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个这周身本就已经缭绕了熏熏酒味儿,眼下两个人并着倒在一起那酒味儿便更为着重,所以很快的二人便又下意识自觉的分着一左一右向两边儿骨碌开去。
而因隆基在方才步入酒肆时,便把这整个二层都包了下来、且吩咐不准人打扰,故而一任他们怎样的狼狈萎顿,旁人都是瞧不到的。所以还好,不消有那样多的对于面子的后怕。
隆基感觉胸口一股闷劲儿拿捏着,不由打了个轻微的酒嗝,接着便涌了一股倦意上来,眼皮跟着往下沉淀:“我是好心好意怕你……嗯,憋的心里面儿难受!来,陪你喝酒……你还把话儿尽往我身上接!”
一旁俊臣听着他这言语,不觉勾了勾唇,声息有些发冷的笑笑。他双目放空,先没有落到隆基的身上去:“三郎我告诉你……这是你造的孽,你自个造的孽!”一顿时慢慢转首,适才把目光凝到了隆基的面靥上,语气一层层递近着加重,到了最后甚至有些偏于逼仄的味道了。
隆基眉心一凛,转目对着俊臣,启口一扬语声落定:“说的好!”声音因心力而有些过大了,凛然一下将俊臣心口一震。须臾时隆基再度启口徐徐,心里的难受平素不大容易发作出来,此刻便借着这酒劲儿一下子倾盆道出,“主意是我出的,是我让她……回去嫁人的……”口吻软糯,带着幻似哽咽的嗫嚅。
但这通郁郁的心事到底没有能够全然发泄详尽,因为这话说到了一半之后,那女儿红的后劲儿跟着愈发涌现的浓郁,作弄的这醉醺醺的真情流露才至一半时,他就此被拿捏着不自觉便 睡了去。
而来俊臣那头脑亦跟着木楞楞的不清明,那思绪也早已是不清明的,几乎同时跟着意识抽.离、陷入沉酣。
好在这初春气候虽然料峭,但今夜不曾扬起多见的春雨。加之又在酒肆二楼,且周遭熏着暖溶溶的地炉,就这么醉酒后睡在地板上,对这身子骨倒也没什么大碍。
一醉一睡便浑不知道天明几何……
待次日那酒劲儿消退、徐徐醒转来的时候,天色还不曾放亮。但这高楼酒肆并着神都灯火尚不曾光影寥落。因为这烟柳繁华的一座盛世从来都是不夜的。
二人又是一辙的灵犀在身一般,醒来时下意识揉揉太阳|岤、侧目去顾身边儿那人。却见对方刚好也在看向自己。
猛地记起昨那一场醉酒乱语,忽而生就出少许尴尬之后,转念便又起了一抹玩味的好笑。念及起对方昨夜是同自己一样狼狈,便谁也别去笑谁,哈哈相视一笑后相互搀扶着起身,眼见天色放亮在即,便又就地屈膝小坐了一会子后,方起身就着晨光清濛、湿露沾襟,软绵绵的拖着委实冷醉困乏的身子,走出了这一座朝歌夜喧的堂皇酒肆。宽大的金橘色锦袍凤袖在这半空里做了鸟翼般一挥,武后戴着珐琅指套的长指悠闲的抚上了太阳|岤,即而眸波闲然的又是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是疑问样的语气,也夹着一丝或多或少的凉薄气息:“看来,我要失望了?”画到鬓里去的细眉向上微微挑起,纤额略侧,目光一点一点挪移着定格在了上官婉儿此时俨如冰铸的身子上。
这目光太逼仄,仿佛带着直刺心底的锋利,锐剑一样披钢斩铁,使被它所过之处的每一寸肌体登时变得血肉模糊、糜烂至骨髓里去!
“武后——”在这般凛然逼仄的无形气场的拿捏之下,婉儿忽起一声急唤,下意识落身跪下。她的语气出口就带着隐隐的哽咽哭腔,一向清漠的面目此时流转出的慌乱情态是那般的不由自己。
“呵……”而武后此时移了目光投向远方,那浅浅一瞥眸波的流转,便好似可以洞悉这天下全部的真相与智慧,好似没有什么可以障过她的眼,“好吧,你不愿意开口,那我来说。”是玩味么?又不太是,可 她一言一语分明都那么慵懒且萎靡。武后长吁一口气,眉目渐渐舒缓下来,俨然茶余饭后谈及起长安坊间某件与己不相干的趣事那样自然,“几个月前,你带临淄王李隆基去见了皇上吧。”合该疑问的句式,却发乎在肯定的语气,她唇瓣开合、一道嫩红。
似乎头顶跟着轰然一震!婉儿抿了下嘴唇,淡淡踌躇。再即而免不得那头埋的更低,借着宫娥近前为武后奉茶的空子,小声嗫嚅:“是……”紧接着猛然抬头想要解释,就在同时,左侧额头突然吃痛无比!
