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虚笑道:“我也不懂,但是我一定不会当和尚的。”
轻尘道:“这个姐姐好可怜,她死了,我们怎么办?”慕子虚道:“我们今天来到这里,也算跟姐姐有缘,我们就将她葬了吧。这个地方有如世外桃源,姐姐一定很喜欢桃花,我们就将她葬在这桃花林中吧,她的灵魂有桃花相伴,也不会孤单。”
柳敬天摇头道:“哎!子虚,你小小年纪,便如此怜香惜玉!”
慕子虚道:“姨父,怜香惜玉不好么?”柳敬天摇头一叹,不再多言。当下与慕子虚和轻尘一起,将那白衣女子葬在了桃花林中。
慕子虚和轻尘在他坟前磕了几个头,将那古琴放在她坟前,却将琴谱卷轴带走了。
这是慕子虚和轻尘的际遇,是冷冰玉的故事。也是冷非子的故事,是他亲手制造的结局。
阳光照落在树梢。
冷冰玉真的死了。冷非子没有哭,强逼着将他的第三次眼泪锁在了心底。目中似乎要喷出血来,突然仰面大声悲啸,一把扔开轻尘,立在琴前,蓦地将那瑶琴一阵狂抚。末了,一掌将琴击出,那琴飞出数丈,轰然一声,撞在对面的山石之上,山摇琴毁。
众人大震,尽皆避到一边,苏小童拉了轻尘道:“姐姐快走!”刚跑了两步,又被冷非子的一股内力卷了回来,摔了一地狗吃屎。慕子虚蓦然惊骇,忧心轻尘,怜天心脉已经护住,说道:“子虚,不必管我了。冷非子发了疯,要杀人的。你快带那姑娘走罢!”
慕子虚道:“三师兄,你先走!”翻身起来去接轻尘。
冷非子跳将起来,又是一阵悲啸,仰天大呼道:“冰玉!冰玉!你竟就这般去了么?!你当真就去了么?!啊!——”突然掌起掌落,轰鸣声隆隆不断,瓦飞石走,栏杆碎断,梁柱坍塌,鲜血飞溅,八角宝亭转眼变作废墟,亭内仙子一死一伤,伤的那个满身灰尘血污,衣裳被撕得稀烂,几乎只剩了肚兜,左右不知如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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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非子仍不解气,怒吼着弹身而起,往山上一气乱打,震出数个大坑,满天土块石头草木乱飞,突然狂叫道:“你这不开眼的狗天!孤要杀人!怜天老儿!”五指箕张,一掌猛地打了过去。
箫声陡起。慕子虚牵着轻尘正要下山,苏小童在身后叫了声:“怜天大侠!”一股戾气从慕子虚鬓边刮过。他不能看着同门师兄死在自己面前,立即送箫唇下,双足疾掠,与冷非子纠斗起来。
冷非子本是绝世高手,此刻狂怒之际,杀气弥天,每一招都可杀死一只猛虎。
轻尘看得心惊胆战,对苏小童道:“苏小童,你本事大,看在你旧主人的份上,帮帮我表哥!”苏小童道:“冷伯伯会杀了我的!”轻尘泪眼汪汪地瞧着他,性命攸关,不可强人所难,咬了咬牙道:“那你快带怜天大侠走!”苏小童道:“这个可以!”马上奔向怜天大侠,又转回来道:“轻儿姐姐,你跟我一起走罢!”轻尘摇了摇头,道:“苏小童,请你一定保护怜天大侠周全。”苏小童道:“好!”尚未抬步,慕子虚忽然一声长啸,从半空里栽下来,连退数步,一直到悬崖边上,方才站稳,捂着胸口,吐出两口血来。
轻尘唤道:“表哥!”眼泪涌出,疾奔上去。苏小童叫道:“冷伯伯,您别杀他们!”一个筋斗翻上去拦住了冷非子。
冷非子猿臂一舒,将他提起来,扔得老远。一声呼喝,朝慕子虚一掌拍出。慕子虚推开轻尘,要挥箫去挡,却哪里挡得住?冷非子的掌风也能把人逼下悬崖。
“表哥!”轻尘蓦地窜上前去,挡在了慕子虚身前。
冷非子的万钧大掌落在她的背心。催山掌是天下最厉害的掌法之一,
轻尘一声惨呼,嘴里喷出血来,身子飞起来,飞到了悬崖之外。
崖下是深渊。
慕子虚左边颈子一热,是血,轻儿的血。他呆呆地侧过头,看着轻尘,张着嘴,瞪着眼,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冷非子赤红的双目骤然一缩。他无意杀她,是这个女子带来了冷冰玉的《桃花泣》,是这个女子告诉了他他的冰玉在人世的最后一点消息。
也许就是冷冰玉想要让他知道她的消息,也许她本就是他的冰玉妹妹特意安排的使者。
他怎么可以杀了他?
