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新欢: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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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声声哀怨的说,“莫铭,你这叫人话吗?什么叫不想麻烦任何人?我……我做流产那时候是长这么大最难过的时候,不敢告诉别人又没人照顾我。只有你,每天陪我,给我补课,给我打饭,给我擦身,甚至还怕我着凉,硬是不让我出被子,一勺勺喂我……莫铭,别说我们四年来的朝夕相处,就是你这份情……我刘迪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你……失去周放,失去父亲,怀着孕这段日子有多难?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来了又这么走……你让我怎么接受?”说完,刘迪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一只手无力的晃着她,一只手不停的擦眼泪。

    莫铭本不想再哭,可听到这番情深意切又折心的话语哪里还忍得住,只得跟刘迪抱作一团,嘤嘤的泪水互相浸湿了对方的肩膀。

    就这样,刘迪终于把莫铭拐回了家。

    等两人安定下来,莫铭问刘迪怎么知道她怀孕的事儿,刘迪瞪她一眼说,“你那天逛街的时候去妇科门诊还骗我说检查身体,我当然直接去找医生问结果!”

    莫铭无奈的看了刘迪一眼,说不出话。

    年前第一个月没来事,莫铭并未多想,只以为又是情绪影响了生理期。可当年后第二个月依然没动静时,才觉得不太对,直接去了市医院做检查,没成想从医生嘴里说出的是这个惊人耳目的回答。所以才有了莫铭那天一系列古怪的行为。

    她不敢想象如果告诉家里有了这个孩子,众人该是怎样的反应,而莫妈又会是怎样的失望甚至绝望——难道不是么,父亲已经因为自己的未婚先孕而蒙羞甚至是致死的一个原因,现在两家这样的怨恨,她怎么能面对

    可她压根连想都没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因为她爱,爱周放,爱到骨血。

    事已至此,刘迪无论如何也不让她离开。莫铭正想再跟她商量的时候,刘迪父母回来了,刘迪直接报告了莫铭的行为。

    刘妈妈闻言赶忙坐到莫铭身边,脸上都是真正的心疼,没有一丝敷衍,“莫铭,你的事儿,刘迪暗里跟我们说了,从说的那天,我们仨就商量没打算让你走。你跟刘迪的感情不用说,又是这么优秀又惹人疼爱的姑娘,可是却比她遭遇这么多不幸,我一想你这么年轻就失去父亲的疼爱就……”说罢,赶忙擦了擦眼角的薄泪,“因为你没提,我们也不好张口,可是莫铭无论如何你不能离开,怕你跟我们住不方便,我和你叔叔一早上就去原来一套用不着的公寓收拾去了,以后你跟刘迪住那边,你带着身子,又没法回家,如果你当刘迪是姐妹一样,就在沈阳安心待产,哪怕等孩子出生,你在考虑去哪还不成吗?”

    刘爸爸也站在一旁轻叹一声,一个魁梧健壮的东北汉子,却软下声音,帮腔劝慰道,“姑娘,别为难自己,我和你阿姨都是老百姓出身,做了生意家庭条件好些而已,咱们家既没有大门大户的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绕不开的乱事儿,我就刘迪一个姑娘,才把她惯成这样,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总觉得不够疼,更何况想想你……刘迪从上大学到现在就一直念叨你的好,丫头,你哪怕是为了给刘迪当姐妹,说句不合适的话,哪怕是当给我添了一个女儿又有什么不行?旁的事儿,我也不问,你现在需要人照顾,尤其是生孩子更需要人,别让刘迪和你阿姨担心,暂时留沈阳吧?”

    莫铭不知道是否是上苍的眷顾亦或是父亲在天的庇佑,让她在如此的大苦大悲之后,面对这样的一家人,整个心里都是溢满了的极度温暖和言述不出的感动,泪光闪闪的看着刘迪,极微弱的点了点头,直到刘迪又扑上来两人才一边抱着又再度哭了出来。

    转眼间,春暖花开,沈阳的六月到似北京的五月。

    刘迪眼看着莫铭的身体从原来的丝毫不显眼到现在凸出一个明显的半圆,是啊,一晃已经在沈阳住了三个多月了。

    自从莫铭定下来后,刘迪果然和她过起了日子——两人每天一起回别墅吃饭,再一起回来居住,一起散步、逛街,一起陪她做产检,每天盯着她吃必须的营养素和各种孕妇专用的膳食,还要跟她一起做胎教、做孕妇操……用刘老爸的话说,刘迪不是找了个姐妹,倒似娶了个媳妇儿。

