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这琴便摆著没用了。」伸手抚了抚已有些泛旧的古筝,他似惦怀地垂了垂眸子,随后遂然抬头看她,「沫澄能再弹一次,那日的青花瓷麽」墨黑眸子裡含著一点期盼,他望著她,嘴角浅浅泛了点笑意。
闻言,孙可君愣了愣。「好啊。」偏头灿烂笑开,她弯了弯唇,又道:「这曲子还有词儿呢,太白可想听听」心血来潮,她虽不算擅长唱歌,五音倒也还全既然是离别,那麽她便难得难得,开个金口唱唱歌吧
李白只暖了暖眉眼,唇边禽著浅淡的笑,「愿闻其详。」
她亦嫣然笑开道:「那麽,沫澄便献丑了。」
缓缓踱步上前,她拂过裙子,盘坐琴前,略别起髮丝,动指缓缓再弹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周杰伦-青花瓷,词方文山,曲周杰伦」
一面弹著琴,她唱出口的嗓音閒閒散散,像只是随意哼著。她其实听的是另一个女声版本不过无妨,反正听著音还齐,总归是能入耳的。
丝絃如扣声声入心,却彷彿是那一日,映著月色如勾,在他心底成一幅画。
他看她看得入迷,却突然想兴许这玉,也是缘分吧。
或许,他们终归还是会再相见。
见著她飞扬青丝,他努力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心头,深怕忘了一点细节。
──直至再见那日,他都想这麽好好记著。
清晨,日光微明。
难得起了个大早,孙可君细细缠上胸带、将眉眼画得利了些,套上一身深褐布袍。她将头髮高高束成髻,神清气爽地看著自己俐落髮型,勾了勾唇笑,倒像个翩翩美公子。
唔,虽然缠胸实在让她呼吸有些不适不过不打紧,总会慢慢习惯的麽而且男装行动实在方便得太多,不像那罗衣,飘得绑手绑脚的。
不过嘿嘿,看来她若身为男儿身,也是能当少女杀手的嘛。
在铜镜前得意洋洋地端详了会自己新样貌,她背起行囊,趁著五更钟未响,整个村都还睡著,便轻手轻脚关门,踏出了李家。
她实在不喜欢在离去前迎接太过盛大哀伤的送行场子所以,便就这样吧。
「玉姊姊」
后头传来一声熟悉叫唤,在雾气寂静中格外清晰,她脚步一顿,诧异回头,果真见到那蓝眼少年朝著她奔了过来。
她一阵讶异。「双成」转过身子,她惊讶地看著他,「你不是应该还在睡麽怎麽就跑了过来」
「玉姊姊,请带上双成一起吧。」抬头望她,安双成低首恳求,神情认真,肩头还繫了一个布包。
除了跑得有些急,他一身装束整齐,配备齐全,没有一丝著急模样孙可君见了,立时明白过来他几日来皆没有对她挽留的原由。
敢情这孩子早早便计划好了
她按了按头,「双成,你跟著玉姊姊没法习字学书的。太白文采好,你给他照料著,我也安心些」
她劝告还没完,眼前安双成却是毅然摇了摇头,蓝色眼睛裡载满坚定,「玉姊姊,双成不用习字学书,只愿跟著玉姊姊。」一字一句道得缓,他说得认真,大约是早想好了所有台词。
他知道他若早些问了她能不能跟,那麽她定会提先防患,兴许会跟著恩公一起说服他。
但他只想跟著她、也只能跟著她。
这是他此生使命。
见著他态度坚定,孙可君呐呐一阵。眼前安双成原先一头短髮已长了些,髮丝在头上扎成小髻,比起初见时那个葬兮兮的可怜模样,似乎长胖了些,个子也抽高了些
这孩子才几个月,竟已有些长大了啊。
感歎于青春期少年的成长速度,她知晓他这性子其实硬得很,大概就是她反对,也没法能阻止他跟,「罢了,你高兴跟来便跟著吧。」无奈地吐口气,她扬扬眉,又复对他微微笑道:「不过,记得改个称呼,要唤我玉哥哥呀。」想想他似乎叫著自己姐姐习惯,她拍拍他的头提醒了句,就怕会露馅。
「是玉哥哥。」乖巧地点点头,安双成怔怔眨了眨眼,随后竟是扬唇笑了。
她倒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笑看来是真的很开心呀
孙可君无奈。「太白那边,你打算怎麽办」一下子两个人不告而别她还真怕他心脏不晓得能否承受住。
「玉哥哥宽心,双成留字条给恩公了。」险些便要脱口唤出了惯称,安双成看著她一身俐落男装扮相,忙转了个弯改口。
