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寒暄一番之后,金昌诚谈到当前的形势,极力怂恿他抽走现金,转移资产,去南洋一带合作开办银行和工厂。
精谙世道的冯秉祥意识到,这是金昌诚觊觎他的资财,打他的主意,对此,他本可婉言拒绝,但他深知金昌诚在南京有很硬的后台,手下还有十多个流氓打手。所以,当金昌诚亲口向他提出合作要求时,他就不能不苦心恩忖了……
此刻,他的眉心拧成了疙瘩,从沙发上站起来,反剪着双手,烦躁地在卧室内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突然一辆黑色的“福特”牌轿车“嘎”的一声,停在梅园铁门前。车门开后,三个戴着墨镜、身穿军装的汉子钻出汽车,一个夹着公文皮包的人,走到门柱旁,抬起手,按了一下门铃。接着门里传出一阵猛犬的吠声。冯家保镖二贵,赶忙拉开门上那一尺见方的瞭望窗,用尖利的眼神扫了一下门外的三个人,冷冷地问:“哪里来的?”
那个夹着公文包的人说:“警备司令部,有要事面见冯先生。”说着递进一份蓝色封面的身份证。
二贵仔细地审视了证件后,还给对方,喝住了猛犬,把沉重的铁门拉开一人宽的缝道,等三人进来后,又将铁门关上,带着他们向堡垒式的洋房走去。
“哪里来的?”随着一声喝问,一个敞着玄色短袄,腰插短枪,光头、圆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出现在洋房门廊的台阶上。他是冯秉祥的贴身保镖张金彪。
二贵说:“警备司令部的,有要事面见老爷。”
张金彪心中暗想:这么晚了,院里只剩下几个人,还是防着点好。便说:“请诸位稍侯,让我进去通报一下。”
哪知,他刚转身,突然寒光一闪,一枚钢镖插进他的后背。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二贵惊得刚要掏枪,又寒光一闪,另一枚钢镖也插进了他的胸间,他一声惨叫,倒在血泊里。这时,三个人抽出手枪,跳上台阶,冲进廊门。
张金彪挣扎着,颤抖着手拔出了腰间的短枪,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朝着花园上空扣动了扳机,“砰!”清脆、响亮的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正在踱步的冯秉祥,
听到枪声,大吃一惊,紧接着外面已传来了猛烈的撞门声。冯秉祥慌忙朝里间走去。他家有一间应急用的密室,那门是一寸多厚的钢板制成,里面有一条直通警察局的电话线。冯秉祥急步走到墙边,一揿密室的暗钮,那墙便徐徐分开,露出钢门。他刚迈步进门,突然从密室里走出一个持枪的蒙面人。这个蒙面人举着手枪,对准冯秉祥,低声命令:“快去把门打开!”
在手枪的威逼下,冯秉祥只好转身,走到外间,把门打开,那三个人一下拥了进来。
夹公文皮包的人,晃了一下手枪说:“请冯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冯秉祥毕竟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人,他很快从惊恐中醒悟过来。现在,他已经明白了眼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想,去吃喜酒的人就要回来,一定要拖住他们。于是,他定了定神,用一种平静而客气的语调说:“诸位请坐,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非要我走一趟?难道就不能在这里商量?”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两个人走上前,用钢钳般的大手夹住了他的双臂,用毛巾塞住他的嘴巴,蒙上眼睛,连拖带拽,把他塞进福特汽车,“呼”的一声,飞驰而去…
2.死尸传信
就在冯秉祥被匪徒绑走那当儿,他的儿子冯振华在参加国际饭店金家的婚宴后,没有当即回梅园,卸躯车去了东亚饭店。原来这位公子哥儿在这里租了一套上等房间,经常与他的情妇张宛宜幽会。张宛宜是他妹妹冯佩华高中时同学,是一位俊秀而又温顺的姑娘。冯振华推门进来,见身穿睡衣的张宛宜越发妩媚动人,他扑过去,搂着她的纤腰,尽情地吻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笃笃笃!”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冯振华不高兴地问:“谁?”
