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客会向你提亲我最后心愿,便是要你应许。」低敛下眸,她只能言不由衷地嘱咐,只望他还能幸福。
李白闻言眉头一拧。「沫澄──」
她微微侧首过去,食指点住他的唇,拒绝听他反对,「太白,你不需要妻子孩子却需要娘亲的。」难看地扬著笑,她鬆手,抬头望他,泪却止不住地落。
她却突然那麽庆幸,当她离去后,他们都将注定将她忘记。
忘了便好,忘了最好。这些记忆由她承受便已足够,她不要他们为她椎心泣血
李白默然垂首,手握成拳,恨恨地掐进掌心。自己那麽无力、那麽无用他连髮妻也不能守护,他活在这世间,究竟何用
「我不会娶你之外的妻。」启唇,他轻声地应,「沫澄,此生此世,我只认定你为髮妻。」定睛凝视她,他浅浅出声。
听他这话,她只能无力摇头,泪落更凶。捧著他的脸,她额头轻抵上他的,阖眼喃喃颤抖出声: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犹记当初吟诗之时,他们初见不久,伫在司马相如琴台之下,笑谈古往今非。
可是如今再吟,却是诀别。
蜻蜓点水地轻触过唇瓣,她记起来,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吻过他。
「沫澄」眼底染著痛,他细细用手指描绘她容颜,深深酸楚地凝望,却多盼著能携手与她逃出这座太过华丽的宫阙。
她深深地侧首吻他封住馀下的话,一晌,她稍离开了些,就著他唇畔轻语:「从今往后,沫澄已死。妾身无德,不能与君白头请夫君,好好照料孩子。」
话落,她闭起眼,不再待他回应,便伸手狠狠往他脖颈敲下。
他未料她如此打算,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无力地沉沉昏在她肩头。
她抽著嗓子,深深吸了口气,朗声便喝:「高力士」
那高力士一直于门边等候差遣,一听见她声音,忙急急碎步奔了进去:「奴才在。」低首,他躬身应承答道。
「将他带至后门,送上马车,此后,不许再令他踏入京城。」狠绝下心,她扶著他起身,冷声下令。
此后一别,相见无日。
而今之后孙可君,就再不存于这世上。
那名唤沫澄的女子,早已于那日坠落山崖,亡命于滚滚长江之中,再无踪迹可循
从今以后──她只是杨玉环。
、章回十九相思词2
挪步隐在黑暗之中,她望著李白被人抬进王维备好的马车裡,裡头坐著年纪尚幼的平阳和颇黎。
伯禽听说娘要单独见他,不敢向弟妹张扬,望著爹亲被送进马车,只是急切茫然地伫在宫门等待。
孙可君深吸口气,让高力士将他带过来,好让车裡平阳颇黎看不见她。
若是看见,就再无法离别了。
「禽儿。」微笑出声,她招招手,微微弯身下来。
闻声,伯禽一愣,扭头看见她,忙迈步就望她奔过去:「娘」张手紧紧抱住她,他小小的心总算安心踏实下来。再如何早熟懂事,他终究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哪裡堪得住承受这些
孙可君拥住他,安抚地轻拍过他背脊,「对不住,娘给禽儿操心了。」知晓她失忆之中他曾探望过她,她微微敛眸,温柔而悲伤地笑。
可是她对不起他。她只能将这些託付与他去承受
伯禽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眶隐隐有泪。他其实一直高兴自己的懂事能受爹娘青睐的,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疼他的家人,他乐意比弟妹多承担一些,乐意替爹娘多分担一些「娘今日穿得这样漂亮,黎儿和平儿一定会十分高兴的。他们已然念著娘许久了,定然希望能早些见到娘──」
伯禽拉著她的手便要走向马车,孙可君眸光一黯,只是轻轻伸手拉住他。