    因为莫铭有过流产史,刘家全家格外慎重的对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每每看到刘妈妈给她换着花样的做饭,刘爸爸动不动就带回一堆——根本不分是否孕妇能用的上等人参、燕窝、阿胶等,莫铭就感动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享受着这姐妹情深的温暖和一个家庭带给她的幸福,心中带着无比的感恩。

    只是这样的温暖也不能完全把伤痛从她心头抹去。当刘迪每喊一次‘爸’的时候,莫铭还是会跟着心里轻轻一跳,刹那间总会想起自己和父亲的幕幕温情。

    除此之外,还有——周放。

    如今这个字眼已经成了一道阀门,她不敢去想,每想到一次,记忆的洪水都会前奔后涌的朝她铺天盖地而来,顿时整个房子,整个时间,每一处,每一秒都是周放的存在……周放的话,周放的笑,周放的温存,周放的一切一切就像扯不断的一根细线,牢牢的缚在她的心头,每一次拉扯都要让心碎成两截,然后再一点点的治愈,眼看着那根线再深深的长在心头肉中等待着下一次触碰时那入骨的疼。

    可她控制不住的去想,她的身体里孕育着一个属于她和周放的生命,这个周放期待了太久的纽带却在两人分隔世界两端的时候才束到了她的身上……尤其是20周后,胎动已越来越明显,当她亲手触摸着孩子在她掌心下的小小翻滚,那一瞬间,脸颊无声的挂满了泪,呆呆的望着刘迪说了一句,“你说,如果周放摸到孩子会不会笑出声?”刘迪猛然心酸,眼泪跟着一颗颗的滑落,转头不敢再看。

    这是一个怎样的季节——莫铭像每一个准妈妈一样每天积极的做事,乐观的生活……但却常常在夜半忽然醒来,怔怔的望着幕色的窗外,看那天空上一朵一朵的星光绽放,盛开着的不是夜空的美丽,而是浓愁,是闪着无数痕迹的痛苦思恋。

    就这样,当明天变成了今天,当今天变成了昨天,直到成了过往中日历的某一天,莫铭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中,时光已又是半年。

    这多半年中,莫铭也一直和家里电话联系,总是时不时的报个平安。直到家人在潘文找过她后才拆穿了谎言,她只好再次隐瞒,说不敢面对妈妈和家人,所以选择离开。

    当姥姥和妈妈焦急的问她在哪的时候,莫铭说在南方找了工作,等年底再回家。她们再多问,莫铭便不再吭声,姥姥也只好叹息,含着泪在电话中让她保重身体,每一次这样的电话,对莫铭来说都是一次心灵的煎熬。

    终于,在北国的九月,莫铭迎来了一次新生的洗礼。

    从预产期前三天,刘爸刘妈紧张的如同亲生女儿待产一般,刘迪甚至撇嘴说“恐怕我生孩子那天你们都不这么操心!”惹得父母一阵劈头盖脸的骂,莫铭在旁边嗤嗤的笑,刘妈让她千万别大笑再早产,执意要送医院待产,最后莫铭拗不过只好来到了医院。

    当天晚上还和刘迪嚷嚷不用她陪床让她好好回去休息,没想到第二天就开始了宫缩,直折腾到大半夜,刘妈妈生刘迪的时候是脐绕颈剖腹产,对莫铭这阵痛的时间心疼的不行,问医生怎么这么久,医生说初产妇12——18个小时产程都正常,又仔细的检查过莫铭的身体,安慰众人说没事儿。

    大家只好陪着莫铭,从下午七点一直到第三天早上五点,整整十个小时。

    莫铭的疼痛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密集,从上腹转移到下腹,又从下腹转移到骶骨,这一场身体被撕裂的疼痛让她彻底失了魂,什么也来不及想,也想不起,只是一直紧紧抓着刘迪的手,脑海中时不时闪过周放的脸庞,用不了几秒就一身汗水。

