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轻巧一闪,娇笑道:“哄我做什么?人家又没跟你急,哄了也是白
哄。”话音未落,人已蝶儿似地飞出屋子去了。
宝玉浑身皆热,咬牙闷哼道:“浪蹄子浪蹄子!”旋又想道:“若她当真是
个浪蹄子,本少爷可就美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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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晴雯便来唤宝玉,谁知这主儿却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哼哼道:
“莫闹莫闹。”
晴雯跺脚道:“小爷,你不是要人叫你么?”
宝玉迷迷糊糊道:“不用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晴雯不知这主子早上有什么事,心中急了,伸手到他腰里呵挠,笑道:“我
瞧你起不起来!昨夜口口声声说定要早起,今儿就变成这样了,怎么也饶不了你
哩。”
宝玉吃痒,笑了出来,身了不住扭避,人便渐渐清醒,惺忪间见床前的晴雯
云发松挽,衫垂带褪,身上披着一条淡绿素纱绣冰梅袄,袅袅娜娜地立于床前,
一股春睡捧心遗风,只觉美不可言,忽一伸手,把她拉入帐内,道:“早上这样
冷,你却穿这点儿就起来了,不怕着凉么。”
晴雯怕压着他,跪坐床缘,道:“人家还要睡呢,你可清醒了?”
宝玉道:“别回你床上了,这边睡也一样,我被窝里正暖和哩。”掀起被
子,一把将她包了进去。
晴雯面上一红,挣扎欲起,却被宝玉紧紧抱住,顿然浑身酸软,叫道:“你
做死么,快放手!”
宝玉笑道:“渥一渥,暖和了便放你走。”
晴雯道:“再不放我就叫哩。”
宝玉嘻皮笑脸道:“袭人就在那边,你叫你叫。”
晴雯望望袭人的床,倒不敢动了,一安静下来,只觉周身舒暖,十分受用,
只是鼻中嗅着男人身上的气息,不免有些心慌意乱,晕着脸道:“赖皮。”
宝玉道:“怕你冻着,却反怨我,冤枉呐。”
晴雯道:“你早上不是有事么?还不快快去办。”
宝玉贴着晴雯的身子,只觉软绵温腻,又见其娇羞怜怯的神情,不禁神魂颠
倒,早把去见白湘芳的事丢到爪哇国去了,道:“有什么事?没事没事,咦,你
的手冰成这样。”在被里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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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心头一暖,道:“你真没事么?害人蝎蝎螫螫地等天亮。”
宝玉眼勾勾地瞧着她,见其眼内似有红丝,心痛道:“你熬了一夜?快睡快
睡,补些儿回来才好。”
晴雯身子松缓下来,一阵目涩神倦,眼中汪汪的,轻轻打了个哈欠道:“那
我睡会儿,待会你叫醒我。”
宝玉应道:“好,放心睡吧,我叫你。”
晴雯鼻口缩在被里,过不会儿,便香香甜甜地睡去。
宝玉却再无睡意,只静静地看着怀内女孩,心中又怜又爱,轻抚其发,先前
的一腔熊熊欲火,此际竟然消逝无踪。
不知过了多许,听得袭人那边轻咳一声,声音虽小,但屋中极静,晴雯立时
醒了过来,惊慌道:“哎呀,你怎么不叫我?”
