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四章 压抑的期待
她不敢去想这句话的含义,可又控制不住的去想,完全迷惑的眼神望着周培锦,“周放知道什么?!”
周培锦看她这么问,反而肩膀一松,无奈的摊了摊手,说,“哦,看来你真是不知道,不过也是,周放怎么能说得出?有机会你还是问他吧,我不知道。”
莫铭的眼中带起层层的波澜,神情极大的逆转,口气带着强烈的胁迫,“周培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培锦却绷着脸皮,有些怪异的摆出笑容,对着莫铭的身后不远处说,“至于吗?出来这么几分钟都不放心?!”
“那要看她跟谁在一块儿!”
听见声音,莫铭赶忙回头,看着周放缓着步子走过来,飒爽的姿态,一派闲适的表情,只是眼神着陆在莫铭的脸颊,隐隐流露着担忧与询问。
莫铭轻拢了拢耳畔的头发,看了一眼周培锦,又转头对周放微弱的展了个笑脸。
“得,惹不起你,我走。”周培锦仿佛嬉笑着调侃,说罢抬腿就往餐厅方向走去,临走意味深长的侧目看过莫铭,又不忘对周放卖了一个大方的笑容,似乎刚才这里什么也没发生,只是两个姐妹在倾心聊天一般。
走廊又安静下来,周放缓缓执起莫铭的手,轻吻了吻,弯着嘴角柔声的说,“莫莫,她又跟你闹心来了是不是?别理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哦,这么大还不懂事,真是难为她父母了。”
周放忽然笑了出来,轻轻揽着她的肩膀,陪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缩成几倍小的城市街景。
“莫莫……滑雪场的事情本来我其实一直没能原谅她,但后来想想,其实我才是那个最不能原谅的人……终归她是院里的孩子,从小儿看着她就这么闹心,现在也没变。今天和周培锦比赛也是被她闹的没办法,毕竟这么多朋友在……”
“周放,我没有因为这个多想,你,不用解释的。”莫铭轻摇了摇头。
周放挑眉瞧着她,“那你自己站走廊是来偷闲了?”
莫铭笑了笑,点点头,心里却早已反复的膨胀,不是不相信周放,而是被他身旁的人干扰了太多,各种纷至杳来的疑问瞬间堵的胸腔发紧。再看看周放平静放松的笑容——太突然了,她问不出口。
周放看着她闪烁的目光,嘴角翘起,带着温软的笑容问,“莫莫,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后者……告诉我?”
“呃?”莫铭一呆,刚才周培锦的话他没听到啊,这么说是因为什么?
周放轻摇了摇头,“好吧,给你时间,请你勉为其难的陪我回去,咱们跟他们告别,回家再谈。”说罢,拉起她的手,两人回到了餐厅。
众人听周放说又要提前走都表示不干,程鲲鹏大呼小叫的哀嚎,“周放,没你丫这样儿的啊!你说一年我们能逮住你几次?上次就带着莫铭吃馄饨去了,今天又想干什么?”众人一并嬉笑,连齐口说,“就算吃馄饨今天也要买回来在这吃!”。
吴泊宇也撇着嘴委屈控诉,“莫莫,你说你们俩腻了多少年了?才几天没见?现在怎么还这么热烈?啊?周放,你也是马上就结婚的人了,现在都被吃的这么死,以后结了婚你还能见到我们吗?!”众人又是一阵笑。
一番话说的两个人都尴尬——两人已经冷淡许久,多长时间未曾近身?何来热烈?几番转折的‘婚姻’根本还没提上日程,又何来马上?
周放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说,“等你真见不到我的时候,哪怕你去我家截我都是高兴的,今天确实有事,你们玩吧,走了。”说完,拿起手边的红酒杯对着程鲲鹏举起,点头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众人只好再次眼睁睁看着周放和莫铭手牵手走出了饭店。
“……莫莫,你真的没什么要跟我说?”周放坐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靠背上,侧身看着她。
从回来后,两人就分别坐在沙发上,半晌无声。周放起身做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这才放松的坐下,终于打破了沉默。
莫铭微倚着靠背,抬头看了看周放,又低头,拿勺子搅了搅咖啡,看着杯中旋起的波纹说,“这杯也给你喝吧,我不能喝。”
周放奇怪,“怎么?”
