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姐,我绝不是逢场作戏的人。我保罗有一是一,有二是二,我真的喜欢
您的中国歌曲,”不料,保罗却被邓丽君的话给激怒了,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邓小姐,
我的家里不仅有一张《en——re》大碟,还有您近几年出的好几种唱片,什么《漫漫
人生路》,什么《偿还》和《淡淡幽情》,当然,我最为喜欢的还是您在两年前所录的
《我只在乎你》专辑!”
邓丽君的心狂跳起来。面前的这位搞摄影的法国小伙子,莫非真是一位她在异国的
知音吗?她有些将信将疑,将头一摇说:“你的话,真有点让我不敢相信了……”
“邓小姐,您认为我是在欺骗您吗?”保罗见邓丽君以那种不信任的眼神在斜脱自
己有些难以忍受。为了证明他的诗句句是真,保罗拍胸说:“我不但喜欢而且还会唱您
的歌儿。虽然我不会华语,可是我可以试着用英语来唱您的歌儿。不信,我就唱给您听
听……”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天呐,小弟弟!”邓丽君专心致志地坐在保罗的对面,默然地倾听着这位法国青
年以他那本来不很熟练的英语,吟唱着《我只在乎你》的中国歌曲。待保罗刚一唱完,
欣喜若狂的邓丽君便冲动地跳了起来,在这一刹那,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惊
喜地拉住保罗的手,说:“我真没有想到,在法兰西这个陌生的国度,也有人熟悉我的
歌儿!而且,你又用英语能将歌词也翻唱出来,真是没有想到呀!保罗小弟弟,今后我
希望你常到我这里来,我们可以随便地聊一聊。在巴黎的朋友太少了,虽然巴黎太华丽、
太富贵,可是人们彼此太冷漠了。有一回乘坐地铁,我发现所有的人几乎都没有笑脸,
甚至没有声音。所有的乘客相遇在一起本来应该有热情的问候,然而巴黎人没有任何对
话。有一个人见我站在他的面前,只是用眼睛示意我可以坐在他身边的空座上。所以我
说巴黎人是在用眼睛来对话的,在这里让我的歌声去引起别人的共鸣几乎是可笑的,而
你这位小弟弟居然对我的歌儿那么喜欢,真是个奇迹呀!”
“邓小姐,您眼睛里的巴黎与我所见到的巴黎完全是一样的,”保罗笑了,他诙谐
地说:“我们巴黎人用这样一个笑话来形容彼此的冷漠,那个笑话说,在巴黎什么地方
可以找到一张笑睑呢?答案很简单,只有在10分钟快相的暗室里可以见到有笑容的脸。”
保罗的话逗得邓丽君捧腹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两个人在巴黎第二
次见面时,严然变成了一对亲密无间的老朋友。
“邓小姐,我的拍摄技术不好,请您指正吧。”保罗这才想起今天来拜访的本意,
他从随身携带的一只摄影包内取出一只纸袋,在邓丽君面前的小桌上轻轻一抖,便有十
几张彩色的照片落在桌面上。
“哎呀,我的小弟弟,没有想到你会有这么好的拍摄技术呀!”
邓丽君将几张照片捧在手上,—一看过,啧啧称赞说:“拍照的那天虽然是个阴雨
天气,光线不好,可是你却能拍得画面清晰,人物传神,这很不容易啊!我虽然不懂摄
影,可是也知道你很会用光,角度独特,是我所有照片中较为优秀的一部分!你既然将
照片拍得这样好,一定也会拍录像带了?”
