻拾起扔出,所以……”

    徐明惊讶地张大嘴巴,但马上又镇静下来:“哈哈,处长;您错了,那时,我正在睡大觉呢!”“睡觉?你不是说你在那时听见桥下的响声吗?”

    这时,负责搜查的侦察员闯了进来,手上举着一个带有半截链带的钱包。大喝一声:“徐明,这是从你床底下搜出的。”徐明“啊”地惊叫了一声。孙处长慢悠悠地从口袋中掏出另外半截链条,接了上去:“把罪犯徐明押下。”

    庆功会上,大家对孙处长卖关子表示强烈的抗议,在“众怒难犯”的情况下,孙处长只好把推理的经过说给大家听。

    “据小郑报告,铁道距桥栏杆将近一米,能够把百来斤的人从车窗扔出一米开外,足以说明罪犯是个身强力壮的人,而那个成杰瘦得不象样,不可能把一个百来斤的人抱起推出一米之外。后来,我特意叫他去搬审讯专用的铁凳子,证实了这一点,所以,我就断定小郑十有八九捉错人了。”

    孙处长吸了口烟,笑着说:“我们到车站了解情况时,徐明自作聪明地汇报了他在一点十五分左右听见桥底下的响声。我把这些都记下了,又上南清市去看了现场和尸体,一进停尸房,我发现死者右脚的鞋失踪,袜子被什么抽掉了几根丝,脚后跟撞伤。因为被害者喝醉了,身体又弱,不可能与身强力壮的罪犯进行激烈的搏斗,而死者鞋带系得较紧,不进行激烈的搏斗是不可能把鞋弄掉。于是我断定鞋是罪犯把吴松扔出车厢时死者的脚后跟是撞在车窗上。当时鞋是掉在车上,而罪犯必然会把鞋子马上扔出,

    在那个作案地点,多狡猾的罪犯也难免有些慌张,不至于戴上手套再去扔鞋。由此就可推出鞋上肯定有罪犯指纹,至于我说鞋在尸体北面六十多米处,那完全是由列车的方向和速度而定。”说到这里孙处长慢慢地呷了一口茶。

    这时,侦察员小李不解地问:“处长,那你怎么知道死者的袜丝留在车窗上呢?”“哈哈,你这愣头青,要多动点脑筋,那袜子的纸商标还未撕下呢,说明袜子是死者刚穿上不久的。而且袜子上的破洞与脚后跟伤口还有皮鞋的撞痕三点重合,据伤口的情况来看,是刚刚被一个很尖的东西划破,那袜子必然会……”

    这时,郑理达也忍不住插上嘴:“老师,您怎么知道徐明的右手臂上有伤痕?”处长一听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说:“这个嘛,我就犯了诈骗罪了。”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

    正文 砸牌子

    一九八五年农历冬至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飘着大雪。在风雪纷飞中,远远走来一个人,这个人,个子不高,五十多岁,农民打扮,浑身雪花,喷着酒气,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好象在往外喷火。他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到清河乡乡政府大院门口,两眼死死盯着挂在大院门口“清河乡人民政府”那块白底黑字木牌子,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一阵后,突然大吼着:“呸!人民政府不为人民办事,还要这牌子干啥?”说着,伸手拉下木牌,摔在地上,随即搬起路边一块大石头,高高举过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只听“咯喳”一声,木牌子裂成二爿,又在牌子上踏了几脚,好象才出足了气,然后拍拍身上的雪花,跷着脚,一瘸一拐地走了。

    堂堂乡政府牌子被砸了,顿时晨得乡政府大院的工作人员大惊失色,气愤填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清河乡的每个角落。大家不顾风吼雪飞,纷纷拥到乡政府门前来看热闹。

    乡政府秘书小王,感到问题严重,一个电话打到县里,把情况向正在开会的乡长作了汇报。

    清河乡新上任不久的乡长姓雷,叫雷震廷。雷乡长作风泼辣,办事果断,就是性子躁,嗓门大,喉咙粗,讲话象打雷,人称“雷神爷”。他一听乡政府的牌子被人砸了,气得火冒八丈,对着电话吼道:“好哇!谁吃了豹子胆,敢砸乡政府的牌子,难道法律是吃素的吗!”小王连忙说:“好,我立刻派人去把他抓起来!”“慢”雷乡长顿了一顿问,“向派出所报案了没有?”“还没有。”“砸牌子的人叫什么?哪个村的?为啥事?”“这……”小王也答不上来。

    雷乡长见小王一问三不知,又火得怒吼起来:“乡政府用你们这些人,难道是吃干饭的吗?限你在十分钟内给我调查清楚!”说完“砰”一声,把电话搁断了。

    小王撂下电话,急忙向各村各组打电话,找人了解,才知道砸牌子的人姓耿,名火根,外号憨火根,是荷花村五组村民。至于为什么砸牌子,小王来不及调查,就用了“惹事生非,无理取闹”八个字,向乡长作了汇报。

    雷乡长对小王的这八个字很不满意。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只得气恼地挂了电话。

    电话刚撂下,铃声又响了,雷乡长拎起一听,是县公安局的电话。原来县公安局也接到清河乡派出所的报告,决定派治安股老徐办理此案。雷乡长会也不开了,马上和老徐乘上了公安局的越野吉普车向荷花村驶去。谁知风雪越来越大,公路冻上了,吉普车象蜗牛一样爬了半天,在一个小镇旁抛锚停下了。雷乡长心急火燎,便对老徐说:“你们等风雪停了再来,我连夜步行赶回去。”老徐风趣地说:“乡长有那么大的决心,鄙人当然奉陪到底了。”于是两人冒着鹅毛大雪,顶着刺骨的西北风,向荷花村走去。

