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新欢: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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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144
    第百三九章 生离死别(1)

    已是凌晨一点,祭奠和帮忙的人群在身边嘈杂,亲人悲恸欲绝的哭泣在耳畔撕心裂肺的盘旋。

    她不明白自己就离开了那么一个小时,再回来父亲就跟她天人永隔。反复的看着手机里的最后通话,这是妈妈说的爸爸死前的唯一线索。莫铭站起身,走到灵堂外的寒夜中拨通了电话。

    过了很久,对方才接通,有些倦怠的声音带着微怒,“莫铭,这个时间打电话很礼貌吗?”

    “你跟我爸说了些什么?”她冷冷的问。

    乔仪婞一愣,遂即皱着眉回答,“怎么?家人质问你了?”

    “我问你跟我爸说了些什么!!”莫铭厉声的重复着。

    乔仪婞大怒,“说周放解决你父亲工作后患的事儿!说周放退出易盛的事儿!还有你未婚先孕的事儿!怎么,你还要问责不成?”

    莫铭一个踉跄,眼神熄灭了所有的火焰,愣愣的在寒风里驻足。

    不知道心里空荡了多久,下意识的挂掉电话,一步一颓的走回了灵堂。

    睁眼,闭眼,再睁眼,再闭眼——墙上黑白相间的帷幔是真实的,桌前成束的菊是真实的……唯独遗像上那个对着她慈爱微笑的人不真实的躺在灵堂里无声无息的安静着。

    众人眼看着莫铭走到莫振庭身前,‘噗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瞬间——泪水落满了面颊,她冰寒的手撑着身体,一个又一个的结结实实的头,狠狠磕起了下去。根本来不及阻拦,前三下已经让她额头一片青紫,等小姨痛哭着扑上来的时候,血已经顺着莫铭的额头流下来,沿着她的眉弯溶进了眼泪,一滴滴分不清的血泪染红了她的脸,也染红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见者无不落泪,亲人已心如刀绞。

    小姨哽咽的无法呼吸,却扯不住莫铭的身体,她的血染在地上,地上的灰尘又沾染着她的额头。小舅和叔叔嘶声呐喊着过来抱住莫铭,她终于不动了,软软的窝在小舅的怀里,血泪模糊的眼,颤抖着伸出手放进那个白色的单子下,轻轻握着父亲的手——早已凝固的僵硬和冰冷。她面对不了这样的死亡,这比梦还不真实的死亡。

    叔叔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莫莫……莫莫,你这是……这是要干什么呀……莫莫啊!你让你爸怎么忍心放的下?你要让我们心痛到死吗……”,小姨已经哭倒在地,周围一片啜泣。

    莫铭对嘤嘤的哭声充耳不闻,指着父亲的身体转头对小舅说,“小舅,我爸冷,给他换个被子吧!”

    小舅的心都碎了,眼泪一颗颗的垂落,“莫莫,你别这样,你爸不知道了,让他安生的走吧!”

    莫铭忽然直起身子,猛的掀开莫振庭身上白色的布,看着父亲苍白的脸,泪水滂沱,声嘶力竭的对着小舅哭喊,“就这么一个薄单子有什么用?你看,你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的脸都冻白了,手都是冰凉的!小舅,我都没有来得及让他穿上一件亲手为他买的衣服……求求你……让他……让他最后……最后暖和着走吧!”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催人泪下的哭泣。无力的俯□,胸膛感觉不到父亲的心跳,脸贴着父亲的脸,温暖对着冰冷,脸上的血和泪也这样蹭在莫振庭的脸颊、嘴角,看去竟仿佛在心疼女儿——闭着眼流露出一脸无奈的哀怨与伤痛。