“您是说有关您唱歌的录像吗?那又有何难呢?我学了摄影,就不仅会照相,也是
可以用录像机来摄像的。当然,拍电影和拍电视也可以,因为摄影都是一个理。只是不
怕邓小姐笑话,我并不是个富家子弟,本来是不该自修这种耗资非常大的摄影技术,”
保罗眉头一皱,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耸耸肩头说:“我目前还买不起一架可以为邓
小姐来拍摄录像带的新型录像机呢2”
“钱的问题嘛,你是不必担心的。”邓丽君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倾听着他在娓娓地
诉苦。一个自命清高的男子汉能在自己的面前坦诚地说出苦衷和困境,足以证明保罗的
真诚与纯朴。邓丽君在内心里很快地做出了一个决定,邓丽君对保罗说:“这些年来,
我在国内国外唱了近百首歌。现在我已经是快40岁的人了,演唱生涯其实已经结束了。
自从我来欧洲以后,主要是在英国进修声乐理论,也很想再写一些词曲。小弟弟,你知
道我现在基本上已处于一种半退休的状态,即便每年有一二次演出活动,也大多是为了
慈善事业和社会福利救济的义演。这样,我十分珍视我自己已经过去了的演唱生涯。”
保罗喝一口咖啡,静静地揣摸着邓丽君的心思。
邓丽君继续说:“我在日本和香港曾经录灌了一些大碟和唱片。那是一种商业行为,
同时也是一种永恒的历史纪念。但是,那些唱片充其量也只能保留我的声音,却无法保
留我的音容笑貌。小弟弟,我很欣赏你的摄影技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为我在
法国和美国,以及香港这些地方,拍摄一些可以永久作为纪念的歌唱或生活的录像带
呢?”
“太好了!我为能得到邓小姐的如此厚爱而感到荣幸,我相信我能够胜任,也能够
追随您到您想去的任何地方,将邓小姐最美的生活记录下来。”保罗没有想到他今天的
造访,居然会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他在欣然应诺的时候又请不自禁地嗟叹说:“邓小
姐,只是我已经说过,购买一套新式的录像设备,可能需要许多的钱才行,而我目前的
经济能力十分有限。”
邓丽君很爽快地对保罗说:“购买所有录像设备和照相器材的费用,都由我来负担。
小弟弟,如果你当真可以做我的一位忠诚的摄影师的话,那么我不但要负担你的摄影费
用,还可以支付你的工资。”
“木必不必,工资倒是不必了,”保罗急忙站了起来,连连摇头摆手说:“我是个
摄影师,如果邓小姐能看中我的技术,那就是对我的莫大信任啊,我保罗可绝不是为了
钱才来为邓小姐服务的。”
“好了好了,钱的问题以后再说吧。”邓丽君见保罗这样讲义气,这样通情达理,
心中越发喜欢上了他。她伸出一只手来,与保罗紧紧地相握说:“既然如此,我们就说
定了!”保罗一双深幽幽的蓝眼睛里透出兴奋的神采,他对邓丽君说:“用你们中国话
来概括我的诚意,就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5月,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泰晤士
河面上。
一艘豪华游艇沿着这条波涛滚滚的蔚蓝色河面上由东向西航行。邓丽君身穿一件粉
红色的礼服,头戴一顶插着几朵茉莉花的宽沿麦秸小草帽,心旷神括地倚在那游艇的栏
杆上,她正在隔水远眺着河岸边的一座巨大的古天文台。那是世界有名的格林威治天文
台,这座古老建筑在90年代已经变成了泰晤士河上第一个旅游点。一大片葱郁的杉树林
将那座格林威治天文台团团簇拥起来,变得神秘莫测。邓丽君位立在艇上,迎风吟唱着
一首《爱的理想》:我的心天天在想,小河畔建一洋房。
白石阳台和小花园,栽上玫瑰和垂杨。
摄影师保罗。史蒂芬肩头上扛着一架新式录像机,在与邓丽君很近的地方,不断地
将邓丽君与泰晤士河岸边的景色,—一摄入他的镜头。
从1990年的初春开始,邓丽君与保罗。史蒂芬之间的友好合作,便在法国的巴黎拉
开了序幕。在古老的塞纳河畔,保罗为邓丽君拍下了她在河边的晚霞中娼的《风从哪里