宝玉道:“早着呢,别人都还没起来,你再睡一会儿。”
晴雯心中稍定,瞧了袭人那边一眼,道:“我回去睡。”
宝玉道:“这里不是一样么,何必跑来跑去?身子才暖和一会儿,岂不又凉
了。”
晴雯脸皮最嫩,心想过一会若叫人撞见,真真要被笑死了,虽然十分不舍,
也不敢再耽下去,道:“凉就凉呗,丫鬟的命就这样。”待要起身,蓦觉宝玉的
手臂揽在腰上,耳根一烫,身子酸软,竟坐不起来。
宝玉心头一热,道:“谁说的,你怎么就是丫鬟的命?尽管睡着别动,我瞧
你将来准是个奶奶命哩。”
晴雯只觉这话轻薄无比,刹那间又羞又恼,又想起那夜听见他戏唤袭人“娘
子”,胀红了脸道:“我可没这福气,也不是那个能睡这张床的人,放手!”使
劲儿一挣,已从宝玉臂弯里脱出,掀起被子踏足落地,几步回到自己的床前,钻
进帐去。
宝玉目瞪口呆,仿如从天堂掉入地狱,想了大半天,也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
么,心中无比的惶惑难过,渐感没意思起来,思道:“平日就常常惹颦儿生气,
连屋里都恼了袭人,这会子又得罪了晴雯,我想跟她们亲近,却总弄得这般不自
在,罢!罢!罢!往后不再惹她们就是。”
他郁悒难抑,迳自穿衣起床,走到院庭里踱步,此时天刚蒙亮,院子里的丫
鬟婆子都还未起,也没人理睬他,愈感寂寞萧索,不觉出了院子,漫无目的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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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逛。
来到贾琏院子旁,心忖:“又好几日没寻凤姐姐了。”想起与她的种种销魂
欢娱,自言自语道:“还是与她一起才轻松自在哩,什么时候再去小木屋……”
猛然想起白湘芳昨夜之约,叫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赶忙往贾琏院后的假
山奔去。
白湘芳正在小木屋中等得焦急,见他便道:“怎么现在才来?还以为你忘了
呢。”
宝玉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赖床,讪讪笑道:“怎么会,只不过太早来也没用,
城门还没开哩。”
白湘芳只急着要走,道:“宝玉,你先去雇车,等赶到城门时,也差不多开
了。”
宝玉道:“也好,这就走。”瞧了瞧她,道:“姐姐,你能走动么?”
白湘芳点点头,两脚落地,竟费了好大力气才站立起来,面色惨白道:“那
冰魄邪功好生利害,我调息了整晚,也没能将那掌力化掉。”
宝玉见她走得摇摇晃晃,忙上前扶住,道:“姐姐,还是我背你吧。”
白湘芳面上一红,还未答应,已被宝玉背起,心想若不如此也没别的法子,
只好将就了。
宝玉背着白湘芳走出小木屋,正要锁门,忽想起昨日与那三个恶人打斗,虽
以锋利无匹的美人眸大占便宜,但也因其的短小脖子上挨了一记,想起在丁翊故
府的地下秘库中,用圣莲令将青色怪物那碗口粗的臂膀斩掉,心中一动,忖道:
“还是带着防身吧,那东西也有分金断玉之功,又比美人眸粗长许多,拿在手里
更好使些。”
主意一定,对白湘芳道:“姐姐,我进去拿样东西,你且等一等。”扶她在
旁边的草地坐下,复进屋去,从床底下寻出那支白里透碧的圣莲令来,用一条大
汗巾蒙住,别在腰上,这才出去将门锁了,复背起白湘芳,走到外围的墙壁,寻
一个偏僻处跃了出去,在街上雇了一辆大车,往城门赶去。
谁知才出街口,猛听后边有人叫道:“师兄,快截住那辆车子,贱婆娘在里
边!”另一个也叫道:“别给她逃了!”
车内两人吃了一惊,掀起车窗帘子望去,只见街旁的小面铺中跃出几个锦衣
人,纷纷对车夫大吼道:“停车!停车!”后边大嚷大叫追来的两个,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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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一臂,伤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正是昨夜围攻白湘芳的三个恶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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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绝世佳人
白湘芳心道:“不好了,他们昨夜没有再进府搜寻,却是在这外边把守,等
着我自投罗网。”
宝玉吓得面如土色,思道:“昨夜只有三人,已不易打发,如今多了七、八
个出来,怎么抵挡得了?”忙从袖里取出一锭银子,塞给车夫,道:“不用找还
我了,快跑快跑,他们都是恶人,追着了大家吃亏!”
车夫见那帮人凶神恶煞地赶来,心中也害怕,又得了银子,当下一拽缰绳,
驱车急奔。
这时一大清早,街上行人不多,马车奔速甚快,谁知那帮人个个轻功了得,
大呼小叫追来,脚下却丝毫不慢,眼看渐渐就要赶上。
白湘芳悄叹了口气,暗自试着运功提气,体内的寒气顿然四下乱窜,心中凛
然:“若要强行运功,只怕内脏皆得大伤,就算今天不死,日后也要躺上个三、
五年了。”
时下天气甚冷,宝玉却满额发汗,从腰上拔出那支圣莲令来,哆哆嗦嗦地握
在手里,那包在外边的汗巾滑落下来,掉在车上。
白湘芳睨见他手上拿着的东西,猛然剧震一下,目不转睛地瞧了半响,身子
竟然颤抖起来。
宝玉见状,吃了一惊,道:“姐姐,你身上的伤发作了么?”