    小姨‘哇’的一声痛哭出来,众人再也抑制不住,这样凄惨的场面又有谁能不动容。

    第二天火化的时候,父亲被众人推进火化房,工作人员怕家属伤心,就‘嘭’的关上了门。

    没人看到莫振庭究竟是怎样被推进焚烧的炉子。

    莫铭从昨晚再也没有哭过,此时站在火化场的院子中央,一直死死的瞅着几十米高耸的烟囱,只听火化房传来一阵机器的响声。没过几秒,烟囱的最高处猛的喷发出烟雾,那袅袅盘旋不去的青色中看到父亲抱着儿时的她公园奔跑的欢乐,冒着冬雪接她回家的温暖,陪她进大学的骄傲,有无数无数疼她爱她的回忆,而最后全部幻化成父亲正在远去的背影,莫铭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一声“爸!!”声音回荡原野数里,闻者无不痛心。

    抱着骨灰回到灵堂的时候,以孙麟和尚璟为首,莫铭的所有——凡是能及时回来的高中朋友都赶了过来。

    当孙麟看到莫铭的第一眼就无法控制的哽咽起来,冲上前去紧紧抱着莫铭难以言语。尚璟更是悲从中来,哭的无法自已,整个灵堂再次泪洒全场,呜咽遍地。

    而张席在整个丧礼过程没有出现过一次——她从莫振庭死亡的那一刻就承受不住打击,彻底垮了。一直都在卧床,姥姥怕她出意外也一直陪在身旁。

    中途,张席问莫铭最后那通电话的事情,莫铭不得不面对着姥姥和妈妈把事情说了出来,无力的哭倒。姥姥别过头去,不敢对着孩子流眼泪,而张席怔怔的望着莫铭良久,终于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犹如人间炼狱的五天终于过去,孙麟和尚璟、康慨等几个人也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经过,对莫铭更是心疼,于是全程陪同,吊唁、回礼、追悼会,一直到下葬、立碑、祭奠、收拾灵堂。最后没有一个人放心的下莫铭,都表示不肯走,莫铭一再催促并撑着笑容说自己没事儿,众人磨磨蹭蹭的又耗了半天才离开。

    安排完所有的事情,莫铭终于回了北京。

    坐的晚上的城际列车,到达欧风广场的时候已经夜深。

    她走在广场旁的林荫路上,冬季树上的叶子早已掉光,光秃的枝杈让整个街道无情的萧索。莫铭的心里就像这掉光了叶子的树,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走到拐弯处,莫铭忽然停了脚步,抬头望去,周放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色的衣服在黑色的夜中静静的矗立,身影孤独而寂寥。

    莫铭愣住不再动,两人在沉痛与酸涩中对望,似乎已经开始感触到了这场爱情中的绝望与凄凉。

    良久,周放终于缓缓走到莫铭身旁,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庞和凄楚无神的眼睛,满目的伤痛。几次张嘴,都哑然无声。

    莫铭看着周放,看着看着……眼泪飘落。

    周放再也忍不住的心疼,一把抱过她无力的身子,紧紧紧紧的拥在身前,颤抖着轻声呢喃,“莫莫……我……”

    莫铭哽咽着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傻站在这儿……不冷吗?”

    “莫莫……我都知道了,……我无法面对你的家人,只好让人一直跟着你,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你回来。”周放说出每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从知道事情的那天到现在,这种折磨已经到了他人生的最极限。

    莫铭黯然,哽咽的声音,“我们回去吧。”

    周放点点头,拥着她一起回到了公寓。

    站在门厅,莫铭看着静立不语的周放,手抚上他的脸,温软的说,“周放,能到床上抱着我吗?我很冷。”

    周放的心像被狠敲了一下,鼻腔一酸,撇过头‘嗯’了一声,拦腰抱起她,回卧室躺在床上盖起了被子。

    像往常一样,莫铭窝在他的怀里,身后靠着他的胸膛。周放在她身前握着她冰凉的手,两个人默默的等待,等待谁说出第一句话,等待那个也许早已知晓的答案。

    莫铭闭上眼,眼前划过的是两人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如烟似雾笼罩心头。是谁说过‘长歌当哭’?是啊,当哭,哭那些再也无法实现的诺言,哭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哭这一切,八年的岁月终于化作云烟。

    眼泪坠落,滑散,闭上眼,当做梦魇一样的说完,“……周放,放手吧……我们没有明天。”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字数问题,所以只好先把章节断在这,不然字数太多,而且分手后相连的部分还没写完,后面的内容和另外一半只能再发一次,谢谢姑娘们支持,后面剧情一样精彩。

