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
视线的高度和记忆中的不同,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动作,铃奈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喂!”赶上前来一把拉住铃奈揽入怀中,成功的阻止了铃奈摔倒的狱寺,察觉到了铃奈在不断的颤抖,“……摔到了吗?”
“不是的、不对……”翕动着嘴唇,铃奈脸上血色尽褪。
“怎么了?”
颤抖着看向狱寺,铃奈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像在求救。
“狱寺先生、这个……真的是我的身体吗?”这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声音和“睡觉”以前不一样。铃奈明白视线有了微妙的变化是代表身高变了。不单是如此,铃奈感觉到自己的手也变了,多出了不少明显不是写字造成的老茧;总是减的干干净净的指甲现在也十分女人味的留长了一些。应该是自己身体的这个身体让铃奈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真的不是什么催眠实验、整人节目吧?”笑的比哭还难看,铃奈无法阻止自己往更坏的地方想。
“……”略略一顿,狱寺强硬但不失温柔的把铃奈搀扶到了落地窗前,“来。”
“这就是现在的你。”
可以充当镜面的玻璃窗上印出了被狱寺搀扶着的女性的样貌——长及大腿的青丝披散着,卷曲的黑色长发比十年前更加浓密。略显苍白的脸上犹自梨花带雨,碧绿的瞳像是被雨水拨起涟漪的湖水,完全抽条的身躯即使被宽大的病号服包裹着也显得过于纤细。
“二十六岁的你。”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的回忆,想到那些过往,狱寺不由得臂上微微用力。
“过去的十年,你为周围的人付出了许多。”
战斗着,同敌人,也同想做回普通人的自己。
“你做的很好。”
尽管这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所换来的。
“我们、同伴中的每一个人都很信任你、依赖你。”
没有人舍得铃奈离开,所以库洛姆和真由美才会哭的那么伤心。
“这就是你。”
“不过,”
半强迫的让铃奈去看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狱寺轻道:“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回忆不起来也没有关系。重新认识我们就好了。”
“不想认识我们也没关系,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普通的、做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成为十年前铃奈想要成为却无法成为的普通人。幸福的结婚生子,然后幸福的迎来终末。
(这样就好了。)
哪怕出了这间病房就和铃奈再也没有交集也无所谓,狱寺不想再让铃奈和充满血腥味的黑手党世界产生任何联系。
“暂时想不起想做什么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想到自己想做什么。”
如果陪在铃奈的身边就能减少一点她的不安的话,狱寺很乐意奉配。
“啊、啊……”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爆发出孩子一般的嚎哭;这一次铃奈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哭。只是,xiong中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积压在一起,促使铃奈迫切的需要找到一个感情的宣泄口。
紧紧抱着哭泣的铃奈,努力带给铃奈安慰与支持,狱寺眉心纠结的闭上了眼。
(该放手的时候,我会放手的。)
“睡吧,”把横抱着的铃奈放在床上,狱寺用手指为哭累了的铃奈才去了眼泪,“晚安。”
“唔……”哭了太久、头晕目眩的铃奈意识已有些模糊,但五指仍是抓紧了狱寺的衣袖没有放开。
“没事的,不用担心。”回握住铃奈的手,狱寺轻声笑道:“我会在你身边的。”
“我会在你身边的……”
满含着铃奈从未知晓的深情与悲伤,不知是否会有效力的温柔话语如同幻听一般回响在铃奈的脑海之中,将铃奈推向了意识尽头的深海之中。
(为什么、这个人对我的事……会在意到这种程度?)
铃奈不是怀疑狱寺的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能称之为“同伴”的人都能为对方做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这样的温柔的话语,他说的如此悲伤?)
没有缺胳膊少腿、还活得好好的铃奈不懂得自己身上的哪一点会让狱寺有着这么悲伤的神情。
(我丢失的记忆里……这个人究竟占多大的份量……?)
铃奈开始猜测自己和狱寺的关系。
(要是这个人是“特别”的人的话,为什么他又不像其他人那样要我找回自己的记忆呢?)
剩下的是短短十六年的记忆,这十六年的记忆之中父母的记忆又占了绝大多数。并没有更多能够依靠的人,铃奈能想的除了父母也只有狱寺了。
(这个人……是我的什么人呢?)