“……我还在吃中药啊,咖啡和茶这类都是需要忌口的,你忘了……?”
周放恍然大悟,连忙撤下她的杯子。
莫铭双手互握,绞了绞手指,回答说,“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怕又让两人都不高兴。”
周放皱了皱眉头,看着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杯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对视着自己,无奈的问,“去留学会让两个人都不高兴?看来你也不想去啊?”
莫铭一愣,眨了眨眼,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周放无奈的叹气,转过她的身体,毫无力度的责备,“你以为lewis只认识你是不是?上次的引荐是我——你老公安排的,到了申请留学的时间,你觉得他会不通知我吗?还是你们叔侄俩有事瞒着我?”
莫铭赶忙摆了摆手,一连串的说,“没,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跟你提,也不知道你现在是支持还是……毕竟目前情况跟以前不一样。”
“莫莫……上次让你失去考研的机会,我已经后悔终生的,虽然无法挽回,但是能让你一展理想和抱负,我又怎么会不支持?你……想的太多了。”
莫铭‘嗯’了一声。
周放又问,“那你有什么想法?去哪个国家?选哪个大学?”
莫铭摇头,“还没想好。”
周放忽然说,“莫莫,我找了一份兼职。”
莫铭一愣,“兼职?你……现在很闲?”这人,刚从乔氏全身而退,又忙着易盛和潘文国际合作,虽然这一切都是为自己,可是这么忙怎么还有功夫做兼职?
周放看着她迷惑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在英国赖斯公司谋了个职位。”
“赖斯!?那不是世界著名的建筑照明系统的研发公司吗?”
周放挑挑眉,“你知道?”
“奥运筹办这两年,科学频道没少播放建筑方面的专题,我看到过赖斯的专访。”
“哦,所以,我就慕名而去了。”
“那你不又要中、英、法三处跑?跟离开乔氏前有什么区别?”
“怕什么,又不是没跑过,再说我也是难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是吗?”
莫铭还未接话,又听周放说,“所以,莫莫,我去赖斯照明公司总部,反正你也必定出去,去英国吧?大使馆就在我公司旁边,可好?”说完,笑盈盈的看着她。
“我是去上学,不是去使馆啊?”
“早晚去的了,我又不是只在赖斯呆一天,就等着你了,成吗?”
莫铭望着周放坚定的脸庞,他哪像是征求意见?根本就知道说出这些铺垫就是在对自己无声的引诱。如今的自己不再是那个心中只有理想并为之奋不顾身的女孩儿了,她的心里最深处满满的盛着这份情感,盛着眼前这个男人,此时还能说什么?她也没反对去英国留学不是?
“好,我确实考虑跟你当校友的。”
“嗯??”
“去谢菲尔德大学,反正叔叔也在那……不是吗?”
周放虽然想保持从容,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满意的笑了,手臂揽过她的肩膀,轻拍了拍她表示赞赏,只说,“那你安心的准备语言考试和专业申请吧,其它的由lewis帮你安排,别担心。”
莫铭点点头,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容易就商讨出结果,心里像放下了一块石头。关于费用的事情,她实在没勇气提,周放肯定对这些门儿清,自己怎么折腾也避不开他的,目前只好先随着走了。
说完了正经的话题,两人又陷入了安静。
莫铭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两人之间从上次的争执之后一直没有真正的调节,现在从哪说起呢?
