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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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8部分
    着如许的英毅,又叫太平在一眼含及的瞬间,只觉自个芜杂的心绪得了一个稳妥的安置处,一股没有道理的依赖感顺势跟着起来。并未发一言,如此默契的,太平本来有些慌乱的面目缓缓平复如常,浅色唇纹轻轻一抿、勾了一抹莞尔笑意。面着眼前薛绍这份轻姿悠态,倒让李隆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昭著着愠恼之色的一张俊面跟着泛起微微的红。

    因为薛绍不言不语不曾给他半点儿回应,这叫他摸不清薛绍究竟把他那话听明白多少、又是在心底下如何作想的?

    但是一任隆基这心绪铺陈的有多满多沉,有些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料想中的会意与默契。譬如薛绍,兴许他们两人之间的气场不是很和,又或许是自打隆基一过来便给薛绍造成一种假想敌的错觉,再或许是他年纪尚浅故而惹不起薛绍这位表叔过多的注意力……总之薛绍不仅没能解意,还颇为相反的曲解了隆基的意思!

    好在薛绍这般置之不理的态度终还是有时限的,半晌后他将那夜光琉璃盏于掌心辗转、把.玩了片刻:“这些抱怨,都是太平告诉你的?”面颊稍转,含笑的神色拿捏自若的迎向这满怀咄咄的李隆基。

    一听这话,隆基便知道自个的苦心算是白费了!

    还不待他接口,薛绍厚唇一牵、娓娓扯出一抹浮笑:“若我没记错的话,王爷你好像是陛下的第三子吧!”好似并不搭调的一句回应,他眉宇间染就了几分戏谑。

    隆基下意识皱了皱眉,很是费解起来。

    薛绍旋而一停,接着便是一通崩珠落玉般陡然稳下的字句:“别忘了你得喊我一声姑父!我们长辈之间的事轮不上你一个晚辈来兴师问罪!”这番话被带的力道极重,那原本和煦的目光也在潜移默化间笼了一层锐气。

    隆基神色微定,心念又起,尚在辗转着如何接薛绍这话。

    “于私……”幽幽一个停顿的当口里,又见薛绍屏息凝气的慢慢起身向着隆基逼了几步,一张面目分明有着许多沉淀。在双目浮了一痕鄙夷之色后,抬手猛地一下沿着隆基的领襟而下、滑至胸膛,就这样极顺势的一把将毫无防备的隆基整个人拎到了面前来。

    隆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薛绍要做什么,心口起了一惊。思绪散乱间,整个人已经与他面对着面、目光逼仄到了一处去了!

    “于私,你临淄王心底下打着什么如意算盘我最清楚!”口吻压低、韧力与锐利不减反增,薛绍又是一句,“你还跟我提什么男人的角度……正是站在男人的角度上我真的鄙视你!”他灼热的目光仿佛会蹦出火焰,胸腔打了个剧烈的起伏。稍示平复之后,适才重有了些许得当的收敛,“看得出来,你爱她。可你爱她又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把她往外推!为什么要利用她!包括现在!”终到底还是没能按捺住这脾气,薛绍后边儿这话是一句胜似一句的蹿高添温!

    李隆基心口一震!十分无措的,顿然生就出一种好似自个心中深埋于冢的一怀心事,就顺应着薛绍此时吐出的字句而如此直白的被剥离、被洞穿的大作弄感……但这心思只在一瞬起的蓬勃,即而紧跟着的,这一时李隆基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

    若说这驸马聪明,为何从一开始就曲解了他的意思,把他暗指要薛绍不要把方向对错、合该对向武后伺机为城阳公主报仇的隐处深意,生生就给理解成了为太平而争风吃醋?但若这位驸马爷他不聪明,那他此时此刻又如何能够一语道破李隆基在利用太平、且现在也依旧在利用与太平之间的情分而为日后图谋打算?这位薛家的小表叔、薛姑父、薛驸马爷,当真是个极其有趣儿的人!