极快的一瞬间,来不及反应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伴随着瓷器破碎的生裂干响,“哗”然一下,婉儿原本冰清细嫩的雪一样的肌肤突然变得血红一片……
婉儿的泪水就在这一刻随着突忽而下的、止不住的血珠子,一起滚落下来了!她的脑海里面只剩下一片空白,权且顾不得血肉之躯这股剧烈的疼痛,忙匍匐了身子哽咽不断的连连叩首:“天后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整个人儿已经变得麻木不堪,是时,形同机械。
“婉儿……”失惊中的武后猛地一下回神!忙起身弯腰、手忙脚乱的躬自扶起跪在地上失态不止的上官婉儿,目光里兀的就涌上了大骇与疼惜,“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痛不痛……”急气一阵接一阵,眉目跟着颦蹙起来。她是真的一下子就着了慌!
其实方才武后只是被婉儿那个“是”字猛燎过去、顿然给勾动着带起了一时之气,方顺手欲将盏中茶汤泼在她身上罢了!偏不曾想,婉儿刚巧就在这个同时抬起了头来……于是正赶上这股力道,琉璃茶盏便撞碎在她纤柔的额头上,顺着下去,婉儿的左额被这锋利的碎片生生划出了一长道新鲜的伤口。
这时的武后亦是后悔不迭,拈着帕子不住为婉儿擦拭额上的伤,每一点触碰、每一次抚摸都忽而令她心疼不已,全然慈母对于爱女。过了良久良久,这才猛地想起来该去传召太医。
……
李旦之事便也从此被武后与婉儿心照不宣的掀过去了,没有怎样再做提及。其实就算不问,婉儿的心武后也再清楚不过。
只要知道这个孩子永远只忠于自己莫有第二,那么其间迂回曲折,抓的太细、太严、思量太谨,又是何必呢!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这般的真章道理放在眼前这似姐妹母女、又似君臣的两人身上,有些时候是维系关系的一个最受用的办法。这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一默的当口里,新赴任上的司仆少卿来俊臣,当然意识到他这句话指的便是自己。而这一干饮宴之人也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幕尴尬,原本人声繁繁的人丛在这瞬间变得安静。
倏而一定,俊臣狭长的丹凤眼皮向上微抬,一张俊美的面目出乎时宜,平静的比结冰的湖面还要愈胜。
这时一言起、勾一念,兴许对于来俊臣借着太平公主而得了官位的事情,这在座诸人心里谁都不怎么伏贴!也正巧酒劲儿拿捏,那官吏最先开了个头之后,这在座同僚忽地开始乘着酒劲儿不迭附和。虽不至于公然敌对,但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之态流露的昭著。
但只在须臾间,周围气氛铮然一下便重又绷了紧!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落座在彼的来俊臣依旧没有言语一字,甚至面目间这层平和也是由始至终的从没变过!
这样的来俊臣,这般反应委实委实不合时宜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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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怔微懵间,俊臣自顾自斜抬臂弯,有些懒散的支了一个侧身的姿态出来。他抬手端起几上斟满了酒水的薄盏,瓷白的面目半笑不笑的松散一瞥间,欣长素指已经拈起酒盏将盏里的余酒往地面上尽数缓缓的倒下去。很随意的动作,又因望似的漫不经心,而又显得那样说不出的诡异。
半冷的酒水“哗啦啦”触及地面的一瞬,很快便涣散着四散了开去,有如泼墨图画般的感观充斥进了视野,空气中漫溯而起的酒味儿更深,那诡异里又隐带起一种危险的不祥。
然而在做完这玩味戏耍般的一切之后,依旧随意若此,俊臣起身告辞。但并不急着怎般,而是仍然不忘优雅的整了整淡紫炫金纹衣冠的领口间,那些深浅不一的褶皱。即而双手背在身后,略微昂头,就此大步走了出去。
一时间这原本繁繁喧喧的酒肆茶扉顿然鸦雀无声。
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怎样据理力争陈词辩驳,以无声为震慑,才是于那别有用心、心思不善的人那里闹了一个最大的难看!
俊臣周身包裹着若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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