来》。邓丽君观看了这部由保罗精心剪辑并配音的片子,她从内心里满意保罗的摄影技
巧。他将自己俊逸的面容机美的歌声与塞纳河那独具特色的异国风光,在录像带上有机
地融合在一起。此后,保罗又伴随着邓丽君先后在巴黎城内的凯旋门、卢浮宫、巴黎圣
母院以及尼尔赛宫等处,分别为她录制了《爱在我心中》、《情人一笑》、《梅花》和
《谁来爱我》等歌曲的片断。4月,邓丽君又与保罗从巴黎起程,飞到英国首都伦敦。
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邓丽君和保罗。史蒂芬几乎跑遍了从前她最喜欢的英伦三岛。从
前,邓丽君师从aba来学习欧洲声乐的时候,她仅仅了解清晨时常常大雾弥漫的古城伦
敦,可是这一次邓丽君才真正地领略到,这个位于大西洋中的岛国,确实是十分优美。
她与保罗领略了有名的威尔士山地的险峻,英格兰南部平原的茵茵草原和苏格兰羊
群牧歌之美妙。在英国境内的第一大潮——碧波如镜的内湖上,她与他泛舟吟歌,万种
风情,千般景色,都被保罗不失时机地摄入镜头,成为一幅幅值得永久纪念的秀美图画。
如今,在经过一个月的各地旅游拍摄之后,邓丽君和保罗两人才从泰晤士河入口逆流而
上,直向美国的首都伦敦驶来。
“邓小姐,你看,那就是泰晤士河上的塔桥呀!”当一首歌拍完后,邓丽君回到小
游艇内更衣,就在这时,毛毛愣愣的保罗忽然闯了进来。邓丽君慌忙用双手掩住胸口,
喷怪地说:“不懂规矩,请出去!”保罗羞红了脸,他知道做错了事,讪讪地退到舱外
去。大约有一刻钟光景,舱内又传来邓丽君的叫声:“小弟弟,你现在可以进来了。”
保罗低着头钻进舱来,见邓丽君已经换上了一套很随便的白色休闲装。她的发髻还像方
才那样绾在脑后,见保罗一副窘态,她反倒“扑哧”一声笑了,问道:“你说的塔桥在
哪里?”
“塔桥是泰晤士河上的一景,可惜已经过去了,”保罗不无遗憾地指了指外面说:
“邓小姐,我方才喊你就应该看的,如果你不在里面换衣服的话,倒是应该给你以塔桥
为背景拍上几个镜头,哪里知道我的冒失反倒惹来你的不快呢?”
邓丽君探头往外望,只见保罗所夸耀的那条横跨泰晤士河上的巨大桥架已经远去了,
岸边只是矗立着一座座青石砌垒的码头和船坞。一艘艘来自北美和亚洲的船只在河边的
码头上停靠着。不远处便可以望得见晨雾消散后的古老伦敦城的轮廓。巍巍高耸的伦敦
塔,索思瓦克大教堂和伟岸的议会大厦,都依稀可见,她歉然地冲保罗笑了笑说:“没
什么,小弟弟,将来如果有机会,咱们还是可以再次到泰晤士河上来采风的。你的摄像
机可以继续拍下数不尽的好风光,将来我们还可以到我的故乡亚洲去的。”
邓丽君回到伦敦城内的伊丽莎白大酒店三楼的卧房以后,照例要进行沐浴。她洗了
操,更换了睡袍后,觉得很累,便倒在那张十分柔软的沙发床上美美地睡熟了。由于多
日来在英国各地的频繁奔波,疲惫已极的邓丽君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在梦境中她仿佛出现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坪上,有人在那里穿着白衣白鞋在挥杆打着
高尔夫球。邓丽君觉得那个打球的人很熟,初看时极像与自己同行的保罗。史蒂芬,及
到她跑近时吃了一惊,只见那人将一顶白帽摘下来,冲着她一笑,原来竟是她从前钟爱
最深的朱坚。
“朱先生,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您呢?”邓丽君大吃一惊地扑上前来,思念的泪水顿
时夺眶而出。她拉着朱坚的手笑道:“您不是在飞机失事中丧生了吗?为什么又在这里
打高尔夫球?”
朱坚笑了,却不肯说话,只是回头一指,似乎在告诉邓丽君说:“你看那是谁来
了?”
邓丽君回转身来一看,见绿茵茵的草坪上,远远地走来一个老人。他那瞒瞒珊珊的
身影十分熟悉,定睛一看,居然是她阔别已久的老父亲邓枢。邓丽君又吃了一惊,再次
扑上前来,问道:“阿爸,您最近不是一直在住院吗?您的病情好些了吗?女儿不孝,
已经许久没有回家去看望您老人家万!您老人家不会怪罪女儿吧?”