    最终选择了自然分娩,并在产房度过了最难熬的三个小时后,孩子——诞生了。

    每一次产检,刘迪都想问孩子的性别,被莫铭阻止了,这一次,谁也阻止不了了,护士推开产房的门,轻扯了扯口罩,笑盈盈的对着刘家人说,“嗯,儿子,三千七百克,母子平安。”说完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是个漂亮的孩子,真是很难得。”

    话音落下,刘家三口激动的乌拉一声欢呼,这几个月来,莫铭和孩子已经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早已成为了至亲的人。

    产房里,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莫铭形容不清自己的心情。怀孕的时候曾无数次想象孩子的样子,也无数次描摹着孩子的未来,但真的见到孩子从自己身体出来,被剪断脐带的这一刻,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爱,无穷无尽的爱。

    当莫铭被安顿好在病房的时候,刘迪轻轻伏在她身旁,温柔的拂过她已经汗湿的头发低声说,“莫莫,你做了妈妈,很……伟大的妈妈……”

    莫铭全身无力的躺着,身体如同卸下了一个重负,几乎已经累的不想睁开眼,但听到刘迪的话,喉咙忽然一阵微堵,鼻翼微弱的煽动了两下,嘴角上扬,眼泪却同时滑下了枕头。

    两天,莫铭已经可以正常坐起并下地慢行,本来完全可以回家静养,可刘迪父母坚持让再观察。他们在医院经常批判刘迪,弄得医生和护士很是想笑,直问莫铭是大女儿还是小女儿,不带这么偏心的,刘迪还没张口,刘爸爸笑呵呵的说,“小女儿!所以偏心!”顿时病房里都是欢笑。

    刘迪却抱着孩子,忽然喊着众人,“啊!!宝宝睁眼啦!太不容易啦!一天多都没睁眼,急死人了!!”

    众人又是笑,刘妈连忙嗔道,“你这丫头!病房大呼小叫什么!!”

    刘迪忽然不说话了,直愣愣的瞅着孩子,足足盯了半分钟,才一脸诡异的走到莫铭身旁,沉声问了一句,“莫铭,这孩子是周放的吗?”

    莫铭一愣,还没来得及说,只听刘迪看了一眼众人,再次大声惊叫,“他的眼睛是很深的蓝色啊!!!”

    第百四三章 发芽

    刘迪惊叫之后,再也没人批评她——因为除了莫铭之外,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大声‘啊!’的拥过来,赶忙看着这个众星捧月的小宝儿。

    明显,众声齐呼,孩子被吓了一跳,撇着红润润半透明的小嘴儿眼看要哭出来。

    刘爸第一个诧异到极点的感叹“呀!还真是的!是不是生病了?这可咋整?”

    刘妈哭笑不得给了刘爸一巴掌,所有人又转头看向静静坐在床边的莫铭。

    莫铭目光沉沉的扫过众人,抿了抿嘴,淡淡的说出一句,“孩子父亲有混血。”

    刘迪更惊奇了,连忙问原委,莫铭只好把周放外婆一事对众人说了一下。

    医生听完连连感叹说,“这可……太神奇了,本身欧洲人种基因就是隐性的,又一连几代的亚洲血统,十六分之一的遗传性不能说绝对没有,可孩子这眼睛颜色也可以说是……珍稀了,不过这孩子,真是漂亮,说实话,从我工作以来还没见过从出生就这么好看的孩子。”

    医生的话让本就兴高采烈的刘家人更异常珍爱这个孩子,溢于言表的喜爱让所有人都围蹙着婴儿一秒钟也不肯离开。莫铭看着他们,嘴角一丝微笑,逐渐又消散。目光缓缓放到窗外远处广袤的天空,无语深沉。

    莫铭产后三天双乳涨满,有乳结,只好经历痛苦的催奶过程。每次催奶师的梳理和按摩都像是一场非人的折磨,疼的她眼泪止不住的流,旁人看的心疼又无可奈何。每当无法忍受的时候,莫铭都会咬着牙全程盯着儿子的小脸,这是她唯一能找到周放存在感的地方。

    煎熬终于过去,当她第一次抱起孩子哺乳,看着小小的他哭的满脸是泪,几乎是本能的将脸拼命的凑向自己胸前的瞬间,想起自己也是让妈妈这样一点点喂养长大,又想起她远离的家人,想起对父亲的思念……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根本说不清心里的这种感受。