    第百四零章 生离死别(2)

    莫铭闭上眼,眼前划过的是两人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如烟似雾笼罩心头。是谁说过‘长歌当哭’?是啊,当哭,哭那些再也无法实现的诺言,哭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哭这一切,八年的岁月终于化作云烟。

    眼泪坠落,滑散,闭上眼,当做梦魇一样的说完,“……周放,放手吧……我们没有明天。”

    没有了明天……昨日时光像夜一样的黑了下来,曾经的爱也如梦一样斑白。

    周放不愿相信,一个星期前,他还毅然离开易盛,憧憬着他们新的开始,而今日就要把八年的深情扼死在这样的开端。

    “莫莫,你要……离开我吗?”

    “我……没有……选择。”

    “……莫铭,你的一走了之……能让八年的时光消失吗?”周放惨然,“我放不了手,给我时间,让我弥补,莫莫……我只是想爱你……别无他求。”

    曾记得《飘》一书里瑞德在最后离去的时候说“我不能耐心的拾起一些碎片,把它们粘合在一起,然后对自己说这个修补好了的东西跟新的完全一样。一样东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我宁愿记住它最好时的模样,而不想把它修补好,然后终生看着那些破碎了的地方。”

    莫铭初看这话时还年少,不曾明白这样的含义,此刻恍然想起竟觉得如同真实写照,她将最后一句话缓缓的转述给了周放。

    周放的手忽然泛凉,——终生看着那些破碎的地方?

    良久,他缓缓吻了吻她的发,轻声说,“只要你在,我会让你看着那些破碎的都能再变回它最好的模样。”

    莫铭眼眶紧的发疼,心中凉苦——亲爱的,别再为难自己,这样的弥补不是你我能承受的,每一针缝补都是一次扎心的疼,我怎么舍得你疼?所以,不要再走下去了。

    哽咽了几番伤痛,她终是说出一番戳心的话,“周放,没什么会再变回最好的模样,你能……让我父亲……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听我说一句‘对不起’吗?你能再还我一个完整的家吗?你……已经做的够多,我也已经为此失去了一切,我在你的爱里禁锢,没有了未来,没有了自由……求你,放了我。”

    这一秒……周放的整颗心被活生生的剜了去。

    生命的意义,从头至尾,都是她,若来日岁月,没有了这一切,漫长的活着还有什么期待?

    只忍着剜心的疼痛,把她锁在怀里,紧紧握着她的指尖,不敢开口,怕无论说什么,一切都会化为乌有,甚至连回忆都不复存在。鼻端闻着她发顶的淡香,想起这香气从初次抱起在礼堂昏倒的她就一直飘散到今天……时光如梭,长情含在他眼中,闪了又闪,化作泪水潸然。

    “……莫莫……别……”极力忍着哽咽说完,“莫莫,别丢下我……”——鼻梁上微凉,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莫铭感觉到周放胸膛隐忍抽泣的起伏,听到这话,心早已碎的不能再碎,想想父亲,再想想周放,一阵鲜血淋漓的疼让她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出来。哭声让周放心凄楚无依,颤抖着手抚摸她额前的头发,却摸到她额头的伤疤,转念间明白——心痛到万箭齐射,万刀同割。

    喉咙早已堵塞,两行清泪无声滑过,“莫……莫,莫莫,你此生,还……爱我吗?”