“我。大少爷!”
他听出这是他家方管家的声音,不禁吃了一惊,他想,肯定家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不然,这位胆小谨慎的管家,快不会冒失地闯到这里来的。他急忙拉开了门,只见方管家神色紧张,颤颤辩抖地说:“大,大…”
冯振年大声问:“什么事?”
“老爷被绑架了!”
冯振华一听,真好比晴天霹雳,被震得目瞪口呆。他也顾不得和张宛宜打个招呼,就跟着管家慌慌张张走出了饭店。
当他来到梅园的大门口,只见那里停着一溜排警车和摩托。荷枪实弹的军警,身穿便服的侦探,封锁了路口和大门。一群记者被挡在大门口,气氛十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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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振华一下车,急匆匆地走进客厅,只见全家人都象木头似地坐在那里。
起身迎接他的是警察局稽查处的何处长。看得出,他也焦虑不安。不过,他毕竟是吃了二十多年警察饭的警察油子,善于控制自己,他安慰着说:“大少爷,别着急,我们正在竭尽全力地搜捕绑匪,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破案。”
此时的冯振华心乱如麻,随口说了一句:“那就拜托你了!”便颓然地坐下来。
第二天清晨,大街小巷到处回响着报童的叫卖声:“请看《申江日报》唻!头号新闻!头号新闻!丝绸航运大王冯秉祥昨夜被绑架!”
这天,酒楼、茶社、舞厅、交易所…人们都在谈论这条头号新闻。
紧接着是股票市场股票暴跌,警备司令部司令引咎辞职。
南京当局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明令新上任的警备司令立即破案。
在冯秉祥家里,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这天已是深夜时分,冯家的客厅里还是灯火通明。家中的女誊、私人秘书、管家全都焦急不安地围坐在电话机旁,而神色憔悴的冯振华,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两天来,他派人四出打听,至今没有听到父亲的消息。他知道绑匪为的是钱,迟早会同他来联系。然而,这样焦灼不安地等待,使他感到日子难熬啊。
当落地座钟响了十二下时,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嘀铃铃”响了起来。
冯振华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电话机旁,一下抓起话筒。此刻,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小的话筒上。
话筒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粗野声音:“我要冯大少爷听电话!”
“我就是。你是……”
“老子是谁,你就别管了。现在有位先生要向大少爷面交老太爷的亲笔信。”
“哪里会面?”
“苏州河三角地码头二号仓库。要快,要赶在警察的前面,这帮蠢驴在监听呢!警告你,你若要和警察局勾勾搭搭,就准备给你老子收尸!”说完,对方“啪”地挂断了电话。
“快!快!”冯振华一放电话,就心急火燎地招呼管家,让他去叫汽车夫。不一会,他带着保镖,急匆匆地钻进汽车,赶往苏州河三角地码头。
冯振华的轿车飞一般地赶到二号仓库门前,那儿黑漆一片,码头上空无一人。轿车一停下,冯振华在保镖的簇拥下,来到仓库门边,疑惑地盯着那巨大铁门上的“2”字,不敢上前。一个保镖上前一推,发现天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门“吱嘎”一声,裂了一条缝,里面冲出一股叫人心悸的冷气。保镖打了一个寒战,又使劲一推,门开了。他用手电往里一照,吓得连连倒退几步。原来,手电光下出现一具僵直的尸体。死者是个老人,他的眼睛朝天瞪着,那双瘦骨嶙岣的手合放在胸间,手下面压着一封信。
这个老头是被绑匪撕了的“肉票”。绑匪的规矩是:他们开价你能照付,就放人回家;只能支付一半,可以领回尸体,他们奉送一口薄皮棺材;一文不付的,就连尸体也领不回。这个老头因为家属无力支付赎款才被绑匪弄死的,因为他愿为冯家送信,绑匪才给他留了个全尸。
一个保镖壮着胆,从死人手下抽出信,交给了冯振华,那信封上写着冯振华的名字。
在手电光的照明下,冯振华双手打颇,拆开了信。
振华儿:
见信后速设法筹集六十万美金,以便派人来赎。
父字
x月x日
他刚看完信,门外传来一阵车声和脚步声,随着一群警察拥进了仓库。果然,不出绑匪所料,警察在窃听电话以后赶来约定地点,只是他们晚到了一步。
带队的吴警长一见冯振华就急切地问:“冯少爷,绑匪呢?”