    刘妈妈知道她此刻心里的难过,眼眶一红,赶紧过来抱着她安抚,直批评说产妇不能哭,又影响身体又容易回奶,莫铭这才赶紧抹了抹眼泪,看着儿子满满的含着乳/头,闭着眼大口大口的吮吸,心里一颤,才真正的感觉到了这份母子间的骨血深情。

    坐月子的三十多天恐怕是莫铭最难忘的。被刘家人‘管束’的动弹不得,聘了两个优质月嫂日夜不停的换班照顾着不算刘妈妈更是细致入微的体贴,每天从刘家公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刘迪她们公寓这里,一直忙到晚上才肯离开。莫铭每每感动的热泪盈眶的时候,刘妈妈都是一句话,“你妈要是在,会比我更心疼,更精心,姑娘,每个孩子都是妈的心头肉。”

    一个月里,众人对孩子都是‘宝儿’‘宝宝’相称,刘迪问莫铭,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叫周什么?莫什么?

    莫铭摇摇头,微笑了笑,抛出两个字,“齐妙。”

    刘迪一愣,“啊!是奇妙啊,我问这孩子叫什么。”

    莫铭瞥了她一眼,“我说我儿子叫齐妙。”说完拿过床头便签给她写下来。

    刘迪傻了,“莫莫……你不会真跟什么姓齐的有一腿吧?”

    莫铭干脆不看她,刘迪忽然明白了,哈哈大笑起来,“真没有你们母子这么莫名其妙的,得!齐妙就齐妙,确实有意义!”

    直到出了满月,刘爸爸非要办满月酒,被刘迪和莫铭齐声阻止了才无奈罢休。

    刘迪也心疼的说,孩子满月不热闹就算了,连个近人都没有,问莫铭有没有什么想叫过来的人,莫铭想了想让刘迪通知了尚璟。

    尚璟得知消息自然是又惊又喜又心疼,第一时间就请假从广州赶到沈阳。见到莫铭母子的瞬间,三个姑娘哭的稀里哗啦。好容易平静下来,坐在一起围着孩子聊天,莫铭问起尚璟和孙麟的近况,尚璟一顿,淡淡的笑了笑说,“分手了!”

    莫铭被震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赶忙心急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发生的。

    尚璟只说是两人工作也离着远,她也觉得累了,所以和平分手,而且莫铭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分了。

    看着尚璟这神态,也能想象怎么个‘和平分手’,又想起自己和周放,忽然觉得怎么两个姐妹的情路都如此让人神伤,不由得悲从中来,怔怔不语。

    尚璟连连安慰她不要担心自己,早已经过去。想了想,忽然转了一个话题,说,“莫铭,这一年,我……曾接到周放两个电话。”

    莫铭和刘迪神态都是一惊,尚璟又赶紧接着说,“他可能是找过你,实在不得消息,所以才问我……别担心,我本来也不知道你在哪,所以什么也没说。”

    莫铭看看刘迪眼神中带着询问,刘迪了然,“放心,嘱咐过了,尚璟做列车来的,没有航空记录。”闻言,尚璟点点头,莫铭才松了一口气。

    尚璟看她这个样子,心里替她说不出的委屈,“莫铭,以后你和周放……”

    “尚璟,没什么以后……不用再提了。”莫铭抱过齐妙喂奶,尚璟和刘迪对视一眼,想到周莫两家的事儿,均伤感的摇了摇头。

    当莫铭的全部生活都是围绕孩子的时候,时间又无声滑过,一转眼沈阳已经下了不知几场雪,北国万里雪飘的冬天终于到了。

    过了圣诞节,莫铭就开始情绪低沉——眼看离家已经快一年,电话里答应过年回家,当时以为生完孩子可以想办法瞒过去,抽空回去一两天,可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不说离开后孩子的喂养和自己母乳分泌的问题,光是刘迪抱着齐妙出去接种疫苗分开半天,她都觉得扯心拉肺的,更何况离开两天!

    最后还是多亏刘迪的馊主意,莫铭事先和小舅联系上,家里准备好了视频——莫铭和妈妈、姥姥、姥爷他们就用视频的方式两相痛哭了一番。莫铭回不去的理由是正在国外工作一段时间,指着早准备好的窗外景色愣说是俄罗斯。经久未见的思念让莫铭妈妈心疼不已,一个小时内眼泪没断过,可看到完好的莫铭,气色也很不错,终究才放了心,家人一再要求她无论如何明年要抽时间回来,莫铭只好点头答应。

    关掉视频后,莫铭出了一身的冷汗,指着得意嬉笑的刘迪控诉,“都是你出的损招儿!”