    莫铭的眼泪晕湿了枕头,紧紧闭着眼,仿若最后一次感受他的心跳,心灵颤抖,“……爱,周放,我,一生无悔的爱你。”

    话音一落,他的手松开,抽泣让人心折。

    曾经支撑他生命的坚实信仰,一夜间崩溃坍塌,爱如洪水般汹涌,如今让他抽丝剥茧的分离,我们能在瞬间爱上一个人,但一路走下来,却要用一生去忘记。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说的第一句话,第一次吻,第一次缠绵……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清晨,每一个夜晚……眼前一幕幕都是昨日的记忆,周放如同经历了一场拼杀的声嘶力竭的战争,他不怕自己千疮百孔,只从未如此惧怕失去带给他的刺骨之痛,身体贴着莫铭后背,明明感觉到她的温暖却知道她已将心隔在了两端。一场痛彻肺腑的悲凉让他泪落如雨,“我放手,你去寻找你的自由。”

    莫铭四肢百骸都是钻心的痛,却不敢哭出来,只觉得胸肺之间似乎全是周放的眼泪,呛得她心酸,灼的她生疼。就这样最后一次窝在他宽广的怀里无法转头,八年来却竟不知这样标致到极致的男子泪满襟的样子。

    这一场绝望的爱情,如同花开花谢,绽放过后转眼飘零,枯枝犹在,不知道是否还有生命,只伴随着萧萧冬夜的寒冷奔向了一个未知的结局。

    看着怀中的女孩儿已经疲累的睡去,脸颊布满泪痕,这生生死死的几日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周放已经感知不到心疼,稳不住手,不敢触碰,轻轻抽出臂膀,给她盖好,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书房中,台灯下的背影萧索无双。

    指尖微颤,握着笔顿在纸上,只留些一点墨迹,久久难以下笔,时间仿佛停滞。

    “莫铭,定了今日回英国的机票,我离开以后不会再回到这儿,知道你什么也不会接受,唯有这套房子……你安心的在这生活,做你想做的事情,好好爱自己,照顾自己……莫莫,最初爱你的时候,我自是年少,以为韶华相许,便可宁负苍天不负卿,终究,却还是负了你……很抱歉,无法守着百年承诺,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九十七岁死,莫莫,如果不能等,也不知何时相见,至少让我现在活着说,爱你。

    200713 凌晨周放”

    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泪控制不住从清俊的脸上顺颊而落,沿着手中的笔滑到笔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泪水里,顿时一片模糊。

    清晨,残月像一块不规则的白石,冷冷的抛在天边。

    莫铭微微的睁眼,房间一片暗沉。一夜过去,神思恍惚,这一刻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闭上眼回忆了几秒,猛的转身看去——身后没有了周放的影子。明知是必然,心里依旧骤然冰凉,眼泪打转,刚欲起身,看到床头柜上的纸张。颤抖着手,缓缓拿过,短暂过后——泪如雨下,放声大哭。

    哭了不知多久,泪水似已干涸,莫铭缓缓站起身,想要换一件衣服,打开衣柜,愣了。

    衣柜中,只有自己的衣服孤单成排,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原来柜中从来都是两人衣服互相穿插,亲昵无间的面对着面,就像他们胸膛贴着胸膛,肩靠着肩。曾经那么平常的一个情景在今天竟然成了直戳伤口的一把盐。

    莫铭愣愣的看着,忽然又跑去卫生间——同样的,周放的东西消失不见。

    她整整找遍了所有的房间,最后除了书房的书籍和手中的信笺,这个公寓再也没有了周放的一丝痕迹。仿佛除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眉目英气的男人,生活里根本没有他存在一般。弯下腰,捂着胸口,眼泪早已麻木的流,莫铭的心窝的痛,痛到像父亲死的那天一样的难以承受。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马上抓起外套跑出了公寓。

    一早,街上行人很是冷清,呼吸喷洒在空气中都是一团团的白雾,天色有些灰灰的y沉。莫铭到广场外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奔向首都机场。

    一路打电话询问早上去英国的班次,看了看时间,已经太过仓促。

    过了三元桥,正疾驰在机场高速上,眼看快到机场,莫铭忽然叫停,司机说这是高速,莫铭泪光濯濯,恳求“请您停一下,求您。”

    司机无奈的把车靠在最边上,没等停稳,莫铭冲了出去,远远的跑到车前——愣愣的望着不远处的天空。

    一架银白色的巨大客机从机场方向已经起航,从昂首直升,到平稳航行逐渐越飞越远,消失在天的尽头。身后浅浅一道飞行的印记,也随着云团聚拢逐渐消散。

    眼泪凝结在莫铭的脸上,有些冰凌,她一声不响的望着天空,良久,突然对着消失的痕迹,猛的哭着大喊了一声,“——周放——!”

