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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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7部分(2/2)
颈的白绫里、浸染进一派凄清萎靡的氛围当中。

    这朵帝女之花虽不再复年轻时的鲜嫩美丽,却也还没有完全自那枝头萎顿凋零。但就此一刻,那一场人世的苦旅就此戛然终结,这亲见了两个朝代起落变迁的一双眸子,再也不复了往昔的流光华彩!

    一切的一切就此在弹指间归于寂灭……生命消逝、灵魂透体,顿化虚无去。俊臣俊秀的面颊顿染温红,可见太平这一下子是卯足了力气、将心下积蓄着的那怀愤恨尽数的宣泄了尽。太平自然是不敢去恨母亲的,于是这恨意便很自然而然的全部都加注在了来俊臣身上。

    但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只是默默的将目光错开太平、很顺势的定格在前方暖阳投洒下的一道乌沉色的剪影间,即而双手负后、轻靴点地,什么也没多说的抬步便向外走。

    他越是这般没事儿人似的淡然处之,便越是令心绪正浓、百般情潮无处安置的太平愠火骤升。但一时她这情绪又委实不知该如何去发泄方为稳妥,人大抵就是如此,越是气结越是着恼便反倒越吐不出了任何言语、做不得了任何声息,任她气血心脉都撩拨的厉害,最后也到底只剩哑然。

    纵存万语千言,也只得无从追问,只能目送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流离出她的目之所及。

    但至太平身侧一错肩时,俊臣终于停下。他就这样把身子倾了一倾,双目依旧直视前方,没有看她一眼。那流转出薄唇的声息便显得愈发令人恍惚起来:“公主,你、我、三郎,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为着这份义气,我不得不提醒你。”

    缄言于此,俊臣略有停顿,再启口时口吻忽染就出几许的震慑:“别忘了你选择离开感业寺重回大明宫,是谁为你出的主意。”他声色淡泊、逐字逐句,“你出现在我们那位果敢慧瑞不输男子的英伟天后面前,除了潜移默化提醒她你的存在之外,还提醒了谁的存在……紧接着,在你出嫁之前,谁被赐府立苑。”就这般波澜不惊,俊臣一句一句言的无波也无澜。待声息俱落后,他把身子一定,抬手正了一下微乱的领口,继续抬步行路。

    太平下意识转身抬目,就瞧见他无关紧要、体态自若的进了那一道进深;但见玄色袖摆一转,他整个人便隐匿在屋外大好的阳光暖然处,再也寻不见了纹丝影像。

    这一波未平而另一波心事便又被昙然带了起来。太平不知道来俊臣为何要在这个当口把李隆基提起来。

    三郎心里打着怎样的主意,太平不是不知道,但她始终都觉的本就是一件互利的事情,便是三郎利用了她,那也诚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紧接着一个转念,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榻上已然香魂离体的城阳公主,突然便又有了那么若许的明白。

    李隆基既然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便铺陈了心机、于她身上打了主意借助她离开感业寺,那么日后若有不能避免的利益、权势的相悖处,他也不见得不会继续利用她、甚至伤害她。

    这感业寺外的别样繁华并非当 真是一场盛世烟花,这是披着盛世外衣、内里其实肮脏不堪的一道谁也挣不出的浮世囹圄!处在之中的人有着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一如眼下来俊臣本不愿伤她,却又还是伤害了她……所以俊臣是在提醒她,小心李隆基、也当心他来俊臣,至少为自己做一些打算、多留些心眼儿总归是没错的!若真心存情谊,便先做好自保,免得在一些浪尖儿风口上起了谁也不愿的针锋相对时,叫彼此更为心疼……

    如潮心绪带的太平只觉心口闷窘的很,似乎流转在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逼仄的嗜血与不祥的阴霾。又因了心绪的拿捏,这身子便起了更不可抑制的颤抖,而又因情潮太浓、心绪太繁重,她这一张面目已经流露不出任何情态了!