    而家人也没有多想,更没人会追查所谓ip地址,这个年关就这样让莫铭拖了过去。

    再次开春的时候,莫铭特地让刘迪帮忙买了不少花盆和各种园艺需要的工具,拿出她从家里带走的那些种子,看着形态各异又完全不认识的种子,几经斟酌,先种了几颗。

    过了一个月,六盆中,竟然有四盆都发了芽并且长成了嫩枝或者嫩叶,莫铭激动坏了,可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又怕自己一个操作不慎再毁了棵目。最后唯有请教刘爸爸,刘爸爸对此一窍不通,听了莫铭说的种子的事情后,非常负责的专门请了一个沈阳园林局工作的专家过来帮忙指教。

    专家几经辨认后也是十分惊讶的告诉莫铭说这些都是名贵花种啊,培植起来肯定是需要很专业技术的才好,经过一番详细的科目讲解后又把各种种植要领一一介绍过。莫铭千恩万谢的把专家送走后,赶忙收起了其它种子,只照顾眼前这四株即可,其它的留待以后培植技术够火候再说。

    就这样,在刘家温暖而幸福的环境中,除了这几株植物生长的可喜之外,小齐妙从自己翻身、学会乱爬再到独坐,直至第二年的十月,他已经蹒跚着到处乱走了。

    十个月的时候,齐妙学会的第一句呼唤,不是妈妈,而是‘咦’?,这让刘迪足足满意的傻笑了一个星期。从齐妙发音开始,刘迪无时不刻的重复着一个字——姨。后来第二个学会的是,‘姥姥’,轮到刘妈妈傻笑一个星期,就在莫铭生怕连姥爷都叫出来的时候,齐妙终于对着一本瑞丽杂志封面上的美女喊了一声‘妈’!

    养育孩子的艰辛自不必说,但眼看着孩子一天天的变化,出落的模样也越发的清晰。几乎不用辨认,那眉目间的美态,鼻梁的英气,顽皮的样子甚至唧唧咯咯的稚嫩的笑声,无一不在分分秒秒的柔柔的戳着莫铭心底那块最软最疼的地方。她经常在孩子睡着的时候,一直看着他,久久错不开眼神,心里云雾遥远根本不知想到了哪里。

    莫铭曾在夏天的时候和刘家人提出自己要去工作,孩子的出生已经麻烦了她们太久,不能整天让家人照顾她。这要求被刘迪父母直接拒绝,莫铭百般坚持,刘妈妈只好说无论如何要等到齐妙一周多断奶再考虑,如今终于过了齐妙的断奶期,莫铭也开始把工作的事情提上日程,只是一个人独在异乡又带着孩子,并拒绝了刘爸爸打算为她做的所有安排,靠自己怎么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正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第二年的圣诞节已然到来。

    平安夜那天上午,莫铭和刘迪抱着齐妙去购物中心逛街。

    小齐妙在妈妈怀里七扭八歪,对周围好奇的要死,总是不肯好好呆着,尤其是看着商城一层大厅的圣诞老人更是目不转睛的观察,只要莫铭抱着他离开这个范围他就开始闹脾气。莫铭和刘迪一合计,给他买了一身超小的圣诞老人衣服,当场给他换上,帽子下连着的白胡子正好挂在齐妙的下巴,等莫铭和刘迪退后一步看去,笑的直不起腰。

    齐妙对此行头十分满意,新鲜的不得了,跑到旁边的巨大圣诞树下围着一堆礼品的的玩具玩的不亦乐乎。

    本来就是热闹的节日,购物中心人潮如织。众人来往中忽然发现大厅中央站着的一身圣诞服简直要可爱死的小齐妙,没人抵抗的了,纷纷围绕过来近距离的看着这个漂亮出众的孩子,尤其是发现他深蓝色眼睛的时候,简直一并惊呼。

    齐妙最初没有什么反应,还沉迷在自我游戏的世界里,可猛的一抬头发现这么多人在‘虎视眈眈’‘口角流涎’的盯着自己,登时害怕,哇的一声哭出来。莫铭和刘迪本来就在旁边,莫铭早就要抱起他,可刘迪正在给他照相,哪知道他忽然大哭,莫铭连忙抱着齐妙退出人群,一边走一边埋怨刘迪。

    正兀自走着,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几乎是惊诧到不能自持的声音喊道,“莫铭!!!”

