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诱人的光。
就像洛阳深夜里偶然响起的不知哪家人的笑声。
她的眼睛一抬,目光突然凝注。
前面,长街尽头,一座硕大的宅子,正中间一块斜挂欲落的匾额,匾额上两个金色已经斑驳脱落的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辨:柳府。
于是她的手握住了玉佩,脚步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匾额下的两扇宽大的门,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她站着,也许一会儿,也许很久,终于艰难地抬起了脚步。
“妖女!”一声喝骂,一柄亮晃晃的剑突然拦在了她前面。
一个青年,浓眉高鼻,一身青衣的青年。
这女子冷冷地横他一眼,道:“哼,风亦池,你追了整整三个月,既想杀我灭口,又想拿回《紫霞秘籍》。未免太贪心了!”
风亦池愤然道:“妖女,你真是冥顽不灵,我三番四次好心相劝,你却三番四次戏耍于我!今天晚上,我看你还如何逃得脱!”
那少女道:“我打不过你,自然逃不脱。你要杀便杀,《紫霞秘籍》,恕不奉还!”
风亦池道:“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你若识相,乖乖交出秘籍,我会给你个痛快。否则……”
“否则怎样?”那少女冷然厉声,道,“慢慢地折磨死我?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武林正派?”
风亦池顿觉理屈,道:“你……你是个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妖女,用不着对你讲什么江湖规矩!”
那少女一声冷笑,道:“不错,我就是妖女,你又能奈我何?”当下抬腿迈步,就要往那柳府走去,竟是对风亦池横在颈前的剑视若无物。
风亦池始料不及,竟不由得顺着她往后退了开去,一步,两步,突然眉心一紧,手起剑落。
那少女一声低吟,左臂上已鲜血直流,急忙伸右手按住。
风亦池心头一颤,剑尖对准那少女心口,咬牙道:“我……说过,你今晚休想再逃脱!”
那少女转目瞧着他,面无表情,右手突然握住长剑,身子往前一送,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剑尖已刺破她的衣衫。
“那你现在杀了我罢!”她说。
风亦池大惊,握剑的手抖了抖,不知该怎么能办。她的目光那样静,没有恨,却冷得吓人。
风亦池定了定神道:“妖女,你恩将仇报,害得我师父走火入魔昏迷不醒,还盗走《紫霞秘笈》偷练我派武功,实在是罪大恶极!本来就该死的,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怎么会不敢呢?我不是让你杀么?”
风亦池望着她,半晌道:“你当真不怕死?”
那少女道:“怕有用么?你找了我两年,追了我三个月,不就是为了杀我么?”
风亦池怔了怔,心中竟泛起一丝歉疚,道:“师门之仇不能不报。你把《紫霞秘籍》交出来,我留你全尸,给你选个好的安葬之所。”
那少女道:“不必了。想要《紫霞秘籍》,就帮我做一件事。”
风亦池道:“什么事?”
那少女这才把手从他剑上拿开,血淋淋地往前一指,道:“帮我烧了那座宅子。”
风亦池顺着她的手,转身看去。那座宅……。
风亦池猛然想起:“是了!两年前师父和我就是在这里,就是从那座宅子里把救你出来的,当时……那应该是你的家,你为什么要烧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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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没有回答,沉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只说:“你帮我烧了它,我就把《紫霞秘籍》还给你。”
风亦池道:“此话当真?”
那少女道:“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
“《紫霞秘籍》中藏着我们剑荡派一个极大的秘密,池儿,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拿回来!”剑荡派前任掌门田若谷这样吩咐。
剑荡派曾是雄霸朔北的大派,二十几年前一场门人争夺掌门之位的浩劫,使这个煌煌大派转眼衰败。
风亦池是田若谷最信任的大弟子。田若谷两年前突然被人打得筋脉尽断,从此昏迷不醒。偶然清醒间,立刻死死抓住风亦池道:“《紫霞秘籍》!《紫霞秘籍》!”
田若谷将掌门之位传给了风亦池,却摈退身边所有人,神秘的将寻找《紫霞秘籍》的重担压在了他身上。
一找就是两年。风亦池哪敢不愿意?