可是他杀了她,他一掌将她打落了悬崖。
就像当初,他把龙宵打落悬崖一样。
冷非子的杀人狂性突然收住,呆呆地立在崖边,痴痴念着:“冰玉,冰玉……”
慕子虚口里却是:“轻儿……”他没有落泪,只是呆若木鸡地立着,仿佛灵魂突然被人抽空了,半晌突然回过头来,对冷非子道:“冷前辈,一命换一命,你不必杀我三师兄了。”
说完,翻身跳落崖底。
怜天大呼道:“子虚!”苏小童跑到崖边,大声叫道:“轻儿姐姐!慕大哥!”
没有回答,只有回声。
正文 第四章 兰溪公子1秋梧剑法
雁叫长天。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一条飞天瀑布。
似银河,直落九千尺。
山下青石间,涧水汇而成溪,名为“苍溪”。
苍溪水净,清凉有甘甜之味。九曲八弯,淙淙隆咚。溪畔,翠竹青松绿草,亭台楼阁水榭。
常有雅人高士在此集会。
马车罗列,人声鼎沸,今日正是佳期。
二三道姑,四五道长,六七小姐,八九公子,几个便装江湖人士,数十丫鬟小厮,正三两成群沿溪散布,说谈嬉笑,拼棋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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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美婢在溪水上端将醇香的美酒倒入精美的杯中,再将酒杯放置在水上,水载杯行,杯随水而下,摇摆起伏。一位长须道长正俯身下去,一位粉衣小姐已取了一杯在手……
箭已悬弦。一座亭子,亭下五位公子,横成一列。他们要射下天上那一只鹰。
大雁成行,鹰却只有一只,更能体现箭术的精妙。
五个人,赌注是二千五百两白银。输,输二千五百两;赢,赢一万两。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却忽听一女子柔婉叹息:“哎,李二公子如何还不来?尽看你们几个射箭有什么意思?”
受佳人奚落,本该或伤心或激愤,可那五位公子却既无伤心模样也无激愤的意思,只是同时没了兴致,都把箭一丢,一人笑道:“是啊!咱们这苍溪集会专为迎他,他却耽到现在还不现身!哈哈,等他来了,定要先饮三百杯!”
另一人笑道:“只怕他未必来!兰溪公子就如这天上雄鹰,天高海阔任逍遥。他一躲,便足足两年毫无音信,千知门都查不到蛛丝马迹。他今日若不想来,凭谁也绑他不来。”
又一人道:“哈哈!対极対极!说不定李二公子此刻正在红罗帐中搂着哪个美人……睡觉呢!”
……睡觉。
李兰溪的确在睡觉。
马车辘辘。无人驾驭的车,空马拉着车厢。很宽的路,青石板镶成,两边翠竹浓荫,有微风,阳光斑驳跳跃,一眼望去没有尽头。
他在马车上睡觉。
其实没有睡着。耳畔竹叶沙沙,他喜欢这样的声音,宁静,他常想,这就是天籁了。
一张十分俊朗的脸,举世无双的美,似有似无地挂着淡淡的微笑,配着风吹竹叶的声音,配着阳光轻柔的跳动……
闭着眼睛的他,就像个沉睡的婴儿。
马车忽然停下。
李兰溪睁开眼睛,车帘外有一股很强的戾气。
竹公子抱剑在怀——黄金剑,当路挺立。一身绿衣,面寒如铁。身畔伴着一位淡黄衣衫的女郎,手持三尺铁剑,玲珑身材,婀娜多姿,甚为娇媚。
李兰溪揭开车帘,看了看二人,一笑,笑得阳光明媚,仿若春暖花开。他笑道:“兄台何故拦路?”