白湘芳却答非所问,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宝玉记得白玄拿着这令牌之时,曾说过“圣莲令”几字,只不能肯定,应
道:“好象叫做圣莲令吧。”
白湘芳呼吸几欲停窒,又道:“你是从……从哪里得到的?”
宝玉心中着急,道:“这些说来话长,回头我再告诉姐姐,那帮恶人就快要
追上来了,怎么办才好?”他毫无江湖经验,此际全没了主意,只盼白湘芳能教
他如何,却见她目光发直,只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上,有如着魔一般。
听得后面有人大喝道:“赶车的,还不快快停下,待会连你也杀了!”声如
耳边炸响,宝玉从车窗望出去,见那几个锦衣人已赶至离车数步之距,不禁吓得
浑身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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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街角转处,几名军官骑马过来,周身衣甲鲜明,面上却微显疲态,宝玉
眼角掠见,转首凝目一瞧,立时大喜,忙呼道:“冯大哥,快来救我!”
那几名军官听见有人叫唤,皆往这边看过来,为首一人,正是前日跟宝玉在
紫檀堡一起鬼混的冯紫英,他一瞧是宝玉,顿然笑逐颜开,叫道:“闹什么呢?
哥哥是苦命人,早早便得去干事,你宝贝少爷一个,怎么也一大早起来了?”
原来骁骑营一部近日出城操练,冯紫英身为指挥之职,也随军开拔,在行营
里苦熬了几日,终耐不住辛苦枯燥,昨夜与几个将领偷偷溜回城中寻欢作乐,这
时刚从温柔乡里出来,正欲赶去城外行营。
宝玉往后边那些锦衣人一指,叫道:“快救我,他们在追我!”
冯紫英眼睛一瞪,道:“谁敢碰荣国府的公子,不要命了么?”策骑往前,
插在马车与那些锦衣人之间,喝道:“你们过来!”他身后几名军官也纷纷跟着
怒喝:“站住!站住!”
那些锦衣人奔速甚疾,眨眼已到跟前,瞧见惹来了几个军官,心中皆是一
凛。
冯紫英大喝一声,手中马鞭“叭”地抽去,骂道:“耳朵聋了么,没听见老
子叫你?”
为首那锦衣人挥袖迎击,只见银芒一掠,霎将马鞭削断。
冯紫英吃了一惊,怒骂道:“大胆恶徒,安敢反抗耶!”丢掉残鞭,“唰”
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他旁边一名军官动作更快,已一剑往那锦衣人刺去。
锦衣人轻哼一声,手臂一圈,袖子卷住长剑,竟硬生生将那军官从马上扯
下,摔到地上。另一个锦衣人挥袖往他脖颈削去,却被为首那人伸手推开,道:
“别杀他。”
冯紫英与那几名军官哇哇大叫:“反了!反了!竟连军爷也敢杀,大伙上
呐,拿了回去仔细拷问!”纷纷提刃上前,气势汹汹地策骑斩刺。
那帮锦衣人居然不怯,纵步硬往前冲,寒声道:“让开,否则真把你们宰
了!”
冯紫英乃神武将军冯唐之子,自幼便习枪棒骑射,但如何是这帮人的对手,
数合间已被逼得手忙脚乱,其余几个军官也被杀得七零八落,身上接连中招,被
那些锦衣人袖口袍边上镶的薄刃割得血花飞溅。
宝玉在车内瞧得心惊,寻思道:“这帮人竟连官兵也敢打,被他们捉住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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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哩。”眼见冯紫英几个抵挡不住,不由大为着急。
突闻隔街蹄声大作兵刃铿锵,路口转处,奔出一队四、五十人的军士,疾往
这边包抄过来,原来他们这么一阵打斗,已将附近的巡城马惊动。
冯紫英渐渐不支,心中正暗自叫苦,眼角瞥见那队巡城马奔来,大喜呼道:
“快来捉拿反贼呀!”称呼中竟把那几个锦衣人由“恶徒”提升到了“反贼”。
旁边的几名军官也是精神一振,纷纷叫道:“兄弟们快来,将这帮反贼通通
拿了,他奶奶的,居然敢袭击我们骁骑营的人!”