而周放看上去虽然平静无奇,心里却焦灼沸腾的,百爪挠心,恨不得赶紧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两人顺利的结了婚,还有什么不能解决?鬼知道他有多想念她——从俩人挽着手回来的路上,他就不止一次想把她推到在车里肆意缠绵……太久了,两个人的冷战让这段时日过的怪异而烦躁。如果之前有了孩子,还有什么问题会比血脉来的重要?什么两家上辈的纠葛,什么门户态度——事实是最强大的武装。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莫铭一直坚持吃药调理身体,可如果没有事实行动,难道她还是自己受孕的圣母不成?
周放此时盘算着,是先吻上再说,还是……趁气氛略好,先把两家爷爷的过往跟她细谈谈?正想着,莫铭却低声软软的问了一句,“周放……我生日那天……你是不是在忙?”
不提还好,提到这,周放忽然热情锐减,想了想,回答说,“嗯,那两天在出差,从早到晚都在飞机上。”
莫铭听周放的声音明显下降了几度,并不知道原因,以为他还是提起之前的事情生气,只好抿了抿嘴不再问。
周放却问,“你最近工作很忙?”
“嗯,还好,忙的多,挣得多。”莫铭看着他说。
周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问,“看来潘文对你不错。”
莫铭无谓的抬了抬眉毛,不置可否。
周放眯着眼说,“你……生日那天怎么过的?
怎么说?描述一下那个伤感的日子?说自己独自回来在客厅等了一天?晚上哭湿了枕头——因为没有周放的消息?想来想去,心里又隐隐泛着委屈。
“……没怎么过,就跟往常一样……上班。”
周放脸彻底凉了,“是吗?一个人?”
“嗯。”
霎时间,刚才好容易出现的温馨氛围一下被破坏殆尽,冷了场。
周放克制着焦躁的情绪,盯着莫铭的脸看了半天,终究是没再问下去。
他挫败的无声叹气,沉了一会儿像通知似的告诉莫铭,“莫莫,下个月初,叔叔和阿姨他们跟我父母见面,已经安排好了,也跟他们打过招呼。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不再是影响——谈婚事吧,我多一天也不想耗着了。”
莫铭连忙看着他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回国前确认好的,这不是回来就赶紧告诉你了。”
莫铭微皱眉毛,轻声说,“可是,周放,你应该先跟我说,让我有准备啊。”
“你需要准备什么?现在的时间不够你准备的?我们不是在去你家提亲前就讨论过家长见面的问题吗?”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问题这么多,你家里,还有我们……”
周放冷着表情,沉声反问,“莫莫,现在你说我没有提前通知,我问你,那段时间我们两个在干什么?我是想跟你谈,可你呢?有面对我的勇气?吵架那晚……我早上回来就看你已经走了,再联系你又不肯接电话,我从没想到你会这么反问,所以才放心的安排了见面事宜,你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曾释怀?我们到底要怎么冷下去才合适?”
莫铭紧紧闭着嘴,愣愣的望着他,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揪着疼,这是怎么了,她只是担忧,只是恐惧,只是不安,最近的纷纷扰扰已经让她对两人之间的每一个举措都无比敏感,周放的易盛繁忙的工作,自己又要留学,乔仪婞对婚姻态度的不支持,两家见面后的态度……这样的家长见面她一点底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好的预感,不是她不信任周放,而是她不信任这个生活啊!
望着对方冷冷的眼神,莫铭觉得力气顿失,她已经禁不起一次有一次的冷战,吸了口气,淡淡的说,“周放,我只是有点意外,没别的意思,好,见面吧,希望能顺利。”
周放虽然心里有气,可还是心疼莫铭,放低了声音回答说,“不奢望你现在能彻底放开,但是,莫莫,至少你要开始试着放开——全身心的信任我。别让那晚的争吵失去了意义。”
两个再度心事沉沉的人,因为没有理由的‘理由’,一个睡在卧室,一个留在书房。却同样的辗转难眠,焦灼的等待家长见面的日子,一个希望赶紧过去,一个希望先别到来。
第百三五章 历史的崩盘
又一个压抑的夜晚过去后,两人再次回到了各自的轨道忙着自己的事情。
对周放来说,这段工作是极其艰而重要的,在法国的整个期间似乎都在处理着什么重大的决策问题,连带平时和总部分治经营的国内分公司都作出了回响。这些莫铭自然不知道,因为她也在天津为潘文国际在北京的分公司开业做着各种工作准备。
一次商贸洽谈会回来的路上,潘文曾说,“莫铭,你把国际贸易咨询服务的工作和部长交接一下吧,调去北京不需要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了。”
“啊?贸易部不做分流吗?”莫铭惊诧。
“呃……不是,你升职换岗。”潘文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看莫铭,优雅的笑了笑。
“什么职务?”女孩儿有点懵,自己才工作半年,升职?