邓枢也是不肯说话,只是漠然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里似有许多的话要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欲言又止。他转过身去,悄无声息地向远方走去了。
“阿爸,阿爸!您到哪里去,您到哪里去?”邓丽君惊讶地望着头也不回走向碧绿
山峦的老父亲邓枢,心情焦灼地连声叫喊。可是邓枢却好像根本不曾听到一般,他那蹒
跚的身影报快就消失在山岗上的一片蓊郁树丛深处不见了……
“阿爸——!”邓丽君从床上一骨碌翻身爬坐了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原来已是傍
晚时分。外厅的几盏顶灯和壁灯已经开亮了,听到邓丽君在卧室里的叫声,坐在外间客
厅灯影下的保罗。史蒂芬起身进来。这位相随相伴的法国摄影师显然已在外间的沙发上
恭候了许久。这时他走进来,在昏暗中见到身穿粉红色睡袍的邓丽君披头散发地坐在床
榻上,急忙过来将棚顶的吊灯开亮。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看见邓丽君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关切地近前询问说:“邓小姐,从您的神色看,是做了什么恶梦吗?”
“我梦见了一个死去的友人,他在绿草地上打高尔夫球,”邓丽君的心情仍然处于
十分紧张的状态,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因为紧张地喘息变得不住起伏。
回忆起方才梦中的情景,邓丽君就有一种不祥之感。她望着守候在床前的保罗说道:
“我在梦里还见到了分别已久的老父亲。不知为什么,我叫他老人家那么多声,他只是
不肯回答我,独自一个人朝着树林后面走去了。保罗,不知他老人家的病情现在到底怎
么样了,我是在1984年的5月回台湾去看他老人家的,如今已有6年的时间了,我很想马
上就回台北去……”
“那怎么能行呢?”保罗不待邓丽君将话说完,就很直率地打断她,固执地说道:
“我们是刚刚从外地回到伦敦来,按照预先商议的拍摄计划,至少我们还要在伦敦住上
十几天才行呀!因为伦敦是你学习的地方,这里不但要拍许多景物,而且还要拍你与老
师aba及其他一些英国专家在一起探讨演唱技艺的镜头,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你又怎么能
回台湾去呢?”
灯影下的邓丽君忧虑重重,叹道:“可是方才的梦实在有些不吉利,这几年来我在
梦里从来没有梦见过我的阿爸。他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呢?”保罗不以为然地反对
说:“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你们东方人实在是太迷信,太唯心。其实人的梦又有什么
现实意义呢?我也是常常在做梦,可是醒来后梦里的事情又都化为乌有。只有傻子才会
相信梦,所以我坚决反对你在这个时候中断我们早已商议好的拍摄计划。”
“不行,你无法这样武断地反对我。我是主人,你不能干涉我个人的活动。我在
1984年回台湾的时候,我的老父亲就已经患上了半身不遂,那是因为前几年他老人家喝
酒太多得下的后遗症呀。”
邓丽君见保罗如此不通情理地反对她回台湾去探视病中的老父亲,便忍不住发起火
来。她眼泪汪汪地说:“我也是一个狠心的女儿,父亲病了这么多年,我本来是应该在
身旁照顾他老人家的。可是我这些年来东奔西跑,老是居无定所。如今我总算可以在巴
黎有了个固定的住处,又为什么还要这样到处乱跑呀!不行,我这次说什么也要马上回
家,任何人也无权干涉我的自由!”