“你问我,我去问谁?”冯振华把信往口袋里一塞,冷冷地说,“此事你们别再插手了!”说完,转身离开了仓库,钻进汽车走了。
3.一筹莫展
接到父亲的信后,冯振华为筹集六十万美金而四出奔走。虽说冯家流动资金没有多少美元,可是有大量的固定资产可以抵押,又有数量可观的黄金储备。然而,他没有料到,所有的银行都说没有那么多的美元,拒绝兑换。他似乎感到其中有鬼,但又无法弄清谁在捣鬼。
冯振华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往沙发上一躺,长叹一声,又陷入苦思中,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如何弄到这笔美金,真是一筹莫展。正在他十分焦急不安的时候,忽然,他乱麻般的心里一亮,便快步上楼,敲开了妹妹冯佩华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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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秉祥的女儿冯佩华,是个文静而秀丽的姑娘,她聪明,持承,虽说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但毫无大家闺秀的派头。
自从父亲出事后,她也愁死了,此刻,她紧锁眉头,默默地坐在卧室的窗前,就象一尊玉琢雕像。可心里却象火在燃烧。她在为父亲的命运担心、忧愁,然而一个姑娘家,除了担心忧愁,也是一筹莫展。
她见哥哥进来,忙急切地问:“哥,美金换来了没有?”
冯振华摇摇头,说:“只换了二十万。那些和我们有关系的银行,都不肯兑换美金给我们。哼,我看是有人巴不得我们冯家垮台!”
“你就不能再去想想办法?”
“现在唯一可以试试的,就是去找金昌诚了,妹妹,劳你一次驾。”
冯佩华一听,脸色沉了下来:“我不去!”
“不管怎么说,以前你和他儿子订过婚约。”冯振华凑到妹妹的耳边,用哀求的口吻说,“好妹妹,我们不能对爸爸见死不救。对于你的婚事,爸爸是对不起你,可是你也应该体谅爸爸,当时爸爸能得罪他们吗?他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现在你的未婚夫已死于车祸,对你也是一种解脱啊!”
冯佩华一下把脸埋进自己的双手,她无法控制自己,委屈的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渗出,为了救父亲,她只得往金昌诚家走去。
金昌诚的公馆十分气派。周围有一道三米高的围墙围着一个几十亩大的花园。西洋式花拦铁门上装着中国的铜兽环。走进大门,是一个很大的圆形荷花池,池的中间立着一座捰体茜洋少女大理石雕像,微笑的少女,抱着一个意大利式的水瓶。可她的四周则放着四个虎视眈眈的麒麟。绕过水池,前面是一幢二层楼的哥特式洋房,在那古门柱上却又别出心裁地雕了两条盘柱昂首、张牙舞爪的苍龙。这种半中半洋,不伦不类的装饰,倒也衬托出这位金融巨头的为人和权势。
金昌诚是个相貌粗俗,身体结实的半百老头。他那有着少许浅麻子的脸上经常挂着骄矜的笑容,他可称得上是个有财有势的风云人物。这时,他正在自己的卧室里,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冯佩华被金家佣人引到金昌诚的卧室前,她心里象揣着几只兔子一样,缓步推门进房。轻缓的脚步声惊动了金昌诚,他睁眼一看是冯佩华,欣喜地坐起来问:“啊,是佩华啊!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快请坐!”