“我的私助,虽然压力大了点,但是你完全胜任,所以……别持反对意见的好。”老板严肃的直接把话堵死。
莫铭无辜的望着潘文,噎的说不出话,这还真是独裁的赏识。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个关键的问题,“升职加薪吗?”
潘文破功,车厢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嗯,你想要多少?你敢说,我就敢给。”
长期跟潘文出去参加商会,莫铭到也跟他不再陌生。以前总是觉得‘总裁’二字都是疏离而冷漠的,后来发现人与人之间只是了解的问题,此时也带了几分玩笑说道,“啊……我计谋可大,把公司易主怎么样?您可别舍不得。”
潘文看着莫铭更是笑,温柔的笑纹一直延伸到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不行?江山给了美人,那就赶紧追美人才是,争取双赢。”
莫铭忽然面颊一红,“潘总真是魔高一丈。”说完,赶忙转过头看着前面,不再逗贫。
潘文收起笑容,看着越发柔美的莫铭,心里暗暗的感慨了一声,也不敢再玩笑,“莫铭,做总裁私人助理确实辛苦些,但是,希望真心希望你能接受这个职位,我觉得至少我需要你,潘文国际需要你,薪金待遇我们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谈,行吗?”
莫铭审视了几秒潘文的认真,点了点头。
月底,莫铭和父母通过电话,已经再次确认了和周家见面的事情。父母仍是豁达的态度,反倒安慰她不要多想,莫妈说姥姥姥爷也会参加,毕竟两家不仅仅是子女姻亲的问题,莫铭想到周放提亲那天姥爷的状态,心里一紧,隐隐的为这次见面而担忧。
虽然不知道父母是怎么和姥爷交涉的,但自己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给周放打电话说了想法,周放声音轻柔而坚定,“莫莫,如果他们永远不见面,心结就解不开,那我们……是不是永远不能在一起?不管是痛、是喜,总是要把这一页翻过去……说句自私的话,我不是为了他们,你知道对我来说任何人的态度都不是重要的,我只要你。”
“嗯。”一句话,安定了她的心,周放从来都有的力量。
时日已见深秋,万物已显萧索。
周放提前从法国回来,早在钓鱼台国宾馆预订好了房间。本想去l市去接莫铭的家人,哪知道他们早已提前到达,因为这天真是无比的巧合——y历的十月一,给逝者送寒衣的日子。
见面之前,莫铭陪着父母和姥姥、姥爷一起来到八宝山公墓。她已经记不起这是她多少次来了,似乎从爷爷离开那天至今从未断过。
而张谦信满面肃容,心事沉沉,紧紧攥着手,步履迟缓的顺阶而上。
远远看到莫忠然的墓碑,他心中一阵寒凉,顿了顿脚步,凝望不语。
姥姥在身旁挽着他的臂膀,轻晃了一下,姥爷回神,这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莫铭和父母紧随其后。
因为经常来祭奠的缘故,父母的态度只是肃穆缅怀,而姥爷却从爷爷的葬礼之后再也没来过八宝山,他不愿面对莫忠然逝去的这段往事,已经十几年了。此刻望着墓碑底座上方莫忠然的黑白照片,心里一阵阵抑制不住的颤抖,稳不住情绪的脸,终于将淡淡的泪光闪烁了出来。
他以为此生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当自己百年之后与莫忠然再次并肩长眠在八宝山的那天,也许他会在那个世界里冲上去给他的首长、他的战友、他的亲家一个温暖灵魂的拥抱,终于放心的说一句,“忠然,我来陪你了。”