“不行,邓小姐,你不能走的,”不料保罗是个认准一个理很难回头的人,在与邓
丽君合作的半年多时间里,他的那种孩子气与任性,也时时地有所表现。邓丽君却始终
认为保罗在她的面前还只是个刚通世事的小弟弟,所以并不计较。现在,保罗的任性又
一次表现了出来。他与邓丽君相处的时间越长,友情便越渐深厚,但也难免会产生矛盾。
任性的保罗全然不能理解一位长期旅居异国的单身女性的复杂心理。他是二个事业狂和
摄影迷,当他听说邓丽君将要中断自己拍得正上瘾的录像片时,忍不住与他的女主人争
辩起来:“我不认为您的老父亲在台北的家里会发生什么事,他分明是活得很好嘛。可
是你却因为一场本来很荒唐的梦,就无中生有地说你的老父亲生了什么病。这样一来,
我就只能独自一个人留在伦敦,无所事事地等着你回来,这样影响我们合作是不行的。”
“保罗,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忘记现在是我雇佣你来为我拍录像,一切应该
听从我的安排。”邓丽君在半年多与保罗的接触中,对这位聪明机灵,又十分善解人意
的法国摄影师很喜欢。特别是她到法、奖各地去采风拍录像时,保罗对她的友爱令人感
动。
有时他为自己拎皮箱和衣物,在下雨时他会主动地擎起雨伞。吃饭时,保罗会将最
好的美味先捧到邓丽君的面前,有时在旅馆下榻时,保罗为了防止在夜间有人打扰睡熟
的邓丽君,他会独自守候在廊道里,彻夜不眠。保罗不仅仅是邓丽君的摄影师,更是一
位忠诚可靠的护花使者。也许正是因为保罗与邓丽君之间有了如此深厚的友情,他才敢
于如此直言不讳地表示自己的反对。邓丽君不得不将脸色变得严肃,大声地命令保罗说:
“出去,请你马上回到你自己的房间里去!”保罗真的害怕了,因为邓丽君还从没有发
过这么大的火,他迟疑了一下,向门边退去。
“明天,我是非要飞回台湾不可,谁也休想干涉我的行动自由!”邓丽君指着正战
战兢兢向门外退去的保罗大声说:“保罗你听着,如果你还想继续为我拍录像的话,在
我返回台湾的时候,你可以留在这家客店的房间里等我回来。如果你不愿意这样做,那
么就请你目便好了!”保罗怯怯地退出门去,将房门小心地关上了。
偌大的套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邓丽君一个人。她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影里,泪珠开
始扑簌簌地往下流淌,她越想越悲痛,越想越辛酸,后来她终于“哇”的一声,扑倒在
床上放声地哭了起来。
两份无情的台湾电报第二天清晨。
一轮红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那耀眼的光芒驱散了弥漫在泰晤士河上的重重晨雾,
古老的雾都伦敦渐渐显现出它雄浑庞大的轮廓。
伊丽莎白酒店三楼。
邓丽君的浴室里水雾氤氲,她躺在白瓷大浴缸里,让那温热的水浸泡着她丰腴的洞
体,在水雾中邓丽君双眼布满着血丝,她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在辗转反侧中邓丽君想到
了自己苦难的童年,她的父亲为了让她早日成才,每天清晨起大早带她到台北城外去练
嗓子。邓枢那时教她唱京戏,又鼓励她说:“孩子,既然你有唱歌的天赋,那么你就只
管去咱吧。迟早会有出息的,功夫不负有心人呐!”
邓丽君又想起台北的家已有几年没回了,老母亲赵素桂虽然时常与她通电话,可是
如今变得是否更加苍老了呢?还有她的大哥长安,二哥长顺,三哥长富和小弟长禧,他
们都好吗?自己像一叶飘萍,多年来行踪不定,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台湾的机会越来越
少。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应该尽快地回去探望一下久病不愈的老父亲了。可是,当邓丽
君想起昨晚与保罗。史蒂芬的不愉快争吵,她就感觉到不安。保罗虽然有些不近情理地
喧宾夺主,但是他这样做完全是好意,保罗是担心中途停止了在伦敦的拍摄,将来还会
浪费邓丽君的资金。因为保罗在邓丽君返回台湾期间,必须要住在伦敦等她。邓丽君感
到自己也有过错,她虽然几年没有回家,也不能因为一场梦就来断定家中发生了事情,
匆匆忙忙地回台湾。再想到保罗平日待自己的诸多好处,邓丽君就更加为昨夜的疾颜厉
色而深感惭愧了。
邓丽君晨浴过后,来到卧房时,竟发现保罗。史蒂芬正在她的床塌前忙得手忙脚乱。
他小心翼翼地将邓丽君的服装用品,一件又一件地装进皮箱。听到脚步声,保罗吓了一
跳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与邓丽君相碰时,便立刻避开了。
“保罗,你在做什么?”邓丽君有些意外地怔住了。
“我……邓小姐不是要回台湾吗?”保罗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大孩子,对昨天斥责他
的邓丽君产生了一种敬畏之感。在邓丽君询问他的时候,保罗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像一
位怯怯的小姑娘,低头喃喃地说道:“我是在为你……准备回家的用品呀!”