竹公子寒面肃然道:“出剑!我要和你比剑。”
李兰溪笑道:“我现在要赶去苍溪集会,没有时间。”
竹公子冷笑道:“你怕了?”
李兰溪笑道:“就算是吧。我现在可以走了么?”说着要放下车帘。
竹公子勃然怒道:“李兰溪,你狗眼看人低!今天你若不拔剑,休想从这条路过去。”
车帘已放下一半,又重新掀起。
李兰溪嘴角一牵,又是一笑,笑容明朗清澈:“如果你们到苍溪找我,当着天下众英雄的面,打败我这个堂堂的石湖李家清风府李二公子,岂非更能一鸣惊人,震动江湖?”
竹公子面上的肌肉动了一动,仿佛被人洞穿了最心底的秘密。那黄衫女郎忽然笑道:“公子说的是。只是堂堂石湖二公子岂能于众人面前败在两个无名之辈手上?我们实是一番好意。二公子,请出剑罢。”
这回答乖巧伶俐。李兰溪本是说竹公子没有必胜信心,怕万一之输。她笑语一句,反倒成了他们的用心良苦。
李兰溪瞧着那女郎,还以一个客气笑容,转眼望着竹公子,正色道:“兄台一定要我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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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公子道:“是!李兰溪,拔出你的紫羽剑!”
李兰溪道:“不必了。紫羽剑经万毒淬炼,出鞘不祥。姑娘,借剑一用。”
白光一闪,剑已拔出。李兰溪话音未完,人已纵掠,剑已在手。
黄衫女郎吃了一惊。竹公子骇了一跳,手搭剑柄,欲要拔剑相迎。
李兰溪的剑却不是攻向他的。
李兰溪已在十丈外。
李兰溪的剑,未停。
剑已动。
风骤猛。竹林虎啸。
八月的阳光还颇有气势,照在长剑上,耀起白光。
白光耀眼,竟如江水滔滔,波光粼粼,铺天盖地而来,排山倒海,令人不敢直视。
李兰溪的剑,三尺铁剑,翻飞翩然,剑花缭乱。
白光中一袭紫衣,倏忽来去,不辨东西。
竹林如遇狂风,是剑气起。
新叶簌簌而落,落叶翩然而起,都聚在半空,一叶千叶,越聚越厚,已盈尺许。
忽的,又散了。
猛然的散开,却是极缓和的飘洒,坠落。带着仿若恋人生死的缠绵,与无奈。
剑依旧翻飞,李兰溪依旧倏忽。
白光,紫衣。
一片幻影。
黄衫女郎眼目发麻,渐渐有些分不清了。目中竟有了泪光,竹林的呼啸,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凄婉缠绵的悲歌。
伤人心,动人魄。
竹公子用最稳健的姿势,站立如松,用最平和的吐纳,调顺心脉。终还是掩不住表情的变化。他的握剑的手在发颤。
他的手没有拔剑,神魂却早已出窍,与李兰溪斗了三百七十三回合。他冲不过去。那一片幻影,竟是绵密无隙,滴水不漏。
这剑法,李兰溪的剑法!
轻灵飘逸,似缓实快。如秋风落叶,飘忽不定。去意来向,出人意料。
竹公子的面色已是铁青。
李兰溪的剑忽然停了。
如一曲缠凄婉绵凄的箫,最后一个音调,幽幽收束。
竹公子没有看见他是如何收剑的。黄衫女郎的眼睛已被泪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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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溪站立在车前,马旁。倒转剑柄,背在背后。神色亦有些戚然,是那剑法的缘故罢。
“这是‘秋梧剑法’。兄台还要拔剑么?”
“秋梧剑法”,秋梧山庄庄主夏遗恨情仇一生的惊天之作。传玉不敌,传叶小嫣,传李兰溪。
还有“冷魂剑法”,还有“花残神剑”。
三十年前,震惊江湖的四大剑法,——另一部乃“华山剑典”。江湖圣地石湖清风府李家囊括其三。
而“秋梧”排在四大剑法之末。
竹公子的瞳孔在收缩,拳头在握紧。他在镇定,在权衡,在思考,在决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
黄衫女郎拭干泪水,莞尔一笑,抬眼望向李兰溪,忽见眼前之人朗眉星目,丰神俊逸,迎风而立,衣袂飘飘,不禁心头猛然一动,暗呼一声:“好一个玉树临风二公子!”