但此刻,这个他坚持了十几年的想法被打破了,他面对着莫忠然的墓不知该作何想,今天祭奠完就要为了莫莫的婚姻和终身大事去见多年不见的故人,这个故人又怎么一个‘故’字可解?忠然,谁能想到三十年后我们和周家成了儿女亲家?如果你也在话,为了你最爱的孙女,大概也是要放开的吧……
钓鱼台国宾馆三号楼外,周放早已在迎候。见到莫家人,连忙上前欠身问候。之前安排见面曾单独见过莫铭父母,此刻莫振庭和张席的态度自然是和蔼的,只是上次提亲之后周放就没见过姥爷,看到姥爷也给了他一个慈爱的微笑,周放才放心——看来至少姥爷是抱着向善的态度来,总好过满身愁怨的纠结。
开门的一瞬,房内的老人最先站了起来,紧跟着是周放的父母。莫铭的家人都在姥爷身后,任何人都来不及观察彼此,只是将目光放到门口的张谦信和对面的周苍南身上。
一时间,寂静布满了房间,只听到庭院外潺潺的碧水声,和苍老古木枝桠间叶子的沙沙声。
周苍南盯着对面三十年未见的面孔,不知是熟悉还是陌生,这么多年来位居高位,又何曾有过这样艰难而不能言述的场合?两人在转瞬间又看到彼此花白的头发,各自轻叹一声。只见周苍南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臂沉缓的说,“谦信,好久不见。”
张谦信看着对方,看着这个曾让莫、张两家都为难数年的故人,心里想了无数遍,如果莫忠然今天站在这个位置会怎么做?过了几秒,也迟缓的伸出手,“的确,好久不见。”
打破了沉默的问候,让后辈松了口气,双方父母也互相清浅的客套,落座。
乔仪婞始终是清冷疏离的态度,只打量过莫铭的父母后,便不再做声。
没人提过去两个字,老人们聪明的从彼此的孙子、孙女开始谈起——毕竟这是此宴的主要目的不是吗。如此保险的话题,果然万无一失,张老对周放的赞许和周老对莫铭的一样,两个优秀的孩子,站在彼此的立场上谁又能不欣慰?
周放和莫铭靠在椅子上,彼此对视了一眼,这个开端是让人放心的。
席间说到周放和莫铭的婚姻具体事宜,周放父亲问道,“不知道振庭你们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莫振庭的心里从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是十分复杂的,尽管他尽量不去想众多干扰的问题,可当看到包间外的众多警卫员和勤务兵以及乔仪婞、周光巍显贵的气度,还是有着各种忧虑,此刻听对方这么问,便沉声回答说,“要求谈不上,莫莫是怎样的女孩儿,我是最清楚的,不敢说她有多优秀,但是知书达理,大方有分寸,只希望周家是真心的接受她,周放能始终如一的爱她,两人携手平静安宁的走过这一生,作为父母没什么可求,女儿的幸福比一切外在条件都重要。”
周光巍首肯的点点头,说“那是当然,这点振庭你可以放心。”
乔仪婞仪态大方的对莫铭父母微笑说,“除了父母,没有人再能如此在乎儿女,当然……我也相同,理解你们的心情,我想……大概除了周放,也找不出这么爱莫铭的孩子了。”
张席虽然觉得这话说的体面,但总觉得表达的意思有些怪异,于是接过话圆了一句,“是,看到周放所做的一切,我们觉得没什么理由可以拿过往当条件阻拦孩子们的婚姻。”
周苍南显然被张席这句话说的十分感动,转过头对着张谦信说,“谦信,谢谢你们,如果忠然今天在场的话,想必也是高兴的……对吗?”