那少女的脚步却很慢,慢至艰难,一步一步捱近那宅子。
风亦池的剑始终架在她的脖子上,他追了她三个月,她的诡计可是一点也不少。
但是再慢路还是会走尽的,何况这路本不长。
果然是荒芜了,门前的石阶上竟已长出了青草。大门半开着,借着月光能依稀看见小半个院子,那少女目光一触,立刻移了开去,满脸都是痛苦的颜色。
她恨这里。可是为什么她却回来了?为什么在被风亦池千里追杀之后,她在仓皇之间竟逃回了这里?
风亦池已吹燃了火折子,问道:“你家里哪里藏着有油或者酒?”
那少女没有回答,突然身子一摇,倒了下去。
风亦池吃了一惊,叫道:“哎……”竟不由自主跨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她接在了怀中。
风亦池的那一剑刺得不轻,长街上一路的血,那少女的衣衫已被染红了半面。
正文 第二章 洛阳情殇 3 重重计
慕子虚在柳府睡了一夜,日上三竿,才被满耳的鸟叫声唤醒。+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园中的桃花开得早,被东风一吹,满天离红,丝毫不解人间悲伤。
慕子虚不禁黯然:“飞红点点尽是离人泪……”
突然风响,“咔”的一声,一枝红缨飞镖射入,嵌入树身,镖头压着一方折叠仔细的白布。
兰魄儿飘然飞入,轻盈盈落在一株桃花树下,梨涡漾得深深:“慕哥哥,我终于知道花残爷爷为什么会收你做关门弟子了!你和他一样,做事全凭性情,半点不守规矩!”
慕子虚让她继续说。“花残爷爷是峨眉花残派的创派祖师,他和千知门掌门包打听有过节,曾昭告天下明令禁止,任何花残派弟子不得与千知门有半分关系,违令者逐出师门!可你不仅和千知门来往密切,还曾救过包打听一家老小的性命!只要你想知道的事,包打听没有不帮你查的!慕哥哥,你好大的胆子呀!”
这件事一直是个秘密。包打听极好面子,慕子虚是花残派弟子,两人都守口如瓶。兰魄儿竟能探听,慕子虚摇了摇头:“看来包打听说得没错,江湖圣地石湖李家,真真惹不得的。”
兰魄儿吐了吐舌头,微笑道:“我是好意想让千知门帮你找轻儿姐姐,正好遇到包夫人,包夫人一向疼我,就告诉我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慕子虚听她说起轻儿,心头一伤,勉强一笑,转身摘下树上的飞镖,取下白布,问:“是千知门的消息?”兰魄儿道:“天山老鬼的债主。”
传信白布上的字很简单:雪氏,名不详,年岁无考,二十年前秋入洛阳,独居,无亲故,家在西城斜巷子街老槐树下。
洛阳的大街小巷,慕子虚再熟悉不过。斜巷子街转眼便到。古槐太葱茏,挤得那破烂的房屋越发显得矮小。一扇又破又旧的小木门,慕子虚敲了半天也没人应门。兰魄儿一推,门却没上栓,“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的世界像来自阴间,孤独,阴沉,潮湿,弥漫着死寂的霉臭味。可那偏偏有人,一个鹤发粗衣的老妇人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补一件破衣裳,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两只小鸡在她裙边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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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慕子虚唤了好几声,那老妇人都没有抬头,是个聋子。
两人走到近处,兰魄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见她抬头。看起来她还不是很老,眼睛里的光并不混浊,但是茫然,显然不认得眼前二人,也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
慕子虚道:“大娘,我们是受人所托,来还你钱的!有一个姓张的前辈托晚辈给您送上黄金十两。”他掏出黄金,放在掌心,十两黄金,金光闪闪,闪得雪氏老妇满目泪光。
是太激动了么?她的生活凄苦如此,十两黄金便如横财巨款,动容也是常情吧?
