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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库全书-第43部分(2/2)
他来了,唉,老豁牙呀,老豁牙,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

    是农村人啊!

    世间向来没公道,一张破纸定卑尊。

    手持红纸好神气,白纸藏兜是三孙。

    招工进城没福份,大学校园矮一墩。

    面朝黄土认命吧,谁让你是农民根。

    “嗬嗬,”为了缓和这尴尬的局面,老豁牙抓过画册:“二战图片,好,有

    意思,小弟弟,你对二战的历史也感兴趣啊!”

    “嗯,”我点点头:“我最好喜欢库尔斯克坦克大战,哇,……”一提及二

    战,我便好似一个喝醉的酒鬼,忘记了一切,我忘记了舅妈,我忘记了毛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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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忘记了尴尬,我忘记了沉闷,我忘记了不自然。

    我闭上眼睛,昏昏然中,彻底沉浸在那场空前壮烈的坦克大战之中:“啊,

    太激动人心了,太兴奋了,苏德双方各有一千多辆坦克出战,啊,两千多辆坦克

    遭遇在一起,那将是多么壮观的战斗场面啊!”

    我越想越兴奋,呼地跳了起来:“党卫军骷髅坦克师,为了元首,冲啊!战

    斗,……”

    “哈哈,”老豁牙也抛却了难堪:“小弟弟,你跟我小时候一样,你看,”

    他指着缺少一颗门牙的嘴巴:“我小时候,也爱玩打架,结果,门牙被小朋友们

    打掉一颗!”

    “哦,”我迫不急待地问道:“那么请问,你是哪一伙?你支持谁啊!”

    “这还用问么,”老豁牙苦涩地咧着缺少门牙的嘴巴,“就因我同情德国!

    势单力孤,打起架来,没有任何人帮助我,回回败北,一不小心,还被打掉一颗

    门牙!”

    “哇,太好了,”听罢老豁牙的讲述,我感慨万千,真诚地展开双臂,热烈

    地向他拥去:“我终于找到知音了!真不容易啊!”我紧紧地拥抱着老豁牙,那

    份感动,俨然在战场上结识的难兄难弟,我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虽然没有打丢

    门牙,可是,我的脑袋不知被打起了多少个脓包,啊,为了元首,战斗吧!”

    看起来啊,真是不能以貌取人,这个奇貌不场的老豁牙,谈起二战来,滔滔

    不绝,并且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听得我如痴如醉,我好不兴奋,我这个势单力

    孤的纳粹份子终于找到知音了。从那次交谈以后,我便喜欢上了老豁牙,跟毛毛

    姐一样,被他侃侃而谈的话语彻底征服了。

    “小力,”从此以后老豁牙开始向我大献殷勤:“走哇,咱们看电影去!”

    于是,由老豁牙做东掏腰包,我和毛毛姐免费看电影,似乎是投我所好,老

    豁牙总是领我看二战题材电影,尤其是《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等等,

    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连台词都能背诵下来了。

    “烦不烦啊,”动枪动炮,完全是男孩子的专利,毛毛姐则是越看越烦:

    “天天都是这几部破片子,你们两个倒粪呐!”

    更让我料想不到的是,老豁牙不知从什么渠道搞来内部票,使我第一次欣赏

    到苏联的二战巨片——《解放》,此片是如此之长,我在电影里差不多逗留了一

    整天,中午,老豁牙买来汽水和面包,我一边吃着,一边振臂呐喊:“打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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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打到柏林去!”

    “嗬嗬,”身旁的老豁牙以嘲笑的口吻道:“老弟,你不是纳粹份子么,大

    势不好了,红军就要端元首的老窝了!”

    “我不管了!”我彻底陶醉其中:“别谈论政治了,咱们还是用艺术的眼光

    来看待二战吧!”

    苏联红军对柏林的功势是猛烈的,不可阻挡的,老豁牙似乎深受启发,看过

    《解放》以后,便对毛毛姐展开了闪电般的进攻,以让我瞠目的,不可思议的,

    或者说是有些卑鄙的伎俩,击败了毛毛姐众多的追求者。

    老豁牙的战术变幻莫测,简直让人眼花缭乱,限于篇幅,我不能一一详述,

    仅举一例,便可见老豁牙为人之老道和毒辣,鬼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获了这些

    学生家长的通讯地址,然后,用同一种口吻写了无数封信,一一发给这些学生家

    长,开诚布公地告之:毛毛是我的,如果不想出现什么不愉快,或者说是意外,

    请说服你们的儿子,识相一些,放弃对毛毛的追求!