    周放在机舱的最前,望着茫茫大地,云遮雾掩,只仅仅凭感觉看着小到不能再小的北京,心中突然剧痛,呼吸顿止,紧紧闭着眼,睫毛湿润,眼泪逐渐凝聚——坠落。

    第百四一章 生命的结束与开始

    回到公寓,望着满目疮痍,眼睛从没停止的湿润。

    最后一次拧开胆机,依然还是许久前那反复吟唱的爱情,房间的一切还保持着第一次踏进来的模样,浪漫的沙发、温暖的厨房、曾经热闹的双人床……一幕幕的过去踩着凌乱的步伐也一秒秒的消失。

    每触摸一次曾经的幸福就会再次撕裂心中的伤,莫铭含着泪,抖开所有的遮尘布把一切——连带着回忆罩了起来,直到白色的布垂落在地,心里也彻底的一声闷响。

    衣橱里的衣服没有再动,她简单的拿了自己东西,走之前将那张刻骨铭心的信笺放在茶几上,抖着手摆了又摆,怎样都放不正。一阵悲哀中,再次望着周放的字迹,还是克制不住,眼泪掉在纸面,压在了周放的泪痕之上。

    站在广场上最后看了一眼公寓楼的十八层,那熟悉的窗紧紧的闭着,尘封。

    眼睛迷蒙着,泪水尤干未干,又觉得掉进一滴天空坠落的泪。

    年末的第一场雪,终于下了起来。

    飘零的雪团落在温热的衣领,瞬间一颤,仿佛周放突然归来从身后给过她的吻,清凉的唇点在她的耳畔、颈窝……望着灰茫茫的天幕,不敢再想,动一下思念就是心头遍野的伤。

    远远的望去,只剩下她拉着行李箱落了一身霜雪的身影走在街头,孤寂陈凉。

    莫振庭的死,已经是张、莫两家最大的伤,这辈子挂在每个人的心头,无法驱除。母女俩的状态都让人揪心,家里再没了别人,姥姥和姥爷开始陪着她们一起生活。小姨小舅也经常过来,仍向往常一样尽量维持着一个家的完整。

    这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去责备莫铭,尽管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甚至还要更心疼。

    但是莫铭却无法不责备自己,父母之间的深情她比谁都清楚的知道,二十八年的夫妻,曾许诺白首不相离,然而白首不曾待,最爱的人却赫然离世,终生无法再见。这不比遥远的分离,不像她和……她面对不了张席那掩饰不住的悲恸。

    这世间最大的伤痛是她——是她给予母亲的,母亲的幸福是她夺去,父亲的死也是她造成的。莫铭整日活在麻木中,她只是无休止的忙碌,不停的打扫房间、不停的清洗衣物、下厨做饭,实在没有可做的事情,她就会把父亲的书房一遍遍的整理,拿下每一本书,换个方向,再摆回去。或者打开父亲的衣柜,拿出他的衣服,细细的整理,尽管早已整理的笔挺,仍旧反复的收拾。每当挂回去的时候,她都安静的看着衣橱里的样子,久久不动,直至流下两行清泪。

    曾几次,张席极度心疼的要跟莫铭说话,莫铭都哀怨的望着张席,微动了动嘴唇,轻声说,“妈,对不……”第三个字永远未曾出口,眼眶早已红透。张席望着憔悴的莫铭,想抱着女儿痛哭,可莫铭已悄然转身离去。

    农历新年,家人团团围坐,尽量摒去伤感想哪怕给母女两个带来一秒的喜乐也行。姥爷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极小的礼盒,对莫铭说,“莫莫,邮箱里的,你的。”

    接过一看,除了收件人依旧没有任何信息,轻摇了摇,还是种子。

    姥爷轻拍着肩膀的雪,慈爱的笑看着她问,“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莫铭望着被姥爷拍掉的雪花,一愣,忽然看见了父亲的笑脸。

    ——“丫头,外面下雪了,今年雪来的有点晚……”

    ——“你种上不就知道了?还用上大学再研究?”