她颤抖着双手将黄金捧过,两行热泪滚出眼眶。兰魄儿恻隐之心大起,从怀中摸出一粒珍珠递到雪氏老妇手中,道:“婆婆,这个送给你。”雪氏老妇侧目看了她一眼,却摇了摇头,将黄金揣入怀中,拉住了慕子虚的手。
慕子虚不解,雪氏老妇牵着他往门外走。
门外是葱茏的古槐。雪氏老妇放开慕子虚,围着槐树转了两圈,伸手在树干上东拍一下西拍一下,瞧得两人十分纳罕。
忽然一声闷响,活生生的树干上竟然打开一道半尺见方的的小门来。雪氏老妇朝两人招了招手。慕子虚的心头又掠过一丝烦躁的不安。
走上前去,树干上的小门里是个树洞,树洞里有个小木匣子,漆着黄漆,镶着珠宝,晶莹发亮。雪氏老妇将木匣捧出,交给慕子虚。
两人怔住,瞬间明白,又是天山老鬼的设计,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步棋!
他人已经死了,却仍如此步步算计,处处机关,究竟有何目的?这匣子里的三样事物有何用处,牵连着什么秘密?
慕子虚一心只想找到轻儿,最好闲事莫理,接还是不接,他犹豫了。兰魄儿低声笑道:“慕哥哥,天山老鬼费尽思量留给你的东西,一定十分宝贝,你不拿过来玩玩?”
慕子虚不想接,抬眼盯住雪氏老妇,问:“婆婆,您是真的耳不能闻口不能言,还是故意佯装的?”
那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望着他,将那匣子递得更近。慕子虚想起了天山老鬼心中的诅咒,终于伸出了手。
另外一只手却比他快了一步!
一个雪白的人影倏然闪过,木匣子已经在雪满天手中。雪满天高高地立在屋檐之上,朗声道:“多谢了!天山老鬼的遗物,雪某志在必得!”
慕子虚肃然冷声道:“怕是不行!虽然在下并不稀罕这东西,但我既然答应了张前辈,这匣子,就容不得他人觊觎了!”
雪满天朗声道:“好!未免日后纠葛,你我今日就在此再战一次,我赢了,这匣子归我,你赢了,我再不来抢!”
慕子虚道:“君子一言!”雪满天道:“快马一鞭!”猿臂一舒,划开羽箭。然后,他就掉了下来,像块石头一样,从房檐上掉了下来,硬邦邦的。
是毒药还是暗器,慕子虚和兰魄儿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看见任何人出手。他们只看见那老妇人施施然走了过来,仍然捧着那匣子,要递给了慕子虚。
慕子虚觉得那匣子瞬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不只是烫手,是要烫死人。
正文 第二章 洛阳情殇 5浓浓情
桃花林,他不是去哭的,他是害怕连那两座坟也会被人破坏毁灭。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到底是谁,谁和柳家有这么大的仇怨,不仅要血洗满门,还要在两年之后,烧掉一座空宅子?谁有这么大能耐,连神捕燕飞和江湖耳目的千知门都查不出线索!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大的恐惧,那是多么强大多么可怕的敌人!轻儿,只会两招防身功夫的轻儿,在这漫长的两年时间里真的能躲过敌人的杀戮么?她真的,真的还活着么?
两年来,慕子虚第一次有了这种极深的恐慌,从柳家灭门那天起,他一直坚信轻儿是活着的,不管在世界哪一个角落里不管怎样的艰难,她一定是活着的,一定在等着他去找她!
可是现在他不敢信了,突然不再敢相信了。这种不相信几乎把他摧毁了,他的心痛得快要窒息,痛得必须要呕出鲜血!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冰冷慢慢地从他的心尖上蔓延开去。
他发狂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奔到了桃花林!