“小弟弟……你……”邓丽君的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保罗的这一举动真正地感动
了她,邓丽君越加感到昨晚不该那样不留情面地对待他。她急忙上前紧紧地抓住保罗的
手,哭道:“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待你。既然你说我现在不该回家,我不回去就
是了”姐姐,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保罗的心里也很难过,他猛地扑过来跪倒
在邓丽君的衣裙下,无限痛苦地哭了:“如果你真的思念父亲,你就回去吧,我绝不再
拦你了。“
“不不,小弟弟,别说傻话了。”邓丽君急忙搀起跪倒在自己脚下失声痛哭的保罗。
史蒂芬。两个人想起昨晚不愉快的争吵,都暗自痛悔地哭了起来。很快,两人又和好如
初了。
在以后的20多天时间里,邓丽君和保罗在伦敦城拍下了许多珍贵镜头。邓丽君所喜
欢的《月儿像柠檬》便是在伦敦塔的旧址上拍摄的。威廉一世在泰晤士河北岸所营造的
兵营要塞,成为当今英国最辉煌的遗迹,尤其是那诺曼底式的建筑——被亨利三世涂抹
成白色的巨塔,邓丽君置身在这种古老的背景中演唱是十分有意义的。保罗为了让录像
达到歌景相映成趣的艺术效果,特意选择在月光如水的宁温夜晚,来这里拍摄邓丽君吟
唱的情景。
月儿像柠檬,淡淡地挂在天空。
我俩摇摇荡荡,散步在月色中。
今夜的花儿也飘落纷纷,陪伴着月色迷迷蒙蒙……
6月初的一个下午。
风尘仆仆的邓丽君由保罗。史蒂芬陪着,从伦敦飞回巴黎。
“小姐,在您去英国期间,接连收到从台湾发来的两封电报,本来想给小姐打电话,
却又不知道您在英国的地址。”邓丽君刚进家门,法国女佣便捧来两封收到多日的电报,
邓丽君的心里一流,未及拆阅,已有一种不祥之感。第一封电报从台北发来的时间是5
月4日,她哆哆嗦嗦地拆开封套,里面的电文是:巴黎香舍丽村大道50号邓丽君;“父
病危,见电速归。”
从电报的语气上可以猜测到定是小弟邓长禧从台北拍给她的。邓丽君的心顿时紧张
起来,天呐,5月4日,那日她正与保罗在苏格兰西大平原上采风呢!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台北的家里有这样一封十万火急的电报千里迢迢地飞到巴黎的寓所里来呢?她悔恨、负
疚、追悔莫及,自己在临去英国之前,为什么不将她和保罗在英国伦敦订下的酒店的地
址或电话留给女佣呢?
第二封电报的发出时间是5月9日。这时,邓丽君和保罗已经从外地返回了伦敦,并
且正在泰晤士河畔的著名伦敦塔下寻找可供拍摄的角度和方位。邓丽君捧着电报的手在
剧烈地颤抖着,她不敢去拆阅,因为前一封电报已告病危,那么事隔几天发来的电报,
难道还会有父亲起死回生的意外喜讯吗?带着一点可怜的希冀,邓丽君又将第二封电报
拆开,里面的电文已经证实了她在潜意识中对父亲病情的判断:“父亲已于5月8日晚7
时病故,望见电速回奔丧。大哥长安。”
“天呐——”邓丽君看到这里仿佛突然间遭到了晴天霹雳,眼前一黑,一个踉跄便
扑倒在地毯上。
“邓小姐,邓小姐!”两个法国女佣惊慌失措地扑上来。
“姐姐,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正在卫生间洗脸的保罗听到客厅里传来邓丽君凄
惨的叫声,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急急忙忙地奔了过来。
在大家的喊叫声中,昏厥的邓丽君渐渐地醒来了。她的面颊上流满了泪水,当她迷
茫的目光从面前闪动的人影中突然发现了保
罗那张吓得苍白的面孔时,邓丽君立刻扑上去揪住他的衣襟,用拳头狠狠地去捣保
罗的胸口,又恨又气地哭叫道:“全怪你,全怪你呀!如果那一天我不受你的拦阻,从
美国飞回家的话,也许还可以见上父亲的最后一面。呜呜呜,我是一个不孝的女儿啊,
我为什么变得如此无情,连父亲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也不见呢?”