心念一起,不由得面色酡红。却又转瞬恢复常态,嫣然一笑道:“李二公子果然好剑法!神妙莫测,无与伦比。小女子傲娇今日天幸,大开眼界了。”
李兰溪嘴角一牵,淡淡一笑,没有看她。
竹公子突然沉声道:“三年后,我会再来找你!”一字一顿,李兰溪听得出,他说得极其艰难。话音落定,立刻身形闪动,一条绿影已在十丈之外。
李兰溪爽然一笑,朗声道:“兄台,我不喜欢跟人比剑!”
黄衫女郎吃吃笑道:“二公子不喜欢比剑,却已将我师兄打败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妙策也!”
李兰溪一笑,连忙揖了一个大礼,道:“姑娘,在下方才借剑无礼,鲁莽之处,还望海涵。令兄已去,完璧奉还。”双手捧剑奉上。
黄衫女郎嫣然笑道:“二公子名震天下,也许前头还有人找您比武呢。晚些再还罢。”
李兰溪道:“这……”
黄衫女郎笑道:“青山随绿水,后会终有期。二公子放心,这铁剑虽是平常之物,我却宝贝得很,就算追到石湖清风府,我也一定会把它讨回来的,绝不会害二公子做了有借不还的小人。格格……”一阵娇美的笑声,忽然掠起,人影已在一箭之外。
李兰溪没有追。不是追不上。这女子的心思啊……看看手中的剑,心想得找魄儿帮忙了。
正文 第四章 兰溪公子 2四小恶虫
黄衫女郎已去得远了,李兰溪仍然立在马旁。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忽然有人从天而降,一个身着华服的圆脸胖子,拊掌笑道:“好!好!李二公子要交桃花运了!”
李兰溪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再好也好不过你的钱袋!包打听,本公子和你有仇么?我回中原不到四天,连家门都还没进,你就让全天下都知道了!苍溪集会,还有这两位……”
那胖子正是千知门掌门包打听。说道:“嘿!你这回可冤枉我了!你确实是我的一座金山,我也确实从你身上捞了不少好处。可是这两个人不是我的主。要知道,太史庐的消息未必会比我千知门慢。”
李兰溪微讶道:“他们是太史庐的人?”
包打听道:“你问男的女的?”
李兰溪道:“不一样么?好,先说那女郎。”
包打听笑眯眯道:“嘿嘿!二公子的眼光难道不过如是?哎,可惜她未必是个女的。太史庐庐主独怜梅的第一爱徒,时男时女。常常打扮成贵公子,自称陈傲骄,马乔骄,文武才情风流倜傥,不在你二公子之下,迷倒美人无数。女装示人之时,仍是陈傲娇,却是女乔娇,婀娜多姿顾盼生情……你也瞧见了。”
李兰溪道:“太史庐历代记载江湖史实,秉笔直书。相传代代传人都刚直不阿,任何人任何办法都不能让他们曲笔逢迎篡改真相,比那些朝廷上为君王服务的史臣可信多了!怎么会有陈傲娇这样的玲珑弟子,还是第一爱徒?”
包打听根本没听他说,一直摸着下巴嘀咕道:“啊……啧啧,真是!我的娘,我一直没搞清出他到底是男是女……啊,兰溪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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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溪嘻嘻一笑,打断他话道:“叫我李二公子!包掌门,本公子不喜欢她,一丁丁丁点儿都没有。所以爱莫能助。这种能赚大钱的问题,您还是留着自己解决罢!”
包打听道:“此言差矣!二公子,不是钱不钱,人不风流枉少年!这……”忽然眼睛一闭,栽倒在地。李兰溪惊道:“包兄……”“兄”字还未说完,也倒了下去。
一阵哈哈怪笑,四个穿红着绿,打扮,长相,肤色,兵刃,都各个不同的怪人,一阵风似地从竹林里窜了出来。
其中一个身形最快,直接一个筋斗扑进马车。其他三个围拢来时,他已揭起车帘,笑盈盈地高举着一柄紫鞘镶金宝剑。
三人见着宝剑,登时狂喜。大叫道:“紫羽剑!紫羽剑!好极了!奇毒无比能避百毒的紫羽剑!有了紫羽剑,还怕他娘的什么南诏龙门!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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