桃花林还在!幸好,幸好,那两座坟也还在!忽然有一种心被掏空的感觉,疼痛得每一寸筋骨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他弓起身哭了起来。
艳若云霞的桃花林,似乎注定是个必然承载悲伤的地方。
当《桃花泣》的曲子断断续续“铮……铮……”地响起的时候,慕子虚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谁会在这里弹琴?这里本不该有其他的人。谁还会弹《桃花泣》,天底下本不该有第三个人会弹这曲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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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梦,慕子虚收住哭泣,凝神静听,那确实是七弦古琴弹出来的韵律,只是这琴似乎不是上品,音色沙哑,还有一点儿走调了。那确实是从林子深处传出来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却能听出欲说还休的悲戚。那确实是《桃花泣》,他已经吹奏千百遍的曲子,绝不会有错。
慕子虚情不自禁地迈开了步子,循着那曲子传来的方向走去,林子深处是白衣姐姐身前居住的桃木屋,两年前,他在那里等了轻儿七天七夜。
木屋犹在,门前的秋千、桌凳也犹在,溪边的大石头也还在原来的地方,桃花飘落,落了一溪嫣红,也是旧年景色。
唯有那溪边抚琴的女子是从未有过的。一袭素衣,如云秀发,纤纤玉指,这个背影他仿佛有些熟悉。那女子怀抱着的是白衣姐姐坟前的琴,已经破旧了,难怪有些走调。
慕子虚一步一步走近,那女子始终没有回头。
忽然,琴弦断了。慕子虚停住了脚步,他已经在她身后,他离她已只有半步远的距离。
那女子理起断弦的手忽然停在了空中,断弦落下,眼泪也落下。很久很久,慕子虚突然合身而上,将她死死地抱在了怀中,恨不得嵌进身体。
桃花林里响起了哭声,这一次却不再是悲伤,而是弥满了幸福。
桃花林本不该只有悲伤,这么美的地方,太可惜。
轻尘睡了两年来第一个安稳的觉,慕子虚守在她的床边,看到她在梦里也笑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慕子虚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太开心太快活了,竟是怎么也睡不着。
可是轻儿醒来一定会饿,饿了就得吃东西,他得去找些吃的来。可是他怎么舍得离开呢?守在心爱的人的床侧,静静看着她,细细地感受着她在梦里的呼吸,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慕子虚简直想象不出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他仿佛找到了自己的空气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他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脏把它安放进了自己的胸膛,那里的跳动终于是他自己的心的跳动了,他感觉到他终于活着了!
你叫他怎么舍得离开呢?可是轻儿会饿啊。天啦,这真是个两难的选择,太难了!
可是他居然闻到了白菜包子和牛肉的香味儿。
一转头,兰魄儿梨涡漾得深深,正抱着一个食盒娇美万端地站在门外。
慕子虚喜道:“兰魄儿!我找到轻儿了!”
兰魄儿笑道:“我知道啊。我昨天晚上就来过了!慕哥哥,你一见到轻儿姐姐,就真是神魂颠倒,天地死活都不管了!别说是雌雄同体的张离离,就是一个九流杀手也能要你的性命!”
慕子虚喜笑道:“原来你昨天晚上就来过了!难怪如此善解人意,连早饭都给我们带来了!好香啊!”
兰魄儿端详着他,嘻嘻笑道:“慕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真心的笑呢!”是啊 ,慕子虚实在太久太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他几乎都忘了开心是什么滋味了。慕子虚笑道:“快进来吧!”
兰魄儿进屋把食盒塞给慕子虚,便转身瞧着床上沉睡的轻儿,那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儿,眉眼风流,清丽脱俗,不禁由衷地赞道:“轻儿姐姐真美!怪不得慕哥哥这样爱她。”
慕子虚轻声道:“让她再睡会儿,这两年,她太苦了太累了。兰魄儿,我们到外面去说。”
与轻儿的重逢,是个天大的意外惊喜,慕子虚谈起昨日柳宅的纵火事件,也没有昨日那般沉痛了。兰魄儿道:“据那个捕头燕飞所查的情况来看,纵火的人是两个尼姑,一个美貌的中年尼姑和一个十六七岁的瘦瘦弱弱的小尼姑。不过他说他查不出这两人的动机,我总觉得他在搪塞我。慕哥哥,这燕飞是不是与你有仇,故意不肯用心查案啊?”
慕子虚摇头道:“我与他并无私仇。只是两年前柳家满门被灭,他查不出凶手,我心中愤恨与他有过争执!他是天下神捕,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公报私仇玩忽职守。对了,你去千知门查到什么情况了么?”
兰魄儿道:“慕哥哥,你听说过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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