    莫铭抱着孩子转身一瞧,——整整两年未见的潘文正目光热切而激动的看着她。

    第百四四章 生长

    熙熙攘攘的大厅里,顿时显得无声。

    抱着齐妙的莫铭一阵呆滞,等潘文走到跟前已经来不及再躲,只好公式化微笑着喊了一声“潘总。”

    两年的寻找和期待,潘文正激动的情绪随着这声距离感十足的‘潘总’而越渐的无奈,可又无法说什么,只好暗自轻叹,“……莫铭,你这两年去哪了?即使想辞职也犯不着消失啊,……我有那么专制吗?”

    两年前……那是多遥远的事情,莫铭看着潘文,轻摇摇头,“抱歉。”

    刚说完,齐妙本就还没从刚才的情绪回神,又看着妈妈不理他,顿时水汪汪的眼睛里泪水迅速凝聚,小嘴一撇,吭吭了几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边娇弱的喊着‘妈妈’。莫铭赶忙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吻着他的面颊安抚说,“齐妙乖,不哭了。”

    潘文情绪瞬间凝滞了,齐妙的这声‘妈妈’把潘文抨击的毫无招架之力,仔细的看了看齐妙的样子和莫铭有三、四分相似,潘文声音一下晦暗,“……莫铭……你,你结婚了?所以……这两年一直在沈阳?”

    莫铭摇摇头又点点头,“没结婚。”

    刘迪正看着她们俩交流,一下了然,于是邀请潘文一起到旁边的咖啡厅。

    在咖啡厅里坐下,莫铭抱着齐妙,指指潘文对他说,“齐妙,叫叔叔。”

    齐妙眼泪刚停止,还汪在眼眶没散,漂亮的眼睛却目光沉沉,扫了几眼潘文,很是痛快的清脆回答,“不要!”说完扭过头,趴在妈妈肩膀上继续呜咽。这败兴的答案让三人哭笑不得,潘文没面子的轻笑,莫铭连说抱歉。

    刘迪从后面一看,小家伙根本没掉眼泪,只是眼睛滴溜溜的瞅着对面桌上的甜点做戏般的发出惹人心疼的呜咽声。刘迪顿时大笑起来,莫铭扭过孩子的身子,佯怒的严肃批评,“齐妙不乖,你这么不听话,妈妈不喜欢你了。”

    齐妙完全不为所动,稚嫩的小声音飘出来……“齐妙喜欢姥姥。”言下之意,他也不喜欢妈妈。潘文和刘迪同时笑出了声,莫铭更是尴尬。

    一时间,气氛到突然变得轻松。

    刘迪先给齐妙买了一客甜点,等孩子安静下来,先入为主的替莫铭捏造了一个失败的婚史,又说了莫铭投奔自己,两年来当单身妈妈的辛苦,倒是把一场意外的尴尬相遇化解的圆满又通情达理。

    潘文心里又是惋惜又是心疼,蹙着眉轻问,“那……莫铭现在有什么打算?一个人带着孩子该有多艰辛。”

    莫铭也说正在找工作,潘文眉头舒展,目光一亮,提议道,“莫铭,我这次来也是处理沈阳分公司这边的年终总结,真是没想到遇上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再回到潘文国际?就在沈阳分公司?毕竟你现在四处找工作不方便。”

    刘迪赶忙发表意见,直接说,“哎!这还真是个合适的方法,莫铭你说呢?”

    莫铭一愣,没想到潘文这么突然的提议,微低着头心事沉沉的。

    潘文怕她拒绝,又紧说,“没事,你考虑考虑,反正我在沈阳待一段时间,等你回答。”

    莫铭看着潘文以往从没见过的急切表情沉吟了几秒,说,“嗯,好,我考虑考虑。”

    就这样,自从遇到潘文后,刘迪知道拦不住莫铭找工作的事儿,所以多次劝说莫铭与其四处寻找不如答应潘文,工薪待遇合适而且还能兼顾孩子。莫铭心里确实有很多顾虑,但一想到齐妙的成长,去潘文工作是最稳妥的,几经思量,最后也只得同意。