    ——“莫莫人缘真好,怎么有人一直坚持送这么特殊的礼物呢?”

    ……

    低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正这时,张席从房间出来,拿着一串钥匙给弟弟,“振庭!去地下室拿红……”

    全家人都愣了,莫铭缓缓转身,楚楚的望着妈妈,张席微闭了闭眼……全家泪落如雨。

    元宵节过后,已经二月末。

    莫铭曾跟公司说有事请了假。而那次平安夜酒会之后,潘文再也没见到莫铭,很是忧心,几次给莫铭致电都无人回答,后来不知从哪辗转得到的消息才知道她父亲突然去世一事儿,倍感怜惜,给莫铭发了几条安慰短信,莫铭也没回。

    一天,莫铭从外面归来,进门后,家人看着她神态极大的不同。往日都是一脸平静中透着无形的哀伤,而今天,这哀伤中仿佛又多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众人不懂,只看她神情倦怠无奈,忙问她是不是病了。莫铭忽然脸色一白,轻摇摇头,扯出笑容说没事儿,只有些累。

    姥姥让她去休息,莫铭再摇摇头说约了同学,对家人嘱咐说不必等她吃晚饭,从卧室拿了什么就又走出了家门。

    走出小区,用力回头看了看,直到确认家人看不到她的时候,眼泪才刷的流出,心里一阵阵的绞痛,又一阵阵的怆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该去向哪里,该作何停留,只是凭着感觉一步步的茫然前行。

    走了一路,心事洒满身后的整条街。正当她觉得无依无助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又随心走到了一中附近。抬起头看看横在上空气势宏壮的母校石匾,迈步缓缓走回了那个无比熟悉的昔日校园。

    学校早已开学,整个校园依旧保持着一中特有的严肃、紧张,时时面对终极大战的气氛。莫铭无奈的浮上一丝微笑,心中却更甚凄苦,望着这一切,心头浮起百千事,不敢想,连忙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听见一声熟悉呼唤,“莫铭?!”

    再转回头看,是熊富明。

    坐在熊富明办公室,莫铭捧着热水杯,垂着头不说话。

    熊富明微笑看着她,“莫铭,怎么来了就要跑?这么不想见我?”

    莫铭赶忙抬头,眼神慌乱,“不,不是,熊老师,我只是随便走走,没想到碰到您。”

    熊富明笑了出来,“没事儿,瞧你这丫头,除了大四毕业那年你和张硕他们过来看过我,都多久没见了,来了怎么不知道来找我呢?”

    “……”莫铭看着和蔼可亲的熊富明,忽然一阵眼酸,说不出话。

    熊富明忽然收了笑容,“莫铭,你家里的事儿……我知道了,前几天听孙麟他们说了。”

    莫铭端起杯子想喝水来掩盖眼中的雾气,不想被烫了一下,唇边一痛,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杯子里,顺着热水迅速消融了去。

    熊富明叹了口气,挪到她身旁,拿下她手中的杯子,对她说,“莫铭,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说吗?”

    沉了很久,熊富明又问,“你在自责?莫铭……人世间没什么是必然,也没什么是偶然,你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推动一个生命的开始或者结束,在你意会答案之前也许就早有了答案。”

    莫铭抬头,眼中有着不解。

    熊富明叹气,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毕业时我跟你说的话?坦然面对各种不期然的意外,好好把握自己的本心,人生旅程中要多看看窗外,而不是执着于那看不见的目标。”

    莫铭一脸愁怨,“熊老师,我已经没有了目标,更无法执着于它……”

    “你这样就是执着于一个看不见的目标!你把父亲的死和自己彻底的捆绑,自以为是的赎罪不是你现在所执着的吗?”

    莫铭一愣,回不了话。

    “莫铭,你父亲即使有灵看着你,也会反对你这么做,他只是无能为力。孩子,前路还有很远,你的生活在窗外,而不是固步自封的角落。”

    莫铭忽然像被戳中了疼痛,眼泪一颗接着一颗,过了半天才哽咽着说出了心里的话,“熊老师,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我觉得已经到了尽头,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前路在哪……”

    熊富明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啜泣不止的莫铭,“莫铭,观察过露水没有?”