    毛毛姐也中了老豁牙的邪毒,死心塌地了,不过也只能说是“死心塌地”,

    却谈不上“爱”他,我在毛毛姐面前从来口无遮掩,细究其故,毛毛姐平静地说

    道:“看他的长相,能让人爱得起来么!”

    “你不爱他,为什么要这样死心塌地呢?”

    “我坚信,比起那些花里胡哨朝三暮四的男生,他很成熟!很有上进心!”

    “可是,他也太丑了吧点!”

    “何止是丑了点啊,而是太丑了!”毛毛姐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不过,

    这也是好事,跟他在一起,只有我甩他的份,绝没有他不要我的机会!他虽然很

    丑,可是他很有事业心,他将来一定会有前途的,跟了他,保准错不了!”

    这,这哪里是什么爱情啊,这分明是一种交易啊,或者说是一种赌注啊,毛

    毛姐这是拿青春赌明天啊,听了毛毛姐的话,望着她那姣好的面容,我既心痛又

    讨厌:毛毛姐,你这是出卖自己啊,这哪里是谈恋爱,这是在做买卖啊!

    无论舅妈怎样阻拦和劝说,毛毛姐不置可否,用沉默抗击着,绝望之下,舅

    妈摇头哀叹:真是王八吃秤铊,铁了心,或者说是王八瞅绿豆,对眼了!当念罢

    四年大学,走出校门之后还不满一年,两人便悄悄地领了结婚证,并且大张旗鼓

    地准备结婚庆典了,舅妈气得住进了医院。

    眼见娘家人一个也不肯参加婚礼,毛毛姐含泪请我前往,看见毛毛姐可怜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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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兮的惨相,我没有理由拒绝,不过,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婚礼却在寒冷而又荒凉

    的农村举行,并且完全按照稀奇古怪的,或者说是繁锁的让人生厌的农村规矩来

    办理,呜呼哀哉,惨也!

    毛毛姐的洞房花烛之夜,我却惨到了家,蜷缩在陌生的土炕上,躲在凉冰冰

    的棉被里,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失眠是何种滋味。我在棉被里折腾了一宿,第二天

    再也起不来了,又是咳漱,又是发烧,又是流鼻涕,老豁牙急忙派人将哭哭咧咧

    的我送回省城,舅妈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我掏出一只红包:“舅妈,这是压车

    时,姐夫家人给我!”

    “哼,”舅妈气咻咻地吼道:“什么,去了一天,就改嘴了,姐夫姐夫叫得

    好响快啊,你这个小叛徒!啊,”舅妈指着桌上的钞票:“贰佰圆,你就把表姐

    给卖了,是不?”

    “毛毛姐,”舅妈一番话说得我无地自容,一头扑倒在床铺上:“姐姐,我

    好想你啊,呜呜呜!”

    “毛毛是我最大的财富!”有失去的,便有获得的,从农村回到来,每当老

    豁牙聚在一起吃饭,他便把这句话挂在了嘴边:“小力,我永远珍视毛毛,我一

    定让她幸福!别的女人能拥有的,我一定让毛毛也能够拥有!”

    “舅妈,”我已经由叛徒转变成了双重间谍,我把老豁牙的话传给舅妈:

    “老豁牙他,”在舅妈面前,我不敢叫老豁牙为姐夫,“他对表姐可好了,他保

    证,一定让表姐幸福!”

    “哼,”舅妈满脸的不屑:“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光蛋,臭书生,能有什么大

    本事!毛毛真是瞎了眼,这辈子算是没有指望了!”

    为了出人头地,一是让毛毛姐过上幸福的生活,二是光宗耀祖,参加工作以

    后老豁牙又着手考研,他没日没夜地看啊,学啊,越看头发越少,直至半秃顶。

    毕业后,毛毛姐昔日的追求者各奔前程,八仙过海,尽显神通,要么继续深

    造,要么出国渡金,要么下海经商,纷纷发达了,他们每年春节都要欢聚一堂,

    畅谈过去,展望未来,眼见同学们衣绵还乡,风光无限。而老豁牙,尽管累得谢

    了顶,依然没有做出任何成绩,毛毛姐再也沉不住气了:“不行,我可不能跟他

    了,我要离婚!”

