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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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6部分(2/2)
的危险气息,这种阵仗来自于他天成的骨子里沁出的味道。五浊恶世从来淘神费力,他从来不喜欢解释什么,也不想解释,更不需要解释。

    他不需要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懂他,他只 知道他的心向着何处、为何而生就、为何而如此活着……至少,他知道何处才是他的初衷。

    这便已经足够,足够了。

    而至于其他人,俊臣的态度从来随意,心觉委实没必要去向那些等闲之辈一一证明什么。

    懂你的人不需要多说也自然会懂你,不懂你的人便是一任你说破了嘴皮子也依旧不屑你!却又何苦自个跟自个过不去,执着的其实就只是自己?

    且有道是“火失其性而为灾也”!若是放任着这心性不加束缚的非要做个较真儿到底,凡事太尽,迟早都会酿成灾祸!

    心中秉持着怎样的理性,拿捏着一个怎样的“度”能够既不至针锋相对、又显出逼仄气势,来俊臣心里从来都有着个数目!阳光从那些出落大好的繁茂碧绿草木丛中渗透出来,带着一层溶金的碎屑,道道线线、圈圈点点,把人招摇的眩晕中直觉的一阵慵懒、惬意在四围悄然蔓延。就如同氤氲的水汽一样粘连而伏贴。

    太平挑眉凝眸,持着微有疲倦的心绪静看远方那些铺陈着琉璃金瓦的绵亘殿宇、及无垠甬廊,开始睁着眼睛做梦。

    似乎她此时此刻所身处着的境地乃是一片彩云之巅,周遭有白、青、紫、黄等各色的云峦雾霭辗转缭绕,俨然不知是哪一处的仙境,又好似是出离了三界六道之外的另一处别样的洞天世间。

    而她自个也已不再是这一席宫装着体、发挽高髻的凡人模样,也脱离了公主的身份,又或者说她是脱离了人的形态而化作一缕招摇飘渺的天风!

    那一瞬好希望一切静止,好希望就此沉沦在这莫名其妙、没有自我、却又因了这么一份归于虚空的玄妙而觉自个得了大欢喜,忽又十分贪恋这般的感觉。这,便是所谓的永恒宿醉吧……

    但清风一个迂回扑面,太平陡然打了个惊蛰后就此回神,才甫觉方才那奇怪的景象、莫名其妙的感知原来都是她发呆时产生的幻象!而她此时此刻整个人分明还在公主府里,她也当然还是人、且是这盛世大唐最为高贵的公主。

    怎么好端端的就陷入到了那样的幻觉当中?太平念及如此,下意识蹙蹙黛眉,唇畔氤氲着叹出了一口气。但耳廓依稀还缪转着方才那阵无法形容那调子的靡靡仙乐……若说这一切都是幻觉,那幻觉也未免有些过于真实了!

    太平心口微有亏空,那感觉似乎是遗落了怎般重要的东西一样的心有踌躇、不得安宁。

    她抬首凝眸,见这晨曦微醺里的晶天好像洗过一样,万里明朗、云霞素净,不见一丝萎顿之态,而裸.露在之中的新日尚且嫩红

    迷蒙,一切一切入目便是这样的可喜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究竟方才一切原是梦寐、还是此时此刻自个才是身处梦寐?

    但猛然一下,她又很快的意识到自个忘了正经事!自个起了这一大早的,原是要去向婆婆城阳公主敬茶的!

    这是自打嫁入薛家以来,隔三差五必有的恭敬。

    太平侧首唤了身后的两个服侍的婢女,就此收整住凌乱的心绪,莲步穿过这长廊过道一路缓行。

    提着裙袂娴熟的一转身,入目便是一片笼罩在碧绿妆成、雅致春色下的开阔花园。向里直走进去,便是一条近来开凿出的假山滩涂,周匝用被溪水洗得发白的鹅卵石精心砌筑,铺陈成一道颇为讲究的圆润八卦形。而远远儿便看到一簇新绿涨满了眼帘,那是自假山顶点处倒垂下来的新发常青藤。

    一道一道凝碧的亮色跃然了满目、疏朗的剪影也在同时落了个满身。城阳公主起的很早,是时便正站在这盆景右侧明眸微凝,似在赏景、又似是在对这满园蓬勃春色发出一种由衷的礼赞与慰藉。