    莫铭缓缓止住啜泣,看着他,点点头。

    熊富明说,“露水,每天都要经历一次被晒的干涸、消失,然后经过漫长的黑夜和无尽的等待,直到第二天清晨,再次完好如初,晶莹剔透。而且越是昼夜温差巨大,露水就会越多,你可知这是什么人生道理?”

    莫铭听着越发的深意,只好摇了摇头。

    熊富明叹喟一声,“冬霜夏露,没有那一段黑暗,就没有一个新的重生,没有经过一段寒冷,就没有再次的凝结,莫铭……甘露不死——乃永生啊!”

    宁静,房间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再也没有其它声音。熊富明慈爱而温润的眼神望着莫铭,什么都不再说。莫铭也愣愣的望着熊老师,不知过了多久,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光亮,忽然抱住熊富明,泪水横溢,彻彻底底的放声大哭出来。

    离开一中的时候,天色已晚,莫铭虽然哀伤犹在,但心里却仿佛撑了一盏明灯。远远的看着熊富明在校门口挥手的样子,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横跨过马路,刚要拦出租车,忽然转身,定定的望着眼前——又是‘古城小吃’。多少年过去了,门檐的样子丝毫未曾改变,厅内依然灯光烁烁,人影簇簇,而且门口也依然挂着那串似乎更陈旧了些的木风铃。

    莫铭看了很久,走进厅堂,问掌柜的谈了好半天的话,最后,对方一脸无奈的笑了笑,亲自到门口,搬着凳子,取下了那串木桃花交到莫铭手中。

    她几番要掏钱,对方笑着拒绝了,只说反正也是旧成这样了,就送你了吧。

    莫铭小心翼翼的把木桃花装进对方给的袋子里,又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开发区,来到那栋记忆中的高级教师公寓。

    她不是来祭奠什么过去,只是来取一样东西。

    再次打开门,房间已经早不见了周放剃须水的味道,到有了尘土的气息。

    莫铭没有敢过多停留,她怕这一切又会往复的在她脑海中停留,不断的延伸,延伸出多年的时光记忆。只是直接进了书房,轻折起地毯,缓缓抚过书桌上一切周放曾抚触的痕迹……良久,转身拿走了最后一本《南怀瑾文集》。

    当晚回家的时候,家人还不曾觉得莫铭有什么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姥姥敲开莫铭的房门,发现,门没锁,房间也早已收拾好。桌面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她回去天津工作,怕早上面对家人伤感,所以提前走,另外,恐怕这半年要到处出差,也许回来的时间不多,拜托姥姥、姥爷、和小姨、小舅照顾妈妈。

    姥姥看着纸条无奈的叹口气,又笑了笑,纸条上的话语还是有些孩子气,至少又有些她以前的样子了,姥姥也算稍稍放心,随后告诉大家莫铭已经回去工作的消息,众人以为她想开了些,也安了心。

    可她哪里知道,当五个月后潘文找到l市家里的时候,全家人才知道——莫铭根本没有再回公司,而是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话说当天早上莫铭就回北京,去买了去广州的机票,找尚璟。

    到达广州后,尚璟自然是无比的欣喜,看着莫铭似乎从父亲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了一些,更是欣慰。

    初时还好,当过了半个月,莫铭发现尚璟在广州电视台的工作已经十分繁忙,而她为了自己却经常迟到早退或者请假。莫铭实在过意不去,只好找了个借口安抚了尚璟,又离开了广州。

    莫铭再次下了飞机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沈阳的冷。在北京已经略有开春的气息,但再这里,仍旧是冰天雪地。刘迪大老远就抱着一件巨大的羽绒服飞奔过来直接抱了莫铭一个满怀,两个姑娘的热情相拥几乎暖化了整个机场。

    刘迪感动的眼圈红红,直捏着莫铭的脸说,“你个臭丫头!从来不想过来看我,这都多久了!!打了无数次电话才盼到今天!”