“是同伴啊。”几天后的下午,再度来探望铃奈纲吉和迪诺对铃奈这么笑道。
“抱歉,本来说好第二天来的,但是临时家族里出了点事情……”纲吉苦笑着道歉。d-斯佩多再度出现了,并且这次斯佩多正式以初代雾之守护者之名向彭格列家族第十代首领及其守护者们宣战。
“家族……?”比数天前冷静了许多,仍然被夏马尔告知要多卧床的铃奈还是坐在床上。以询问的眼神看向狱寺,铃奈显然对狱寺有了某种程度的依赖。
“是的,家族。”坐在铃奈的床边,把看护椅让给了纲吉和迪诺的狱寺带着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笑容道:“十代目、也就是这一位,泽田纲吉和我一样是铃奈中学时的后辈。”
“十代目继承了某位远亲留下的家族产业,成了家族的第十代家主,”
“狱寺——”“狱寺君,你……”
纲吉与迪诺同时都怔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异样,纲吉和迪诺都没有想到狱寺会这么轻易的就把谎言说出口。
“啊,家族的名字就是狱寺先生说过的‘彭格列’对不对?”没有看穿狱寺的谎言,铃奈犹自为自己记得狱寺的话而感到高兴。
“是的。”
“……”
看着对铃奈温柔微笑的狱寺,纲吉和迪诺知道狱寺是打定主意要把谎撒下去了。
“最初十代目还不肯继承这巨大的产业呢。”
“咦?是这样吗?泽田先生。”
“……是这样的。”附和着狱寺的话,纲吉没有拆穿狱寺的谎言。
心中闪过很多的念头的纲吉想或许这样也好,突然告诉还是“孩子”的铃奈她是黑手党的事除了引发她的恐慌之外大概也不会有别的作用。
勉强算是得到了纲吉的默许,狱寺继续道:“因为彭格列家族里还有另外一个继承人xanx,中学时代的十代目还为了继承的问题不得不和xanx展开了对抗。这个时候迪诺大哥、同样是继承了家族产业的、我们同盟家族的现任boss迪诺-加百罗涅也尽全力帮助了我们。”
“哎~……家族产业之间也有同盟啊……”似懂非懂的点着头,铃奈耐心的听着狱寺的解说。
“有啊,互利互惠的结盟在商场上很常见。我们彭格列和加百罗涅的同盟也是这样。”
“原来如此。”铃奈恍然大悟,“家族产业也会涉及到各方面的竞争。增加同伴确实是必要的。”
用目光给予铃奈鼓励,狱寺故意诱导着铃奈的思考向着商战的方向而去。
“再后来有其他家族用了卑鄙的手段试图cāo控整个市场,还是中学生的十代目也为了维护市场的平衡而与其战斗了。”
“……泽田先生好厉害,还是中学生就和那些可怕的人竞争了。”完全把“战斗”理解成了斗智斗勇的盘上战争,铃奈钦佩不已的赞叹着,“加百罗涅先生也很好心呢。”
“啊、嗯……”面对着铃奈纯真的笑颜,什么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迪诺一手按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断的干笑,“要说厉害的话,铃奈也一样啊……”
“咦?”铃奈因为迪诺无心之中脱口而出的话睁大了眼睛。
“再后来那个卑鄙的家族卷土重来的时候,你也加入了我们这一边;和我们一起对抗那个家族的不公平竞争了。”一点也不在乎谁说了不该说的什么,狱寺不慌不忙的解释着。
“……哎?我也一起吗?”指着自己,铃奈问。
“嗯,从那个时候开始,铃奈前辈就和我们在一起了。”收到狱寺请求的视线,纲吉很快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对自己失去的十年之中发生了什么有了一定的了解,可铃奈还是对自己的过去一片迷茫。铃奈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自己的过去不是这样的。
(但是骗我这些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
在狱寺与纲吉等人身上感觉不到恶意和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的欲|望,铃奈更加的迷惑了。
“来,苹果。”被狱寺削成小白兔形状的苹果被递到了铃奈的面前。
“狱寺先生……”迎着狱寺沉稳而温柔的笑颜,铃奈心中的疑惑很快被抹除了。
(……没关系的。)
(嗯,没关系的。)
(只要狱寺先生在的话,就没关系的。)
“嗯~”把心中的疑问当作无关紧要的事抛到了脑后,重又拾起笑容的铃奈应了狱寺一声。
