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只是百年改朝换代,如今一望,才惊觉汉与大唐竟是真的相去甚远了。」抬头望向天际,他歎了声,约莫是惦怀起了古今来。
孙可君想了想。也是,司马相如被称作赋圣,堪称汉代卓绝,大约可以算做汉代李白了唔,她这麽比喻似乎有些私心。
啊,她只是感慨这往事如云烟,似乎诗人是真的较为善感呐。
扬唇笑笑,她也不答话,只迳自向琴台走了几步,缓缓开口道: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嫋嫋,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听她吟完诗,李白立时惊喜地回过头看她:「沫澄也知晓这首白头吟」
他以为她来自西域,应当对他汉文化不甚了解。没想她更也懂得这麽多麽
「自然,沫澄极喜欢这首诗啊。」她嫣然扬唇回应灿笑,倒也忘了有哪裡不妥。这白头吟有名的很,唸汉代史总得要背上,她若不知道,大约早被留级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多美的一句话,多少姑娘顾盼等待。只是又有多少人,甘愿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到最后,不都只落得一个寒心的下场麽。
「原来如此。」觉得姑娘家喜欢卓文君的诗词似乎也挺正常,李白瞭然点点头,算是釐了些困惑。
传闻当初司马相如受武帝赏识,欲纳妾冷落卓文君,才有了这首诗。
白首不相离麽
若真能得一心人相伴此生,不过但愿此世长安罢。
若能长安,便是一贫如洗,又何所畏惧
「哎,公子家得了圣上赏识,常常便忘了髮妻麽不知太白将来是否也会如此冷情啊」细想过关于白头吟的典故,她回眸笑笑调侃一句,眉梢微扬。
闻言,李白不禁莞尔。「若此生能得一心人,怎还捨得负此心」
他是盼能入京为大唐尽心尽力、辅佐圣上但这等负心之事,他是绝对不做的。
只是当时曾经笑侃古往轶事,很久之后,当他们再度吟起这诗,却又已是物是人非。
曾经笑问白首,又何曾得知,黑髮相忘的无奈
、章回三赠别离2
去过琴台,三人往子云亭稍歇了会,便启程返回村落。
马车上比去时要多载了一个胡人少年,一下子乡里的人全围了过来,一双双眼儿好奇地直盯著眼前棕髮蓝眼的少年看。
这地方毕竟只是西蜀一处小城,何况是这小村落即便听闻过胡人,但却没几个人真正见过胡人是长什麽样。
「沫澄姊姊,他是成都的桃花麽」未曾见过胡人的小姑娘亦跟著团团围了上来,大眼睛转呀转的,满满都是期盼和惊奇。
孙可君对这童言童语哭笑不得。双成长得像成都的桃花「不是,他是双成,研儿该唤他声哥哥呢。」微微弯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她眸子裡含著笑意。
这孩子,还真可爱得紧呐。
伸手从锦囊裡小心翼翼地轻取出了样东西,她笑笑将它别到了她髮稍,「诺,成都的桃花,沫澄姊姊可没食言呀。」扬扬眉,她勾唇轻笑。
这会小姑娘立时开心了起来,「成都的桃花」眉眼弯成月牙弯,她小心地仰头摸了摸头上的花,好像想亲眼看看,但又捨不得拿下,「谢谢沫澄姊姊」笑靥如花般盛放,她脸颊染著欣喜红晕,似乎十分欢喜。
她不由得几分宠溺地拍了拍小丫头。「不谢不谢。」被她纯真笑容感染,她唇角弯起,几分粲然。
衝著孙可君笑了笑,小姑娘转头望向安双成,想了一想,脱口便又问:「双成哥哥,为什麽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好奇地凑上前去望,惹得安双成一阵呆愣。
端详片刻,她眨了眨大眼睛,却突然笑得灿烂,「唔,双成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啊,研儿也想要蓝色的眼睛」瞧著极新奇,她看著他的蓝色眼瞳像是上好的琉璃,眼裡满是钦羡。
听著眼前小姑娘毫无心机的话,原先还有些僵硬紧张的安双成顿时一阵赧然,双颊染了些红晕,有些不知所措,「多谢讚美。」
他未曾被称讚过外貌如今被这小姑娘这麽一说,他还真不晓该如何是好
见他总算稍微舒了心,孙可君见了,总算卸下了心裡一块大石头。
思绪跳得飞快,小姑娘还想继续缠著两人玩,才发现她心心念念的太白哥哥似乎不在。「唔,沫澄姊姊可有见到太白哥哥呀」