几个锦衣人见那队巡城马个个身披重革,手持长兵,皆是战时装备,人数又
多,虽然急着要擒白湘芳,也明白什么叫做“鸡蛋碰石头”,心知再讨不了好,
相顾呼啸几声,一齐往后退却。
冯紫英威风凛凛地大喝:“哪里逃!”一提马缰,驱骑上前追杀,谁知一名
锦衣人倏地转身,纵跃半空,双袖齐挥,闪电般斜削下来。
冯紫英只见前边银芒暴长,慌忙举剑格挡,谁知听得一声马嘶,底下坐骑突
然歪倒,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落地上,长剑也脱手飞出,幸他反应
甚快,一咕碌朝旁滚出数步,才没被倒下来的马身压住,待到爬起身来时,已是
面青唇白,狼狈万分。
那些巡城马已风驰电掣地奔至,数柄泛着寒光的细刃长刀一齐挑去,虽然迅
若疾风,却全都落了个空,那锦衣人几个纵跃,已在数丈之外。
冯紫英满身尘土地呆在那里,瞧见倒在地上的坐骑不住抽搐,马脖子上竟被
那锦衣人用袖刃割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流了一地,不禁肝胆皆寒,他打娘胎里
出来,还从未遇到过这等凶险,只觉两脚绵绵发软,半步难移,忖道:“从前听
那些江湖上的种种神奇传说,只当做胡说八道,原来……原来并非全是胡编乱造
的。”
顷刻间,那几个锦衣人已逃出视线,只听前边有军士大叫:“他们跳上房顶
啦,这帮人也识得飞檐走壁!”另一名统领嗷吼道:“勾镰手在哪里?快上快
上!”原来前些时拿不住那个能高飞高走的采花盗,如今每队巡城马都配备了几
名长柄钩镰手。
宝玉跳下车,瞧见倒在血泊里的那匹马,惊得挢舌不下,朝冯紫英道:“冯
大哥,你受伤了没有?”
冯紫英抹去脸上溅着的马血,强笑道:“这几个恶徒身手倒也了得,奈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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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竟对马儿下毒手,妈的,他们是什么人?为啥要追你?”
宝玉心想这件事跟你可说不清楚,含糊道:“我也不知哪里得罪了这帮人,
听说他们好象是什么白莲教的,在江湖上专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冯紫英道:“白莲教的?什么鸟帮会!”瞧瞧宝玉接道:“他们莫不是认错
了人?为了得到那采花大盗的悬红,这两月从外地来了许多江湖人,如今都中鱼
龙混杂,街上天天有人打架闹事哩!”
宝玉心里挂记白湘芳的伤势,见冯紫英没事,便道:“大哥你先忙着,改日
我做个东道,好好答谢大哥今日相救之恩。”
冯紫英摆摆手道:“什么话,你我哥儿俩还客气什么,不过……”他面露狎
笑,压低声道:“你若真要请哥哥,咱们就去薛大呆子那,还要他去唤那帮浪姐
妞儿来助兴,哈哈!”
宝玉笑道:“好,好,一言为定。”
忽听远处有人叫道:“勾住了一个,在这边在这边,大伙快来!”
冯紫英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道:“我去瞧瞧,拿回营里,定叫他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不等宝玉回答,人已急奔而去。
宝玉回到车上,吩咐车夫快走,入厢去看白湘芳,见她面如白纸,浑身不住
哆嗦,惊问道:“姐姐的伤又发作了?”
白湘芳有气无力道:“宝玉,你再帮……帮我疗一次伤。”原来她刚才见形
势危急,强自运功提气,引动了体内的冰魄寒气。
宝玉应了一声,在白湘芳身后盘膝坐下,放下手里的圣莲令,两掌抵住她背
上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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