    两个人顶风冒雪,踏着三四寸厚的积雪,高一脚,低一脚,走到深夜十点多,才到了荷花村。

    这儿村子不大,人家不多,雷乡长也不知道耿火根住在哪幢房子,想找人打听,可是周围人家都已熄灯睡觉了。他们看看四周,发现东面三间草房里,还透出一丝灯光,走过去一看,这草房也实在太破旧了,眼下雪一压,风一吹,大有摇摇欲坠的样子。雷乡长走到门前,刚要开口询问,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了一片哭声。

    雷乡长和老徐都吃了一惊,连忙用手推门。门没上闩,“吱嘎”一声门开了,两人进了屋,只见屋里靠窗口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只动了一点。东壁头搁了一张床,床上半躺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生病女人。床旁边坐着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老人身旁站着两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在他俩的一旁,放了个铺盖卷。屋里人见进来的两个人中,有一个穿着公安局的制服,立即停住了哭泣,用恐惧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过了一会,还是那个老大太先开了口。她拖着悲哀的哭腔说:“求求你们,让他带着铺盖吧!”

    雷乡长听了有些莫名其妙,问:“到哪里去?”老太太说:“哪里去?你们不是来抓人的吗?”

    原来,这就是砸牌子的耿火根的家。耿火根砸了乡政府的牌子,回到家里不久,乡政府的小王和派出所所长赶来调查情况,家里人才知道他闯下了泼天大祸。老母亲吓得哭着说:“火根呀,你已五十出头的人啦,这砸乡政府的牌子,那要吃官司的。你一走,这老老小小一家人怎么办哪…”还没等老母亲落音,村长就带着民兵闯了进来,不容分说,上来就把耿火根五花大绑地带走了。

    雷乡长听说耿火根被村长绑走,他一拉老徐,往村长家疾步走去。正睡得暖乎平迷糊糊的村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后,开门一看是雷乡长,惊讶地说:“雷乡长,这么晚还来,快请进!”

    雷乡长没有动脚,劈口就问:“你抓了耿火根?!”

    “是呀,是呀!王秘书一走,我就亲自带人把这小子抓起来了。这小子吃了豹子胆啦,敢砸乡政府的牌子,这次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不可!我看他砸乡政府的牌子,是冲着你……”

    雷乡长挥手打断了村长的话,说:“走!带我去看看。”

    村长领着雷乡长和老徐来到一个破旧仓库里,他们推门进去,只见耿火根,五花大绑,瘫在乱稻草上,冻得脸色发青,浑身在索索发抖。他见村长他们进来,脖子一梗,不理不睬。

    雷乡长铁板着脸,上前给他松了绑,一声不吭地扶着一瘸一拐的耿火根,回到了他那三间破草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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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大家坐好后,雷乡长问耿火根:“你就是那个砸牌子的英雄罗? ”耿火根不屑一顾,只抬了抬眼皮,没有答话。雷乡长又问:“你知道砸乡政府牌子犯法吗?”“知道!”“既然知道犯法,为什么还要去做呢?”谁知耿火根却说:“没啥可多说的!你们爱绑就绑,爱铐就铐吧!”说着双手并拢,伸到老徐面前,等着给戴上手铐。

    耿火根说话这么冲,举动这么邪,直气得雷乡长头顶冒火,七窍冒烟,“砰”一拍桌子喝道:“你逞什么英雄!你睁眼睛看看,村上几十户人家,有多少人家造好了楼房,住上新屋,可你,一家三代还住在这破草棚里,连人家的猪棚都不如哩!我看两个孩子的年龄也不小了,把新楼房造起来,把新媳妇娶进来,才算得上你耿火根有本事!可是,当父亲的不为孩子着想,吃饱了老酒还到乡政府发酒疯,这算哪一路英雄?我看是实足的狗熊!”

    耿火根听了雷乡长的话,好象被黄蜂刺了一下,脸“刷”一下涨红了,他瞪着一双小鸡蛋似的眼睛问:“什么,你说我发酒疯?”他哼了声,突然一转身冲进东房间,从里面捧出一包东西,“哗”一声放在桌子上,对雷乡长和老徐说:“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耿火根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

    老徐解开包裹一看,里面都是些金光闪闪的奖章、纪念章。还有一张荣誉军人的证书。耿火根说:“我耿火根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出生入死,腿被炸断了,还爬上去炸毁了敌人的碉堡,你、你、你说我是英雄还是狗熊!”

    雷乡长见这一堆奖章,不觉一怔,但很快又厉声说道:“这些牌牌,只能证明你的过去,说明不了现在!乡政府的牌子不是敌人的碉堡!”耿火根说:“人民政府不为人民办事,还要这牌子做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很清楚,有人在把我当猴子耍!”“你说的是谁?”“是……”

    耿火根正想说下去,村长突然插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头:“火根呀,别不识好歹,你这样下去,还要加罪啊!”耿火根听村长说这话,顿时暴跳起来:“怕啥,杀了头,只不过碗大个疤,我耿火根枪林弹雨都不怕,难道还怕那些贪官污吏!”

    雷乡长听他话中有话,连忙问:“痛快,这话倒有点象英雄的样子。不过,你说的那些贪官污吏是谁?”,

    耿火根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只不过是个跑跑腿的办事人员,对你说有啥用?”村长听他这么说,刚想开口,雷乡长向村长一摆手说:“你想对谁说?”“雷震廷来,我也不相信,我要当着全乡干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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