“这几天狱寺君一直都陪在铃奈前辈的身边啊。”傍晚,与铃奈和狱寺告别过之后,与迪诺一同从病房离开的纲吉冷不防的说了一句。
“……是啊。”笑不出来的迪诺有气无力的点着头。
“铃奈前辈的回复状态不错,夏马尔医生说铃奈前辈身上的外伤基本痊愈了,脑电波也很正常。”
“嗯。”想不出还能怎样回应,迪诺只是不断的想着铃奈笑看向狱寺的样子。
(十年前是恭弥,三年前是“那个人”,现在是狱寺……)
(每一次,都不是我。)
那璀璨的笑颜从没有一次是为了迪诺-加百罗涅而绽放。
两人之间有着无形的墙壁,那看不见的距离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路途。
“好好休息吧。”扶着铃奈让铃奈躺下,狱寺的大手揉了揉铃奈的头顶。
“嗯。”带着笑意的眼眨了一眨,铃奈乖乖的闭上了眼。
“晚安,狱寺先生。”
“晚安,铃奈。”
泰半的时间都陪着铃奈,狱寺甚至过起了在病房里办公并居住的日子。
在看护椅上看文书,用塑料制的病历夹当写字用的垫板。不知不觉洗漱用品都转移到了病房的附属浴室里,很快狱寺的换洗衣服也塞到了病房空着的置物柜里。
风和日丽的白天,狱寺会陪着铃奈到医疗中心的庭院里走走,打雷下雨的夜晚,狱寺会陪着铃奈,告诉铃奈一些有趣的见闻,直到铃奈睡着。
某天得知十年中学习到的知识与记忆一同丢失的铃奈想要继续学习的狱寺不知从哪里、用什么手段和渠道找到了十年前日本初高中的课本给铃奈。狱寺处理工作的时候铃奈就自己看教科书,看到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等到狱寺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再由狱寺来做临时教师,为铃奈答疑解惑。
“所以,这个地方把x带进去的话……”
“啊……我明白了。”
日子就在这样的对话中过一天天的过去,等到铃奈看完高中数学的一半课本,时间也过了一个月。
半夜因内急起床的铃奈再重新回到床上后就失了眠。原因无他,靠在看护椅上小寝的狱寺正是铃奈失眠的原因。
(一个月了。)
一个月中,每天晚上狱寺都是在看护椅上度过的。虽说这个看护椅柔软的媲美小沙发,但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大男人要在上面窝一整夜还是相当痛苦的。更不用说狱寺这一窝还不是窝了一夜,而是窝了三十个晚上。
(狱寺先生白天有那么多工作要做还陪我出去散步,晚上又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铃奈知道现在看护椅上的狱寺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睡着”,浅眠的狱寺只要铃奈有个风吹草动都会醒来。但是在女士解决生理需要的时候醒来的男性未免太过于不上道,于是狱寺还是维持着“睡着了”的样子,等待着铃奈再度睡着。
(一条毛毯,不冷吗?)
仲夏夜的气温并不低,只不过这并不能消除铃奈对狱寺的担忧。
(会感冒的。)
铃奈清楚的记得白天看到过狱寺无意识的去捏自己的肩膀,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肩膀和腰都很痛吧?)
一个月来,狱寺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铃奈,但同时狱寺也没有忘了让铃奈保有其隐私与私人的空间。给了铃奈去思考、去行动的空间,默默的支持着铃奈想做的事,狱寺从不要求铃奈要去做些什么或想起些什么。
“……”
月华倾落,洒下一地温柔的微光。出神的凝视着看护椅上的狱寺,铃奈的碧眸中倒映出月光下的狱寺。
(漂亮的人。)
视线从狱寺的银发游移至垂下的长睫上,铃奈想用更多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的成年男性只能称之为矫情。
“狱寺先生,”
看到狱寺的眼睫微动了一下,铃奈知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狱寺并没有完全的睡着。
“……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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