    眼瞅着下错了赌注,毛毛姐后悔不迭,失望之余,一拍屁股,准备与老豁牙

    分道扬镳:“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已经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了,可是他就知道死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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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本,一点也没有经济脑瓜!我的同学们,学习没有他好的,下海之后,全都发

    财了,那个李小东,你还记得不?”

    “知道啊,”我点点头:“就是那个身材矮小的湖南人呗!”

    “对,毕业后,李小东去深圳开了一家公司,现在,已经是身价数千万的老

    总了,可是你姐夫呐,他是个什么啊,他什么也不是,我可不能跟他扯了,我要

    离婚!”

    “离婚?没门,”舅妈掐着肥腰:“脚上的泡是你自己走的,当初我怎么劝

    你的,你就是不听,活该,现在后悔了,想离婚,不行,咱们家可没有离婚的风

    气,你少给我丢脸,是好是赖,将就着过吧!”

    虽然不能草率离婚,毛毛姐与老豁牙的关系进入了漫长的冰河期,单位里偶

    有毛毛姐红杏出墙的传闻流进我的耳朵里,舅妈气得直跺脚,认为毛毛姐给她丢

    人现眼了。

    “唉,”老豁牙沮丧到了极点,在我的面前第一次流下了苦涩的酸泪,“不

    就是钱么,都是钱作的怪,小力,我,我,我准备改行!挣——钱,”

    “姐夫,”望着老豁牙握着干瘪的拳头,咬着露风的牙床,我既好笑又酸

    楚,“你改什么行,除了抠书本,你又会干什么呐?”

    “我从头学起,我一定要让毛毛幸福,别人有钱,我一定让她也有钱,”老

    豁牙果真抛弃钻研了好些年,累光了头发也没有任何收获的书本,毅然决然地改

    行了,从头学起,去北京深造了!

    重新做起,谈何容易,几十岁的人了,又像个学生似地住起了宿舍,过起了

    集体生活。

    那个时期,我正热衷于浪迹神州,我来到北京,准备去乌鲁木齐,我在老豁

    牙就读的大学住了几天,看见他如此刻苦地学习,生活上却是简单得出奇,为了

    省钱,以咸菜馒头度日,我好不怅然,虽然买不到卧铺票也决定尽早离开北京,

    不愿再看老豁牙这份辛酸相,老豁牙真诚地说道:“去乌鲁木齐,需要坐几天的

    火车呀,没有卧铺怎么能行,你明天再走,我今天半夜就给你排票去!”

    我没在意,酒足饭饱之后倒头便睡,午夜两时醒来,床上不见了老豁牙,这

    个家伙,真的给我排票去了。老豁牙以他惯有的超人毅力,拎着小板凳在售票室

    里苦熬了大半宿,终于给我弄到一张卧铺票,接过小小的板票,感觉却是沉甸甸

    的,热乎乎的,傍晚,老豁牙送我上车时,不顾我的劝阻,用自己的伙食费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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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了旅行食品,让我感动不已。

    在北京苦读了两年,老豁牙居然公派去英国了,又是两年过去了,等他归来

    时,已经戴上博士后的高级头衔了!

    毛驴拉磨无闲暇,可怜可悲老豁牙。

    为了搏得表姐欢,千辛万苦往上爬。

    课题眇茫去他娘,捷径可寻奔乌纱。

    倘若出人又头地,金银财宝往家拿。

    赌注终于压正了,如今的毛毛姐,已是名符其实的贵妇人了,诚如老豁牙所

    言,别的女人能够拥有的,毛毛也拥有了!

    而毛毛姐所能做的,便是大把大把地花钱,近乎疯狂地采购,每次到毛毛姐

    家里做客,毛毛姐最热情的款待,便是领我逛街购物,“走,小力,姐姐给你买

    东西去,喜欢什么,尽管咋声,可不要客气哦!哇,”望着林林总总,目不暇接

    的进口家电,名牌时装,毛毛姐失望地嘟哝着:“好东西真是太多了,我的钱还

    是太少了,买不起啊!”