张谦信点点头,“只可惜他着急了,走的又让人这么伤痛。”
“是……什么情况?生病?”
“嗯,癌症。”
“怎么会……”
“得这个病也不是意外,他心里的事儿太沉,精神气是人活着的劲头儿,他太压抑了。”
周苍南心上一酸,不知道说什么,一直避着话题走,仍旧是绕了回来。
乔仪婞微皱了皱眉头,对着两位老人说,“您们年龄已高,也别太伤感,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比如让能忘怀的事情就忘怀,身体为重。”
张谦信抬眼看了看乔仪婞,淡淡的说,“姑娘,你和光巍结婚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你也不了解过去,有些事情能忘怀,有些事情是忘不掉的,如果能,谁愿意天天生活在对过去的情感中?都一把年纪了,殊不知越是这样才越对过去反复的思量。”
周苍南眼中闪过一片黯然,抱歉的看着张谦信。
乔仪婞见状垂下眼睛低声说,“是,仇恨总是深刻的,所以很难忘掉。”
张谦信忽然变了脸,严肃的说,“姑娘,你这么说不合适,我如果带着仇恨今天就不会过来!我说的忘不掉是指我们现在的生活是过去给予我们的y影,既然提起忠然,我们又何尝不能缅怀一下?”
周光巍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皱着眉说,“张叔,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父亲这许多年从未对我们提起,这件事对他影响也很深,既然说起这个,我们也想说这个事情总归是个误会……”
张谦信猛的转头看了看周苍南,脸色带着愠怒,“误会?周苍南!你跟我说说是什么误会让你都不屑于去了解一下忠然的档案就断定他的为人?是什么误会让你非要在不必定案的时候定了案?又是什么误会让你居于高位远离是非,而我们等待法庭受审?”
这急转直下的情况谁也没料到,周放和莫铭站起身刚要说话,莫铭父母也皱着眉没想到今天还是绕到过去的事情上,像周放说的,这就是一个结,不面对,就永远打不开。
姥爷指着他们俩说,“你们俩坐下,没你们的事!”
周苍南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已经晚了30年,他有心理准备,当即顺着张谦信的话,回答说,“谦信,你这脾气还没变,三十年前就骂过我了。你先别急,我当时确实没想事情会成这样……我们都已经老了,如果当年能为你们做什么,我又怎么会不去做?”
张谦信怒气升腾,“苍南,我们都已老了,可是你年轻的时候呢?你对这件事的处理影响了忠然不算,还有振庭呢?还有振业呢?他们一生本不该这样,选择这条路又是谁造成的?”
周苍南不解,刚要说话,乔仪婞实在是受不了张谦信暴怒的脾气,冷声回答道,“张叔叔,我父亲当年也是迫不得已,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言过其词了?”
周苍南也说,“谦信,最多这件事影响了当年振庭在部队的升级,可是……”
“最多?!!”张谦信猛的一拍桌子,直起身姿,目光炯炯的看着周苍南,“你知道不知道振庭从部队复原到地方,根本没单位接收他不算,还一直有上级命令继续调查他?阻挡了一切能提供给他的就业机会!那个年代没有改革开放!没有工作单位又不能回原籍,他因为这件事差点被整个社会遗弃!那时候忠然的事情都撤诉了,我想办法往上找的时候才知道是你的部下做的好事!他们说你走之前根本没留下停止调查的命令,通敌叛国是重罪,亲人被怀疑的可能性你不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忙着升迁,又想过留给这孩子的是什么吗?!”
周苍南大惊失色,也站起来,声音一高,“我根本不知道,也没想到军事法庭接手后他们还在处理……”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去骂你?!”
周苍南不懂,紧抿着嘴,眼神越发闪烁。
张谦信紧锁着眉头,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是后来才知道忠然是战场上救过你的,可是,苍南!从忠然到济南军区工作的那天,他就知道你是谁!!!”