    有暖风叠醉,携稍过蛰伏在周围的花草鲜香,幽幽的一转便沁了心脾。

    亮紫的霓裳裙袂盛着这股风儿撩拨的势头,与近前缓步而来的太平这暖橘色的华裳丝绦交叠在一起。城阳微有傲气的抬了抬首,就着一痕凝碧的波光淡淡扫她一眼。

    “姑姑。”太平乖巧的垂目螓首,对着城阳勾唇一笑之后,侧身自一旁婢女高举着的银盏里取过那盏桃花茶。清澈的茶汤又经了常青藤碧光的映衬,便显得尤其清澈可喜,入目后妖妖的艳粉并着素到极点的碎白,只这颜色瞧过去、就着茶香吸一口气,便是道不尽的魅惑缱绻,“请用茶。”

    她唤了城阳一声“姑姑”,该唤作姑姑的。原本就是她的姑姑,这样的唤更显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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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迎面,撩拨的双颊起了些涟漪,但气氛却静默下来,好半天都不闻声息。

    城阳公主抿了莹唇,那目光未曾在自己的儿媳身上停留半分,就此向着一旁筛筛的一错落,神色清漠、不置一词,将眼前人视作了空气一般。婢女捧来了热气腾腾的白果粥,薛绍接过在手,看向太平时明澈的朗目里流露出潭星样动人的爱怜光芒:“少喝一点吧!跟谁过不去,也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边言语,端粥的手已经递到秋千上默然坐着的太平面前。

    温文儒雅、高贵卓尔,太平瞧了眼自己的驸马,心中感动于他一向的细腻且体贴,对她上心到似乎就连她眉间不知何时平添一丝轻微的纠结,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心中勾起一丝稀薄感动,太平忽而有些动容,勾了勾妃唇,接过那粥,执梨木勺轻抿一口。

    白果本就香绵,加之煮沸后直接盛在了梨木容器里,这清香气味便又多多少少掺杂了些许草木的幽气。饮了一口果然有些浑然忘忧之感。

    “母亲……又难为你了么?”趁着这个空档,薛绍突然开口问起了这么一茬事儿。他的疏袖抚搭在秋千架子左侧边角,舒展臂弯,轻轻摇晃支架。

    默坐良久的太平,身子便开始随着秋千的微微晃动而一前一后辗辗摇摆。

    这支秋千是薛绍特意为她扎的。那是他们新婚燕尔时的光景,那一天慢步后院,她只不过茕叹了一声院落空旷罢了。不料次日,便在此处见了这支填补空旷的精致秋千。

    两只鹅黄|色的蝴蝶追逐嬉戏,扶摇追赶间翩飞过了秋千末梢那一簇藤蔓连结处。顷刻又遗失在不远那片烂漫花海里,聚集成一个灿然的光点,很快不见。惹得太平对于这世上人与事的远去不可追,忽而生就出许多的慨叹来。

    她抬眸淡吟,竭力绽放出了一朵莲灿微笑:“没有,是我的错。”然而话未落音,喉咙里边儿忽起了些隐忍的哽咽,不能自持。即而那双凤眸终于还是说着说着话就沁出了泪水。

    她高估了自己忍耐的底线,她是那么骄傲,即便她在心底下不断的告诉自己什么都不是事儿、自己应该坚强、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她也仍旧始终都做不到同母亲如出一辙的那份自持与坚强。

    因为太平公主她的生命始至如今还太单薄,没有经历过岁月风霜间真正的磨洗,便又如何能够滋长出那一份其实近乎残忍的练达?

    这个时候已经是将近黄昏了,太阳的余热尚没有尽数退没,晚光余霞有如被打翻的胭脂一样陈铺四散,一晌将这大地河山耀的深沉烁亮。

    光波惝恍间,薛绍翕动了下唇角,不由将秋千停住,从侧面抽身走出来,低头顺势揽住太平入了怀心。

    淡金的华彩在他二人身上变幻出明明灭灭的格局,将立着身子的挺拔人儿打出一道浅墨色的剪影;一半暗墨、一半金灿,墨的是他、灿的也是他:“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薛绍颔首时轻轻一句。

    太平的无辜他一向都懂得。她的确无辜,即便他同母亲城阳公主一样心下憎恶武后。

    太平抬睑,只望见他一道淡漠的冷静目光。但她的心田有如被灌溉进了润泽的杨枝甘露,想着还好有他理解自己、呵护着自己呢。这也当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

    这时薛 绍错开了定格在妻子娇躯上的目光,颇为随意的飘转在了不知名的远方:“公主,答应我,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跟武后说……就当臣求您。”中间一顿,他思量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了后半句,用了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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