「那便好。」孙可君笑笑,「那麽启程吧」
跨步骑上前几日买下的马,她载著双成出了城门,在漫漫山雾中,逐渐隐去了身形。
李白只独自倚在门边望著,神色一贯淡然。一头青丝未缚,他细细看著她离去背影,手边还攒著她毛笔字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切勿挂念,后会有期」
、章回四宓少卿1
「来哟──新出炉的包子,包准美味客倌且留步哟──」
「哎,老板,给咱两个包子」笑眯眯地在店家前停下,刻意压粗了嗓子,样貌秀丽的郎君走到哪儿皆是姑娘的焦点,好不得意。
一路走往河西,数月过去,孟秋,天气微微转凉。孙可君因不识路也没什麽目标地,便在出城后要过地图,漫无目的地走,大约打算绕路晃到洛阳长安去。
幸亏她以前待过戏剧社,倒也还晓得扮演男性该注意什麽嘿,其实享受姑娘们崇仰目光感觉也挺好的麽。
「小兄弟这是欲往何处啊」见他们俩背著个包袱,那老板看著两人年纪轻,便不住问了句,「可是往京城应试」
闻言,孙可君也不想,便笑了笑附和:「是啊,某与结拜弟弟正欲往京城应试唔,老板啊,借问这附近可有酒家」接过包子,她肚皮下实在饿得紧,于是忙又问了句。
这河西倒也挺热闹,兴许是近西域,还真是各式胡汉风光皆有眼珠转了转,她只能无奈她实在被这市街的路绕得头晕。
「有有有,这儿绕过去便看得到了,可是咱河西最好吃的。」笑笑往街角那头指了一指,老板模样挺是得意。
「多谢指路。」她笑笑给老板礼貌地作揖。
领著安双成回头往老板指的方向走,她将其中一个包子递给他,「先吃些吧,也不知这酒家有多远,都快给饿死了。」拍了拍肚皮哀歎,她这盘缠可毕竟是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就是这路上新奇东西再多也半点买不得呜,可真是煎熬她一个爱逛街的女人心。
「嗯。」接过包子,安双成乖巧地点点头,又复抬头望她,「玉哥哥要去京城麽」约莫是听了她和老板说的话,他好奇地开口问。
「倒没什麽特别想去不过洛阳长安热闹麽,去看看也不错。」咧咧嘴,她灿烂地笑笑回应。
不过她倒是真该好好想想什麽法子能赚钱了唔,反正她全身上下就这点厨艺还了得,若没了盘缠,乾脆到酒家去寻个厨师缺额罢
一个包子自然填不了空腹,很快便被两人给解决。转过街角,他们向街道望去,果真看见不远处一个馆子人来人往的,猜测便是那老板指的酒家了。
她立刻抓著安双成兴冲冲跑了过去。哎,午时果真人潮汹涌,要找个位置还真艰难
「店家,给咱们上三道菜,有菜有肉便宜便好。」抢了店裡最后的空桌,她向一旁小二喊了句道。虽然唸的是历史系不过她对这年代的食物其实没什麽研究,只好便拼著运气随便叫了。
倒是这酒家人还真多看来她应该不用太担心品质问题。
「对不住,借问店家可还有座位」
人声吵嚷间,她耳裡却传进一声清澈温吞嗓音,在人群中,竟显得格外悦耳透澈。
顷刻间,许多目光全聚焦了过去。
孙可君不禁跟著转过头望向柜台,便见是一名男子,一袭月牙白袍,一身的清朗出尘。那男子眉目明秀,一双眸子温润如玉,彷彿是天上仙人般不染红尘。
那白衣男子身边还站著另一名玄衣男子,年纪看上去比白衣的小些,约莫和李白同年。那玄衣男子虽也清秀俊朗,却没他身畔白衣男子那般气质出众,只是二人样貌相仿,大约是兄弟。
她默默看著两人。那衣料材质看便知道是上好的,月牙白色的袖口还有金边刺绣,大概是哪户公卿贵族不过,那男子却全没一点架子,十分谦逊的模样。
「哎,客倌来得不巧,咱这儿客满啦方才那两位郎君最后选了位,要不您俩併桌将就些」见到大户来,老板忙赔著笑脸问候,深怕要惹了公子不高兴。
顺著老板的视线望过去,男子视线落在那边孙可君身上,眸中却刹然闪过一丝探究。
向老板拱手道过谢,他领著身旁弟弟踱到她面前,扬起礼貌微笑又问:「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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