最后的尾声如同呼啸灌进了周苍南的耳朵,他失神的往后退了一步,绊在椅子上,周光巍连忙扶住他,众人都赶紧站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插话。
周苍南缓缓站稳,对家人摇了摇头说,“那他为什么没提过?”
张谦信咬着牙,回答说,“你以为我没问过吗?他说正因为跟你有这样的过往才不能提,两个人同是军区的负责人,身居要位,你又很可能会升迁回北京,你身边有几个不对路的人忠然会看不出来?如果关系太近对谁都没好处,何况你没认出来,他那个铁骨的性格会找你好似邀功的谈起这段往事吗?!
就连从这件事过去后,你以为他真是主动请辞离开部队的吗?位高权重,法庭走了一遭回来只降了副职,有多少人排挤?多少人对着干?他这么一个正直、热血又铁骨铮铮的人……被和他有着生死过往的战友定了‘通敌叛国’!苍南!!即便是误会,即便撤诉,如果是你,你情何以堪?如果是你,这一生看着儿子被耽误了前途,他能释怀?!他现在就在八宝山躺着,你要不要去问问他!”
张谦信说完脸色难看,再也撑不住,转身就离开了房间,莫铭父母神态也十分晦暗,告别的话说出也毫无意义,又担心父亲的身体,只对周苍南微微欠了欠身跟在张谦信身后离开。
周苍南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坐在椅子上,咬着牙关说不出话,忽然脸色青白,手捂着心脏不能动弹。
周光巍赶紧喊警卫,现场一片慌乱。
乔仪婞看都不看莫铭,对着周放,冷的不能再冷的表情,隐忍到极点的呵斥,“周放!这就是你要的见面!!我说过,你别后悔就行!”
第百三六章 前哀将后感
慌乱中的人声嘈杂,三步一警的阵势已经把此厅位置整个隔离起来。
其它旁厅正在赴宴的一些军政高干听到消息也赶忙过来,众多政要和首长以及满满的警卫人员把厅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放同样冷冷的瞥了一眼乔仪婞,一句话没说,绕开桌子几步走到周苍南身边,扯开刚赶过来的警卫,慢慢扶着周苍南靠在餐椅上,从他衣内侧拿出常备药服侍他吃下,轻声问“爷爷,您怎么样?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到。”
周苍南极微弱的摇了摇头,示意周放没事。
莫铭站在餐桌旁的人群后,满脸是泪,紧紧的看着他和周苍南以及满屋不明身份的气场强大的要员们,咬着一点下唇,唇色都已变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的失了神。
周放安抚着爷爷说,“没事儿,等您去了医院我再处理莫莫家的事儿,您别多虑。”
周苍南放心的合上眼,微弱呼吸。
没过三两分钟,医护人员进了现场,谨慎的检查后说,很是犯险,好在没突发什么急症,但状况很不好,必须住院观察。众人闻言赶忙把周老抬出餐厅往院中救护车而去,现场的撤离虽然极有秩序,但人群外行的过程中,莫铭还是被挤到一边,身体一歪,不由得抓住身旁人的衣服,还没等站稳马上过来三个警卫,虎视眈眈的看着她,瞬间确认了她毫无攻击性的动作才转身护着对方走开。
厅里瞬间又空荡荡的安静,只剩下受了巨大冲击的莫铭,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微颤着停留在半空中。
眼神彻底平静无波的乔仪婞由几个警卫陪同站在不远处没离开。
过了几秒,乔仪婞提了提气息,那个冷持而严肃的乔部长落了身,直面莫铭沉声说,“你们还要坚持吗?如果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莫铭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而周家也需要安宁,而且我想你应该明白——周家不欠莫家的,再这么下去,对付周放的方法或许没有,但总是有让结果更糟糕的办法,除非他连易盛也舍了、连周家都无所谓!莫铭,想想你的父母,你父亲已经从上次的事情中恢复了吗?你想让他跟着你们一起揪心?”