    潘文得知消息特别高兴,提出这两天安排她的工作,莫铭请他推迟了,因为她先要面对一个两年来一直未曾面对的问题——带齐妙回家,回l市的家。

    几个月来,这件事一直盘亘在她的心头。

    已经两年了,她怎么会不思念亲人,怎么会不挂怀已经失去了父亲又失去她的——妈妈,数次想起都是心如针扎。可她无法想象,如何让家人接受齐妙的存在——一个与张、莫两家有着深怨纠葛的后代。每每想到母亲得知父亲死因时那一瞬的绝望和悲切,莫铭就全身冰冷,血液凝固,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毅然离家生下孩子,这让母亲情何以堪?

    可无论怎样,现在都要回去了,最终提前给家里打过电话后,刘迪开着车,陪伴着莫铭母子——两年来,第一次踏上南下回家的征程。

    一路上有刘迪的逗贫和齐妙的热闹,到不显旅途的异样,可当车子驶入河北境内经过北戴河以后,莫铭的心里开始颤了起来。过去的一切犹如眼前车窗外的风一般再次扑面而来。她努力闭着眼睛不停的强迫自己别去想,可思绪如水——顺着每一个记忆的裂痕,渗透。

    直到眼泪快要夺眶而出的时候,本已在她怀中睡着的齐妙忽然抱着她的脖子亲昵的喊了一声妈妈。莫铭赶忙轻啜了一下,回神,看着小齐妙的脸心里暖暖,是啊,她都已经做了妈妈,还有什么不能坚强?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过去……就随它去吧。

    七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l市。

    莫铭已经紧张的面色发白,双手全是汗,刘迪见状赶紧把孩子接过来,知道她心里的苦,安抚了好一阵,俩人才走到楼门口,敲开了那久违的家门。

    家人掐算好了时间,早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小姨正在餐厅摆餐具,听见门响,心里一激动,赶忙跑过去开门——打开的一瞬间,小姨的眼泪怅然直落,几乎是同时把莫铭拥过来两人哭的说不出话。

    其他人听到声音都纷纷跑到门厅,看到莫铭的时候本以为会欣喜若狂的情绪全都变成了泪水滂沱。莫铭从小姨肩膀抬头看去,泪眼朦胧的望着妈妈,张席先是怔怔的望着,不知呆滞了多久,忽然间情绪几乎已崩溃般的扑了过来把莫铭抱在怀里哭的肝肠寸断,姥姥更是无比心痛的紧紧攥着莫铭的手默默掉泪,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人说一句话。

    刘迪看着这一幕哪还撑得住,只跟着眼泪不停的落,却忘了哄齐妙。

    齐妙被众人的激动情绪弄懵了,又看着妈妈难过的样子,虽然不理解可已经隐隐害怕起来,委委屈屈的在刘迪怀里伸出小手对着莫铭的方向,软软的喊着妈妈。

    所有人还沉浸在又欣喜又伤痛的状态中,忽然被齐妙的呼唤震住了。顿时,姥姥和妈妈的手从莫铭身上滑落。

    莫铭愣愣的看了看家人,无力的退后一步,从刘迪怀中抱过齐妙,放在地上——她却同时双膝跪了下去,紧紧揽着身侧的孩子,哽咽到窒息的说了一句,“妈,对不起。”

    望着孩子眉眼的一刹那,每个人都同时想起了周放。这一刻,家人回忆起当年莫铭离开前一天时的怪异神色,才恍然明白了她这两年离家的原因。

    沉默的一秒犹如一个世纪般难捱,整个房间静的让人压抑,似乎谁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接受这样的震惊。

    莫铭无力的闭上眼,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正心中一片灰暗的空白时,只看张席缓缓的走过来,莫铭抬头仿佛带着一身的罪孽与之对望。张席停住脚步——忽然面对着莫铭一同跪了下来,莫铭猛的松开齐妙,连连抱着妈妈哭泣到心碎的说,“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啊,是我对不起……对不起……”说道最后依然泣不成声。

    张席的眼泪已落了满地,却突然紧紧回抱住莫铭大哭出来,带着致死的心痛哭喊着她的名字,字不成句的说,“天哪……莫莫,这世界上妈妈只有你了,你为什么这么傻?又有什么怨恨会让我连女儿都不要……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妈啊!莫莫……莫莫啊……明知道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怎么能自已一个人两年来忍受这么大的痛苦,你想让妈妈心疼死吗?”

