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秦渭阳迎了上去,朝嬴玉拱手一揖:“大王深夜驾临,是有要事?”≈ap;t;p≈gt;
嬴玉立在廊下,定定地看着秦渭阳,眉头紧皱,并不答话。秦渭阳一时有些无措,往他身后看去,却不见随从护卫,再瞧嬴玉一身装扮也非日常的诸侯之服,只是一件黑色深衣,外头罩着一件大斗篷。因冒雨前来,一路又走得急,嬴玉额前散落下几缕丝,沾了雨湿乎乎地贴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他比秦渭阳高出大半个头,秦渭阳被嬴玉逼视得下意识往里退了一退。≈ap;t;p≈gt;
嬴玉仍旧不动,他的声音如同廊下的灯火一般幽幽地传来:“寡人……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你这里来了。”嬴玉朝他伸出手:“寡人很少有这样的兴致,上卿可愿相陪?”≈ap;t;p≈gt;
秦渭阳将手笼在袖中,垂眸点了点头。≈ap;t;p≈gt;
蒙蒙烟雨笼罩着南晋城,给这静谧的夜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轻纱,似乎有意让生在这个夜里的故事朦朦胧胧,若即若离。≈ap;t;p≈gt;
空旷的长街上,两个人沉默地共撑着一把伞慢慢地走着。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不疾不徐,仿佛更漏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将秦渭阳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下来。嬴玉峻伟的身影在此刻也不再让他觉得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六年来他从未体验过的心安。≈ap;t;p≈gt;
“寡人跟上卿算得上熟悉吗?”嬴玉突然开口问道。≈ap;t;p≈gt;
秦渭阳略微想了想,忽地笑道:“外臣出使咸安时日不长,来南晋则更短,大王几次召见,多关乎吴雍两国事务。外臣与大王……实在是谈不上熟悉。”≈ap;t;p≈gt;
嬴玉点点头:“上卿是吴人。吴国在姬亮手里不过六年,能代晋国、灭楚国,直接与寡人二分天下……真是少年英雄啊!”他怕秦渭阳不信,特地停下来看着对方,诚恳地说道:“寡人是由衷地欣赏他。”≈ap;t;p≈gt;
秦渭阳听着,眉梢一扬:“大王深更半夜把我拉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称赞我王?”≈ap;t;p≈gt;
“寡人可以不答应吴国的求和,大军长驱而下——”嬴玉的口气严肃了起来:“姬亮可敢与我相抗?”≈ap;t;p≈gt;
秦渭阳在暗夜里望着嬴玉,目光坚定而果决:“当年楚国来攻,吴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可那时吴国上上下下想的不过是拼死一战,从没有过第二个念头。大王威震天下,但这威风,却逞不到吴国头上。”≈ap;t;p≈gt;
“如此说来,寡人也不能强留下你在雍国了?”≈ap;t;p≈gt;
秦渭阳没说话,但英语知道他是默认了,又说:“寡人说过,会给你留一次生路——倘若吴王选择拒绝和谈,拒绝接受寡人的条件,那你就回去吧,寡人……”嬴玉长叹一声:“不会再动兵戈。”≈ap;t;p≈gt;
“大王?”秦渭阳虽然明白嬴玉在自己身上的用心,却没有料到他竟然肯这么轻易地放自己回吴国,甚至不惜半途停下对吴国的讨伐——对雍国来说,这意味着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十几座城池。嬴玉肯如此让步,让秦渭阳心里五味杂陈。≈ap;t;p≈gt;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这天下的霸主,手握万千兵马,翻云覆雨也不过是指掌间事,然而为了他,一介外臣……“多谢大王成全。”秦渭阳腹内肠中转了无数次,却也只能说出这么刻板而生硬的一句回应。≈ap;t;p≈gt;
“你不要多心,寡人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嬴玉即使话里话外都是让步,但姿态依旧骄傲得仿佛神明在成全一桩俗世幸福一般。“如你所见,雍、吴、楚、晋、巴五国尚存之时,以雍国最强;现在楚国覆灭,晋国名存实亡,为吴国所制,但依旧无法与雍国抗衡。天下安定六十年后复起刀兵,非寡人所愿。想必你们都认为寡人会伺机而动一统天下……可寡人从未这么想过。”≈ap;t;p≈gt;
“为什么?”≈ap;t;p≈gt;
“平衡,是世间最难求的东西。譬如白天有太阳,夜里就会有月亮;譬如旱有雨水,涝有烈日。寡人一生都在制衡,因为这就是秩序、规则,这就是道。”≈ap;t;p≈gt;
秦渭阳停下脚步,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这个高山一样的男人。如果说姬亮是问鼎台上当王天下的雄主,那面前的嬴玉就是天地间的支柱,支撑着世间万物的有序运转。制衡,尤其在可以争霸时主动选择制衡,脱了人间的争斗,在秦渭阳看来,是一种近乎于神的本心。≈ap;t;p≈gt;
嬴玉听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借着几点黯淡灯火,看见几步之外的一户人家廊前有处可坐的地方,便引着秦渭阳坐了过去。嬴玉笑道:“上卿自比俗人,言外之意,就是远拒寡人了。”≈ap;t;p≈gt;
秦渭阳抬了眼,在雨夜微弱的灯光下,嬴玉落寞孤寂的神情映入了眼中。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也会寂寞吧,秦渭阳想。≈ap;t;p≈gt;
“大王,”秦渭阳叫了一声,带着他自己估计都察觉不到的愧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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