莫铭敏感的要崩溃的神经听到这句话犹如遭了数道雷击,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的疑问与怨怒,她不敢确信乔仪婞最后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到底重点在前面还是后面,如果真是那个她最不能原谅的答案,那这一切果然没有了任何意义。
乔仪婞皱了皱眉,没说话,看了她最后一眼拿着包出去了。
周光巍随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而周放在庭院外安排妥当后,急忙折回餐厅。
可是奔进包间的一刹那他刹住了脚步——房间里哪还有莫铭的影子?
想着她刚才让人心痛的神情,周放焦急欲狂,连抓了一个厅外的侍员问有没有看到莫铭,小伙子指了指楼道侧门说她从这里出去了。
周放一个闪身又奔跑出去,拐到楼右侧,放慢了脚步停在不远处,看莫铭和家人说着话。
姥爷依然忿忿,没几句就进了车里,莫铭父母轻抱了抱莫铭,大概是安慰了什么话,一抬头看见周放,父母愣了下,转念又对莫铭指了指她身后。
莫铭黯然的转身,没想到周放突然出现,身体又瑟缩了一下,眼神里淌落着哀伤。周放的心跟着莫铭的这一个微弱的瑟缩颤抖着,想上前一步又迟疑未动,这时候不适合解释,眼看着情绪犹在的姥爷和无奈的莫振庭夫妇,周放一时计短,正犹豫的空当,莫铭走过来,抬起头,语气凄凉的问他,“周放,你爷爷会有事吗?”
周放想伸手抱过她,可莫家人在不远处,终究是没伸手,只轻摇摇头说,“没事儿,别担心,会过去的。”
莫铭也惨淡的摇摇头说,“周放,还过得去吗?我是说……我们?”
周放眼睛越发的黢黑,眉端再次攒到了一起,“莫莫,事情不仅仅是你看到的这样,相信我,这么安排不是为了让事情变糟糕,我们回去,再跟你好好谈成吗?”
“我……我想的哪样不重要了,事实摆在眼前……姥爷现在也不乐观,我们必须回去,周放……先各自安顿好家庭吧。”
已经转身随父母上了车,驶离周放的视线。
周放愣在她的话语中,还在都来不及抓住她胳膊,就这样眼看他们离开,突然的烦躁,手高高抚起额前的头发,独自矗立着想了一阵也驱车离开。
军区医院的高护病房套间外,周放刚轻轻关上门,转身看到盯着他的乔仪婞。
周放整理了一下衣服,平静的说,“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
乔仪婞大怒,“周放,这是你对待长辈的教养?!你知不知道今天老爷子差点出意外!还要继续吗?”
周放忽然眼光放冷,沉声质问道,“妈,别说这么不相干的话!我要和莫莫一起那这个结就必须面对,可您心里很清楚您在今天的事情中扮演的角色不是吗?!”
乔仪婞眉眼显着厉色,“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莫家人是带着友善和成全的态度而来,乔部长,青出于蓝,您的两次发言都暗藏的什么心思别人听不懂不代表我也不知道,整件事情到此为止,老人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个局面未必是坏事,我继续做的决定不需要谁的干扰,也希望您省省心,既然知道没什么办法改变我,就别让我太难做。”周放说完就绕过乔仪婞的身侧径直走出特护区。
乔仪婞气的头晕,一脸怒色的坐在沙发上说不出话。
周放回到公寓先给莫铭发了几个短信,莫铭只回了一条,还是问周爷爷情况如何,周放安抚她说没事,莫铭便再也不回答了。
等了半天不见任何回复,周放对莫铭的反应也理解,毕竟一下得知过去的隐情又眼看着两个老人起了这么大的冲突,大概还是没能平复心情,他无奈的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仔细考虑了一个通宵。这次本就是忙中挤时间回来的,想多争取一天去莫铭家,可还是在半夜的时候接到了法国急电,只好给莫铭留言后又回了法国。
莫铭在家里也只呆了一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就回到天津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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