「太白进屋去了。研儿要找他麽」知晓这李白虽然样子冷清,在城裡倒也挺受一些小姑娘仰慕孙可君扬了扬眉笑。哎,好说歹说,李太白也是个帅哥嘛。
小姑娘却是波浪鼓似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而随后竟是仰头看她,语出惊人地开了口:「倒是沫澄姊姊,你和太白哥哥什麽时候成亲呀」
孙可君嘴角的弧度一下子抽了。「唉」成亲她哪时要跟李白成亲了怎麽她自己都不知道
见她讶然,小姑娘以为她是害羞,倒煞有其事地认认真真点了点头。「村裡的人都说沫澄姊姊和太白哥哥很般配的。」说著,她都著小嘴垂眸思索一阵,半晌才凛然望著她启唇,「如果是沫澄姊姊,研儿可以让出太白哥哥」那神情煞是认真,惹得孙可君啼笑皆非。
那边李白见孙可君和安双成久久都未进门,才出了屋子探望,便听见了小姑娘一番惊人发言。耳根微微红了一阵,他才想赶忙上前制止解释,却听得她缓缓对小姑娘开了口:
「傻研儿,沫澄姊姊只是借住这裡,没打算久待呀。」顺了顺小姑娘的髮,她略微无奈地笑了一笑。
「咦沫澄姊姊要离开麽为什麽」
脚步登时顿在原地,李白听著这话,面上还是淡然,心裡却一阵空落。
原来,她竟也没打算久留在这儿麽
微微敛了敛眸子,他吐了口气,转过身回屋子,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唤她。
他却不晓得,心头这阵闷疼是为什麽。
酉时,外头天色渐暗。
裡头孙可君正备著晚膳,李白方从外面卖换了些银两回来,还未歇下,门口便传来一阵敲打声响。
都这时辰了谁会来这儿心下有些困惑,然而他才开门,来人却令他不禁一阵惊喜。
「元卿」他满脸讶然地望著眼前男子,「真是许久不见。元卿不是在河南麽今日如何有空闲来此」
被李白唤元卿的男子一袭布袍,约莫二十来岁,比李白要大上一些。一身净朗朴素,他下颔留著点鬍鬚,似是爽朗豪情。
「哎,过年麽,来蜀川看看桃花,顺便见见朋友啊。」闻言,他扬唇笑笑,弯弯眉眼,倒也几分欣喜高兴。
「原来如此,想必元卿路途辛劳罢快些进来坐坐」忙将人请进屋子裡,李白领著他到桌前坐下,午时的阴霾鬱闷一下子扫去了许多。
能见好友总是令人欣喜,他和元卿不见约莫一载馀有,如今再见,必定又能叙旧许久了。
岂不如孔夫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从一旁橱柜中搬出一壶酿酒来,他才准备好好招待好友,那边孙可君正好便端了菜出来。「唔,这位是」困惑地望了眼眼前生面孔,她问著手一面放好了饭菜。
「此是我好友,元丹丘,是为此世一豪杰也。」唇角微微弯了弯,他开口向她介绍,随后望回友人,准备要解释她存在:「元卿,这位是沫澄。」
实在不晓得该将她放在什麽地位,他顿了一阵,有些尴尬。
于他而言,沫澄是友。可对外来看,她是他奴婢可一个女子若不为奴婢借住他寒舍,定会被元卿误会,届时她一个姑娘家的名声
李白纠结。
「哈哈,太白倒是过奖,丹丘不过一介野人罢。」谦逊地略略拱了拱手,元丹丘笑了笑。目光悄悄打量了会眼前姑娘,眼中几分瞭然,「不过,原来太白已娶亲了倒是个漂亮姑娘啊。」见他态度暧昧,他以为他是害臊,毕竟这友人的性子他也清楚,就是闷骚了些麽。
不过没想他竟能娶得这般美娇娘。他以为他这木讷性子,约莫还得等上许久呢。
闻言,李白面色微微一红,忙开口欲解释:「元卿误会了,沫澄并非」
「久仰丹丘郎君。奴孙可君,字沫澄,因颠沛失所,和双成暂且借住太白府上。」旁边安双成正好帮她端了汤出来,孙可君不慌不忙启唇接抢了话,倒也不意外此人身分。
元丹丘麽──号称李白至交啊,是唐代有名的隐士,能见到他,自然便也算在她意料之内了。
「那麽,二位慢聊,沫澄且去再盛碗饭来给郎君。」说罢,她回头向安双成使了个眼色。这场子毕竟非他们二人能插足,自然只能赶紧旁边凉快去。
唔,幸亏她在火房裡还留了些饭菜,不怕饿死。
见她不卑不亢将他们关系撇得乾淨,平时没什麽想法,可今日,忆起她那番话,他脸色却不免暗了一暗。
「原来不是太白的夫人啊。」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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