“姐姐姐姐,你别哭,都是我不好!”保罗直到这时才知道邓丽君的父亲真的在台
北故去了。他在后悔,在痛恨自己,在英国时为什么不承认邓丽君的预感,以致让邓丽
君失去了一次最后尽孝的机会。
“父亲啊,女儿对不起您!”邓丽君被两个女佣搀扶进她的卧室里,她坐在床上放
声大哭了起来。这是邓丽君平生最大的伤心事,她泪下如雨,痛苦万状:“女儿从前没
有尽到为您老人家养老的责任,已是最大的不孝了。可是在您老人家故去以后,我为什
么连送终的义务也不能尽呢?呜呜呜,我算一个什么女儿哟?”保罗不敢近前去劝,因
为从他与邓丽君结识迄今,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悲痛。两位法国女佣也不敢再劝,她们
与保罗悄悄地退出了卧室,留下邓丽君一个人在那里尽情地痛哭,以宣泄积郁在心中的
悲痛。
邓丽君哭得泪流满面。到了夜晚,她独自将房门紧闭,又像当年朱坚飞机失事以后
那样,她将自己囚禁在房间里,独自一人面壁苦思冥想。她本来并不迷信,也不信佛信
教,可是亲人之间的心灵感应总是存在的。5月8日她在伦敦伊丽莎白酒店里所做的那个
奇怪的梦,迄今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她在外多年一直没有梦见过父亲,这样一旦梦里
相见就很自然会引起邓丽君的猜想。如今看来当初的那个梦确实就是自己在阳间与老父
的最后一次相见了。因为从那两封加急电报上看,她的老父亲千真万确是在5月8日那天
傍晚死去了!
“阿爸,我是您唯一的女儿,我本来应该在您的床边侍候着您的。可是我老是在外
边跑,真是太令您老人家失望了!”在夜幕笼罩了邓丽君那间宽大的卧室时,她在床上
双眼凝望着天花板,在心中默想着往事。她与老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是1984年5月,那一
次她是因为要到新加坡去演出,临飞离香港的时候,她决心在台北的桃园机场转机,顺
便回家里逗留两天。在此之前,邓丽君已知道父亲出院了,他中风过后虽然没有了生命
的危险,但却出现了可怕而顽固的偏瘫。生授不能自理的邓枢每天只好躺在床榻上,由
赵素桂来照料他的起居。邓丽君归家后,见到了病后憔悴苍老的父亲,心中很是悲楚。
为了安慰父亲,邓丽君在家的两口中,亲自下厨为病中的老父亲烧茶做饭。邓丽君依稀
记得,那一天她为老父做了一碗汤面,又卧了两只荷包蛋。当她将荷包蛋送到邓枢的床
前时,邓枢望着腰间系一条围裙的邓丽君感动得老泪横流,他说:“孩子,太难为你了。
现在你在外面吃饭都有专人来照管,什么时候有自己下厨房的时候呢?”
邓丽君说:“女儿本来应该每天服侍在您的床前才是呀,可惜这样的机会太少了。”
邓枢说:“你在外面唱歌,就是为咱们邓家光宗耀祖啊!孩子,你只管到外面去闯
吧,阿爸绝不怪罪你的!”
“谢谢阿爸的理解……”邓丽君泪眼康迷地伏在邓枢的身边哭了……
“唉唉,人生无常,阿爸,您安息吧!”邓丽君就这样又将自己在房间里自囚了七
日。到第八天的上午,她最后一次向天国中的亡父默默祈祷以后,才走出她的卧房。
她看见保罗。史蒂芬和两位法国女佣正站在走廊里,呆呆地凝望着自己。
“姐姐,我……错了!”保罗不再回避邓丽君的目光,他感到痛心疾首,从内心里
发出了向邓丽君的忏悔之声。
邓丽君默默地注视保罗,几天不见,这位法国青年的面庞也变得格外清瘦苍白,眼
睛里流露的目光是真诚的忏悔。邓丽君显然早已经从内心里谅解了他,她瞒盼着向保罗
走过来,两人近在咫尺地站着,面对着面,彼此可以听得见心跳,邓丽君很平静,再也
不见了痛苦与烦躁。现在经过七天的闭门思考,她那颗痛苦的心终于又得到了自我安慰。
邓丽君伸出一只手来,抚摸着保罗那柔软的头发,悄声地说:“小弟弟,我并不责怪
你!”
两位女佣知趣地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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