    物极必反,正如大痛无声、大悲无泪,从来如是。

    院子里飘渺的牡丹香气漫着窗子溯廊而过,心头起了一抹怅惘,这个魂魄似也随着那远去的城阳公主祭奠般的次第飘逸……太平回神微微,又觉头脑发烫发胀,颤颤巍巍的挪了几步,整个人终于软软的放倒在了身侧漆蔷薇羚纹的贵妃椅上。

    坚硬的椅背擱的她柔软的身子猛一个生疼,但噤声却哽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

    有些时候成长在意味着成熟的同时,也未尝不是一种残忍、一种丑恶的衍变与化现。

    有许多念头在脑海里极迅速的一闪而过,豁地一下撩拨的她恍如大梦初醒……猝然就醒醒的意识到,不一样了!一切人与事的聚合,一切场景格局的易地而处,跟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全部的,谁,都不一样了!薛绍伸手轻轻推开了伏在他膝上的太平,顺势起身离开。

    太平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呆呆的站起身子定格在当地里,那双眸子似乎有些湿润,不由噙了一痕氤氲水汽定定的看着走远的丈夫。这模样一点儿都不像一位帝国贵不可攀的公主,俨然就是一个嫁为人妇的妻子心心念念着丈夫的原谅、满心念着盼着丈夫他可以回一回头。

    然而那抹有些孤绝的身影还是越走越远,那靴步决绝的似乎要断绝她心中所有的祈念。这还不算,就在薛绍好似有了思 量、在当地里停住步子时,未曾回头的又补了一句之后,却可谓是让太平这一颗柔软的心扉彻底刺痛,变得重落于无边的绝望之境、甚至连祈求他原谅的勇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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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风拂面、残阳氲波间,他立着身子背身对着她,启口淡淡道:“况且,你也不是完全无辜。”

    ……你也不是完全无辜!

    这一切的一切本就是一场无心之过,放于寻常人家根本不算什么。但错就错在太平她忘记了自己是公主;也在那情绪的一起一落间,彻底的忘记了自己的母亲原是这锦绣盛唐间高伟的天后!

    无边的泪雨随着那一句轻飘飘的字句漫入耳廓时,不可控制的簌簌便下来。就在这滂沱的泪波冲刷了眼帘、涨满了所有的目之所及中时,她渐觉自个眉间心上镌刻着的一个“郎”字被模糊的再也看不清半点儿该有的痕迹。

    原以为自个嫁给了瞧在眼里诸多好处的表哥薛绍,便是觅到了自个生命中的那个郎君、那位良人。但眼下看来,她的真命天子好像不会是薛绍,又或许该是自小在感业寺里青梅竹马一起到大的俊臣、亦或是三郎、或许又都不是……但这个人,到底不会是她已经委以终身的薛绍!

    稀薄的暑气回旋在周身四处,错错落落的浮上来,叫人在心乱之余又被搅扰的燥烦难耐!

    太平软糯的唇角僵僵的张弛了一下,一时却什么都言不出。

    都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她方一个回神的抬了柔荑、伸出素白的玉手想要抓住远走的薛绍不让他离开……无奈那距离已经太遥远了,就连一个背影都再也无法含及!她抓到的,只是空旷的苍茫中这些迂回梭巡、拂动不息的一缕和风。

    豁然一下好似是痛定思痛,太平眉目一舒,面上的动容与哀伤在这瞬间俱数的收敛了去,她整个人重又显得镇定非常。

    兀然间发现,原来一切看似美好而恬淡的事物其实都是假的、都是不真实的!所有的感情不过是这风风雨雨的人生路上所设下的庸人自扰,归根结底只要动情便是累赘,因为没有什么是最真挚最纯粹的!

    而生在皇家,在这锦绣盛唐最伟岸高贵、威严神秘、金碧辉煌的载着无比光耀的帝室皇族中,从来都是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向生存……

    曾单纯的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个地方、一种境地。但多年之后恍然回首时才下意识的发现,就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却被这个地方彻底的吞噬掉了!

    这是不可避免的劫数,也是身为皇族与生俱来的一种注定。

    原来现实,从来都不会像想像中的那样简单。风过无声、雪落无痕,而长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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