冯佩华坐下后,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直到金昌诚值同后,才胆怯地开了口:“父亲来信说,绑匪要我们付六十万美元,才能放人。我哥哥只凑了二十万美元,还差四十万想从您这儿借,他愿意把一家丝绸厂作抵押。”
“那倒用不着,我马上叫人去想办法。”
金昌诚如此爽快,倒大大出乎冯佩华意料。她正感到疑惑,猛然她发现金昌诚的两跟盯着自己旗袍开叉的腿部,脸上升起一种可怕的滛笑。她顿时又羞又伯,手足无措。
金昌诚本是个老色兜,经常玩弄和摧残手下的女职员。刚才他根本无心听冯佩华说话,而是不怀好意地打量她。他对冯佩华垂涎已久,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冯秉祥的社会地位,才不敢下手。如今冯秉祥被绑票,他还有什么顾忌呢?想到这里,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把脸凑向她:“佩华,我可看在你的面上,你总得谢谢我才成呀!”
“您……”冯佩华惊恐地站起,颤抖地朝门口退去。然而金昌诚象饿狼扑羊似地朝她扑去,猛地把她按倒在长沙发上……
冯佩华呼叫着、挣扎着、反抗着……在这紧张时刻,只听“啪”的一声,一只拖鞋狠狠地砸在金昌诚的背上。他回头一看,是自己那惹不得、碰不起的老婆,吓得赶快直起身子。
“你这条老狗……”他老婆一边破口大骂佥昌诚,一边又朝冯佩华“啐”了一口,“马蚤货!”
冯佩华捧着脸,又羞又恨地冲出了金家花园。
她脸色苍白,满含怨恨,无目的地沿着大街向前走着,她不知道到底往哪儿走。
“小姐,您叫冯佩华吗?”冯佩华突然听到有人叫她,不由一惊,一抬头,见一位面目清秀,梳着长辫的卖花姑娘,挎着花篮,拦在她的面前。
冯佩华点点头,奇怪地看着姑娘,心想:她是谁?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卖花姑娘又开口说:
“有个人想见见您。”
“谁?”
“李剑青。”
冯佩华一听李剑青”三个字,怔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卖花姑娘说:“他要我告诉您,今晚七点他在海燕咖啡馆等你,有事相商。他还希望你对谁也别说。我叫小玉,今后还会来找您。”说完,朝她嫣然一笑,飘然而去。
冯佩华目送着远远而去的卖花姑娘,嘴里不断喃喃自语:“李剑青,李剑青……”
4.往事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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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位李剑青,他与冯家有着很深的渊源。
他的父亲李保龙曾是冯秉祥的贴身保镖。一九三二年二月三日,日本特务企图暗杀冯秉祥,由于李保龙的机智勇敢,救了冯秉祥,而自己却伤重而死。
冯秉祥感激涕零,收留了李保龙的九岁独生子李剑青,让他与儿子冯振华一起读书,还让他习武。冯秉祥培养李剑青,目的是使他成为自己的心腹。李剑青渐渐长大成|人,不仅相貌出众,而且有一手百发百中的好枪法,成为一个能文会武的小伙子。六年前冯秉祥派李剑青去扬州收一笔钱,又让他把这笔款子交给一位姓傅的先生,后来,他才知道那位傅先生是新四军的干部。
可是,也就是那次从扬州回来的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极不愉快的事。李剑青来到冯秉祥的卧室,冯秉祥不在,他正要退出来,却被三姨太叫住。
三姨太是冯秉祥的宠妾,长得白净妩媚,这时她身穿粉红色睡衣,倚在沙发上,语言挑逗地对李剑青说:“剑青,你知道吗,你这次去扬州,我替你担心,你是在和共产党打交道。”说罢,她起身,用身体把门挡住,同时,猛地拉开胸襟,露出雪白丰满的胸脯。
李剑青怔住了,骇得不知所措。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说:“姨娘,你不能这样,你对不起大伯。快让我出去……”
“一个老头子,凭什么可以占有我的青春,他对得起我吗?”
三姨太边说边步步向他进逼。他一再哀求,三姨太毫不理会,她把李剑青逼到了墙角边。他没奈何,一下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岤:“姨娘,你要不放我出去,我就死在这里。”
“滚!你这个没有胆识的奴才!”三姨太骂了一句,终于放他走了。
李剑青从冯秉祥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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