    “毛毛姐,”我说道:“难道,你要把整个商场都买回家去啊!”

    “唉,好累啊,”完全谢顶的老豁牙面带疲惫地半坐半卧在沙发上,午后的

    斜阳从窗外射来,扬洒在老豁牙光秃秃的脑袋瓜上,他那略显无神的,但永远都

    是机敏异常的目光扫视着眼前,那是毛毛姐新近购置的高级音响。

    老豁牙抓起一只碟片,塞将进去,画面很快出现了。“呵呵,《桥》,好,

    很有纪念意义!”我与老豁牙并肩而坐,又回到了那难忘的二十年前,当老虎率

    领特工队员把盖世太保打翻在地,工程师也穿戴整齐,望着狼籍不堪的屋子,他

    还没开口,老豁牙慢悠悠地自言自语道:“我应该荣幸地跟谁走呢?”

    “哈哈,”我笑嘻嘻地瞅着老豁牙,他无比感慨地道:“只有在这个时候,

    我才是最幸福的,我跟着画面,又回到了那个时代,啊,回忆过去,是多么的幸

    福啊!哎哟,这是怎么回事!”老豁牙仿佛被针扎了似地,呼地从沙发上跳了起

    来:“不好,我怎么把手机压在屁股下面了,哎哟,完了,你表姐打不通电话,

    一定生我的气喽!哎,女王,什么事啊,请指示!什么?快,”

    老豁牙吃惊不小,“不好,你姐姐的手指头被车门夹住了,快,赶快把她救

    出来!唉,她啊,让我可怎么办啊!”路上,老豁牙无奈地抱怨道:“你表姐挺

    精明的,挺灵巧的,可是,就是摆弄不好方向盘,唉,为了学车,她可没少交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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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啊,这不,上个礼拜天出去练车,刚买来没几天的车,咚的一声就撞到大树上

    了!好在她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唉,可吓死我了!”

    我和老豁牙风风火火地来到市内最大的一家商场门前,将困在车里,手指夹

    在车门的毛毛姐解救出来,毛毛姐按着红肿的手指,气急败坏地斥责着老豁牙,

    老豁牙吱吱唔唔地说道:“我太累了,坐在沙发上就犯困,一翻身就睡死了,哪

    逞想,把手机压在身下了,女王陛下,让你受惊了!”

    “哼,”毛毛姐不再理睬毛豁牙,披起又厚又沉的貂皮大衣,我说道:“毛

    毛姐,广州的冬天有必要穿这么厚实的大衣么?你热不热啊!”

    “我喜欢,”毛毛姐既固执又骄傲地耸了耸双肩,故意炫耀着:“很多年以

    前,我就喜欢貂皮大衣,怎奈没钱,买不起,只能看别人穿,自己干眼馋,而现

    在,虽然终于如愿以偿了,你姐夫却调到南方来了,唉,心里喜欢就是穿不出,

    的确很热,好在老天有眼,今年的冬天,是五十多年以来最冷的一年,也是持续

    时间最长的一年,小力,我终于可以穿貂皮大衣出来购物了!但愿广州的冬天永

    远都是这样寒冷,”

    “对,”我插言道:“但愿广州的冬天比东北还要寒冷,时间比东北还要

    长!”

    “我老弟就是会说话,”毛毛姐芳心大悦,红肿的指尖点着老豁牙的鼻尖,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乖巧点呐!”

    “毛毛姐,今天你准备去哪家商场,买什么东西啊?”我以挑逗的口吻道。

    毛毛姐神秘地一笑:“今天啊,没兴致,唉,这手指头钻心地疼,我啊,什

    么也不想买了,哦,快中午了,小弟,走,咱们喝茶去!”

    “毛毛姐,”我乞求道:“我实在享受不了广州风味,如果想吃午饭,咱们

    就去东北人家,吃点可口的家乡菜吧!”

    “土老冒,”毛毛姐的话便是圣旨,是不容更改的:“东北菜太粗制滥造

    了,并且,东北饭店的服务态度实在太差了,与粤菜馆简直没得比!”

    “毛毛姐,你变了!”毛毛姐不容分说地将我拽进了广州菜馆,我悄声嘀咕

    道:“表姐,你忘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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