    莫铭只好嘻嘻笑着应对,还没等多说就被刘迪开着‘豪车’拉回了她在沈阳的家。

    看到这排场惊人的富人区别墅,莫铭暗暗咂舌,上大学的时候知道刘迪家有钱,可也没想到过是这么富庶,怪不得刘老爹说买房子就给她在北京买了一套,原来真的‘甩手’就买的啊!

    想着想着就把这话跟刘迪说了,刘迪哈哈大笑,直说她一到沈阳就‘刘迪’附身没个正形。她又把莫铭介绍给父母,她父母对莫铭的名号早就‘如雷贯耳’——拜刘迪所赐。所以刘爸爸、刘妈妈几乎是用百倍热情又赞赏疼爱的态度对待莫铭。

    刘迪每天白天陪着莫铭开车四处走,基本上沈阳转了个遍,晚上两个姑娘又一起嘀嘀咕咕的谈心、看电视,偶尔打打电动游戏。

    就这样莫铭在刘迪的陪同下,几乎是很‘放松’、‘幸福’的又度过了半个月的时光。

    莫铭在某晚晚餐时说打扰多日,第二天要离开了,刘迪和父母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刘爸爸捅了捅刘迪,刘迪皱眉对莫铭说,“你先别废话,明天再说明天的。”

    莫铭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莫铭收拾好了东西,看了看刘迪还在睡得沉,她父母又去公司了,想了会,把她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发了个短信过去。又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了刘宅。

    还没走出小区,只听后面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莫铭回头,只见刘迪气冲冲的从车上下来,一边跑过来一边恶狠狠的盯着她。

    莫铭尴尬的软声说道,“刘迪……你起来啦?”

    刘迪上来就开骂,“你要疯是不是!莫铭!你的心是铁做的?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莫铭一愣,“怎么了,啊!别生气啊,我是待时日不少了,该离开了,再说公司还有事,我请假来的。”

    还没等反应过来,莫铭看到刘迪眼圈忽然红起来,没几秒,大颗的泪水掉落,只听刘迪又是心疼又是怨恨的话冲出口,“莫铭!你还要瞒着我!你父亲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多苦你都自己藏着,天天给我摆笑脸,当我是你的姐妹儿吗?”

    莫铭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给不出笑容,只好无力的辩解,“没有,你别多想,我……”

    刘迪忽然抱住她,“你怎么这么傻!还有什么工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姑娘,真是万分抱歉,本来今天就写的晚,这章字数又多了些,更新耽误这么久,还让大家一直等着,……真是难辞其咎……请原谅,今天真的是有些特殊的事情。海涵。

    第百四二章 新生

    莫铭怔着身体,仿佛被冻结,直到对方抱着她狠狠摇了两下,她才反应过来。眼睛雾气蒙蒙的看着她轻声喃喃,“刘迪,你……”

    刘迪不理她,干脆一把掀住她的外套,拽她进车里就要往回开。

    莫铭连忙挡着她的手,怔怔的望着她说,“我不能跟你回去,刘迪,既然你知道了,就更不能在你家打扰你们的生活。”

    “那你跟我说说,想去哪?怎么生活?”刘迪冷冷的反问。

    “我……也许先找个地方定下来,目前手里有十万块钱,怎么也够孩子出生了……”

    “莫铭!!你真是铁石心肠吗?你忍心看着我这么着急?啊?”说完,刘迪的泪水再次盈眶,“……莫莫,你不记得我说过,如果你过不下去,你要来找我!我给你买房子,我陪你过日子!难道你以为我刘迪是拿大话当儿戏的吗?难道我只是哄你开心的吗?你不知道你这次来,我有多高兴,我爸,我爸说就没见我这么人来疯过……”说着说着,停住,开始低头擦眼泪。

    莫铭心酸,“刘迪,你别这样,我没说你当儿戏,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我不想麻烦任何人,你懂吗,我只是心里太闷了,所以过去看看尚璟然后过来看看你,以后带着孩子可能很难来找你啊!”

    刘迪听她这么说,再次晃着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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