    但薛绍会有如此冲动而不走大脑的想法、并连着眼下这好一通的咆哮宣泄,倒是叫李隆基有些出乎意料。一个男人会被那关乎自己女人的事情激出如此情态来,看得出,他对太平也莫道不是真情意!黛色如环,朗朗的春色一路绵延蜿蜒至远方溶溶的天光中,把那一影白云山烘托出愈发威仪而神秘的气韵。

    山顶玄渊断崖间,太平茕茕独立、凭空远眺。目之所及处尽是一片云雾缭绕,穿云破雾后再瞧那层叠的山峦,一切一切便又好似是睡去了一样。

    这里的景致自然独好,也极妥帖的对了太平公主那一份心境。更重要的是,里里外外远远近近的,在这里窥探不到丝缕软红俗世间的鼓乐笙歌、莺舞醉媚气!

    在这样的地方、浸染在这份空灵淡远的心境之下,便自是免不得要起了许多杳远绮思的。太平凝了眸子忽起一念,不由起了些淡淡的感伤,她念想着再过个千百年后,这一派浮华锦绣的盛世大唐势必会如先前无数个朝代那样,飘散、消泯在时空的天渊与历史的断层里。这之中大镶大滚的繁华鼎盛、一脉脉笑语笙歌与寡欢落落,其间人与事的流转离合、聚散辗转,那些真相与障目的假象……将会随着黄土一把而彻底散了痕迹,永远永远不为人知!

    这便是时光的无情与睿智。它从不会偏私,但它也最是淡薄。

    太平这样想着,那些哀凉便化为了淡淡的云雾遮迷了她心中的山峰。她姣好的面目氤氲出几许斜织的淡漠。抬眸观这即将上演的白云山日落。

    这般暖金的颜色有如被打翻的泼墨瓶,就这样滚滚一股脑的抛向了天幕。一时分不清是这不假收束的万顷阳光倾入了荼蘼几重的山间,还是广袤的山崖诱俘了如此璀璨的天籁?丛丛灿灿、金波华彩平铺万丈,五彩的云霞透过虚空的天幕一股脑的抛出来,但在历经了极致的烂漫璀璨之后,又很快便把这一派礼赞样的天地重带入彻骨的黑暗。

    一倏然光明不复,一倏然肆夜潮袭……

    没有什么可以永远。没有什么,可以留下。

    “令月——”这是猝地一声急唤灼灼的传过来,带着刺穿永夜暗潮的大魔力,在入耳的一瞬仿佛带起一束映亮周遭的光柱。

    太平心中一动,蓦然回首,发间簪着的珠玉步摇晃曳出泠泠的清越。

    “令月”,记忆里没有人习惯这样唤自己,就连至亲至爱的母亲都也不常这样唤她。虽然这两个字是太平自己的名字,但相比起来他们似乎都觉的还是“太平”这个封号更为得心。

    太平,一世太平,盛世太平,什么都太平!

    但眼下偏偏听到有人这样唤了,且是如此熟稔而亲切的语调呢……

    怎么可以不熟稔?忘不了,怎么会忘记?那正是竹马青梅、情深意笃,打小一起追着风筝看着云霞长大的玩伴、情窦初开的故人……那是来俊臣。

    一恍惚间俊臣已经疾步过来,一席玄袍被新起的月华投下的银波打出粼粼的纹络,而随着靴步的疾走而带得袍袂曳曳而动,宽舒的袍袖迎着渐淡的晚霞被合风绰约出一脉招摇的韵致。原本就是风华俊美无可方物的妖惑般的人物,又因这造化自然间烘托出的势头而彰显出不真切的感观,把他堆叠到一种入诗入画都难以临摹、绘 就其美与诸多好处的微妙境地。叫人一眼顾盼而去,便在瞬间失落了所有的魂魄!方才那场太阳的葬礼、那些大镶大滚的或悲凉或苍缓的韵致,似乎在这一刻全都落到了来俊臣的双目里。即便明灭的月华将这视野打出一片微凉的惝恍,也依旧掩饰不去这之间的一份逼人的鲜艳光泽。

    似乎很缓慢、又似乎敏捷非常,太平只觉的丹唇一灼……紧跟着她的芳心就是一悸!柔软唇瓣间这敏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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