    哭诉的声音未落,莫铭的心已经被揉捻的化成了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两年来的一切伤痛、委屈、隐忍都随着眼泪从她身体中溢出,无法收回。齐妙看着妈妈更是害怕的哭了起来,姥姥和小姨赶忙蹲下抱着孩子,对这母子两心疼的抽泣。

    顿时,母爱成河,祖孙四代人的泪把整个家淹没。

    家,是港湾,这句无人不知的定义,莫铭才第一次彻底的感受到。

    等眼眶红肿的姥爷和小舅把几个女人扶起来回到客厅的时候,时间早已过去多时。

    家人无不心疼的一句句追问着莫铭这两年来的经历,刘迪跟着一点一滴的如实回答着。听着两个姑娘的话,家人一次又一次的眼泪齐掉,想起莫振庭的去世,莫铭的离家,直到今天,所有人才终于在心里补上了缺失好久的一块。最后还是齐妙的一句话才让众人止住了伤悲。

    他窝在妈妈怀里,皱着小脸,懦懦的控诉了一句,“妈妈……我饿……”

    张家的人是如此的宽容,他们没有因为任何周家的任何理由而带着情绪看待这个孩子。在他们眼里,这就是莫铭的儿子,是他们的骨血。

    听到齐妙喊饿,姥姥她们心疼的要命,连忙让小舅去热早已凉透的饭菜。并问莫铭需不需要出去买奶粉之类的。

    莫铭连说不用,已经带了,忽然想起还没给孩子介绍长辈,于是赶忙指着家人教齐妙喊。齐妙大概是真的饿了,因为他听话……

    从太姥姥、太姥爷到舅姥爷、姨姥姥……一直喊了个遍,虽然早已把他绕懵,而且完全分不清楚谁是谁,只是在喊张席的时候,格外的认真和清晰,一声稚嫩的‘姥姥’把张席叫的再度潸然。

    在家的三天,莫铭根本没有出去,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陪着妈妈,仿佛这两年来攒了说不完的话。而姥姥她们更是一刻不放手的抱着齐妙,显然对这个孩子已经爱到了骨子里。

    人精似的齐妙在来的当天晚上就发现了如果自己卖乖就会有求必应的道理,于是用刘迪的话说,自打他出娘胎都没这么听话过。当然代价也是‘沉重’的,小舅和小姨基本上把莫铭的卧室都堆满了各种玩具……甚至没想过她能不能带的走的问题。

    时间一晃而过,莫铭跟家人说毕竟齐妙的户口落在刘迪家,暂时在沈阳停留一年再说,并承诺这一年会经常回来,家人才肯放行。在大家的百般不舍中与惜别中,莫铭和刘迪带着孩子返回了沈阳。

    回去后安排好保姆白日带着齐妙,莫铭开始正式来到潘文国际的沈阳分公司。

    由于之前的工作经验,基本没几天时间,莫铭就熟悉了整个分公司的情况。潘文也够劲儿,上来就把莫铭定位贸易部的部长,她实在推辞不掉也只好在众人瞩目中走马上任。

    历经了两年的沉淀期,莫铭终于再次激起了工作的热忱,作为一个贸易部部长来说,无论从能力上还是工作经验上,她无疑是相当称职的。而这期间,公司众人也发现自从莫铭工作开始,平时一年来不了两次的总裁忽然月月报道,众人不禁喜上眉梢,以为‘三十而立’‘独善其身’的潘总终于要对美人下手了,于是也越发对莫铭恭敬了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背后的办公室情报,莫铭并不知道,她还只是一味的敬业中。

    四月初的某天,潘文来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到莫铭的办公室。

    莫铭正在写月度贸易关税报告,抬头一看潘文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赶忙站起身喊了一声‘潘总’。

    潘文温柔的笑着说,“莫铭,平时你能不能称呼我潘文?你一直潘总的叫我,似乎巴不得据我千里之外啊。”

    莫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微点了点头。又问,“有什么事儿?”

    潘文扬着眉毛说,“嗯,周末参加一个国际交流会,各个分公司的贸易部长都跟我一起去。”

    莫铭点点头,“嗯,好的,我提前准备……去哪?”

    潘文再度笑了笑,意味深长的回答——“法国,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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