伯禽回首,不解地偏头,「娘」
她伸手轻摸了摸他额心、颜面随后苦涩地弯唇一笑,「禽儿我不能够再做你们的娘亲了。」蹲著身子,她轻睐著他尚稚嫩的颊,心头狠狠地痛。
伯禽怔然。「禽儿不明白。」愣愣地睁著眼,他傻傻地瞧著眼前华美漂亮的娘亲,突然觉得冷,好像与她千里之远。
连娘亲连她也不要他了
孙可君心酸地望著他,眼眶又不住地再落下了泪来,「娘要救爹,所以不能再回去,做你和平儿还有黎儿的娘亲」微微抿唇,她仰首望著他,逞强地撑颜笑,「禽儿,娘亲知道你最懂事回去以后,就告诉平儿和黎儿,娘已经病死,然后替娘好好照料他们,好麽」
眼前的孩子还那麽小,她怎麽能这样狠心地对他说这些可她能怎麽办,她能有什麽办法
闻言,伯禽恐惧地用力摇头,「禽儿不明白,娘已经救出爹,为何不能和我们回去」睁著大眼睛惶恐地看她,他害怕再被遗弃,双手紧揪著她袖子不放。
孙可君只能再摇头,泪水糊了视线,她一颤一颤地禁不住又哭起来,彷若连唇齿也发著颤,「娘不能回去了禽儿,就当作答应娘最后一个心愿,好不好」乞求地望著他,她再撑不住沉重的唇,再也没办法笑。
她对不起太多人。
便因为她,她却必须要让眼前的孩子承受这些
娘亲在伯禽记忆中,一直都是展颜欢笑著,偶尔十分凶狠,却从来未曾落泪。
他怔怔地望著她椎心泣血的泪颜,心裡忽然似乎隐隐明白了她的身不由己。那麽痛苦的託付,她只交与他,沉重而刻骨的信任。
垂下眸子,他上前张手轻拥住她,喃喃地启唇安慰道:「禽儿知道了。娘亲不哭,禽儿答应娘,一定好好照顾平儿和黎儿」
她隐在黑暗之中,抽空一般地望著马车远远离去。
隐约能瞧见她调皮的孩子掀开车帘四顾张望,她用力捂住嘴,眷恋地痴痴望著那张她思念已久的脸庞,却再也不能触碰。
黎儿,她的黎儿。
她的孩子,她却再不能做他的娘,不能时时在他身边,伴著他长大,看他娶妻生子
阖眼无声落泪在沉沉夜裡,她的心中只馀一片不见天日的黑,同那监牢一般,再见不得日光。
三寸之遥,隔于千里。
再没有明天。
三日之后,皇上大肆欢庆设宴,恭迎贵妃养病归来。
席上广邀群臣同庆,其中甚包括库部郎中王维。
而许久未曾露面的杨贵妃归来,在京城裡头,又是一番满城风雨。
她端坐在皇上身旁,一身瑰丽华美的紫红绸缎,腾著一身牡丹刺绣,衬著她如雪肤色,姿容绝色倾国。
神色清冷,为维持贵妃盛宠之说,她却仍只得忍著屈辱被他轻揽著,努力忍去心中的噁心难堪。
罢了。反正,她不过是同意送死。
「库部郎中到──」
当报名的太监唸至他,孙可君心头一震,抬眸,目光浅浅地望向眼前深蓝缎袍的温雅男子。
为应宴席喜气,他难得不再是一身出尘的月牙白,可温润眉眼在看清她面容后,却是瞬时褪尽血色,苍白得像是要倒下。
「臣参见皇上。」
嗓音几不可闻地颤,王维躬身行礼,却觉得自己似要被撕裂。
「爱卿平身。」面容淡然带笑,皇帝挑目望著他,隐隐有得意之色。
王维轻轻抬眼看她,眸光充盈痛楚,却仍恭谨下拜,「臣恭贺贵妃娘娘病体初癒,寿比南山,万寿无疆。」
「平身吧。」启唇出声,她仅再望了他一眼,便痛苦地阖上眸子,不再愿意去看那个满身伤处的身影。
他是故意的。
宴席之间,皇帝指令要众臣嫔妃各献一技作馀兴。她瞥见王维面色苍白地与群臣敬酒,握著杯杓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终究又伤了他。
「陛下。」
一个轻柔婉转的女嗓出声,孙可君侧首望过去──是杨玉真。
她聘聘地福著身子,阿娜百态,姿姿媚媚地。得了皇帝默允后,她才方在一片安静之中启唇:「陛下,妹妹听闻,姊姊与陛下尚作了一舞婆罗门,其曲舞姿丽色无双,却无人能比得上姊姊。妹妹想不知今日可有此机会,见姊姊一舞此曲」
她此话一出,朝堂登时一阵譁然──嫔妃至多只是带著舞姬出来献舞,如此犯言,简直大不敬她可是贵妃之身,亲身于群臣面前献舞,岂不自贬身价作舞女
李隆基一眼冷睨过去,「虢国夫人这是将朕的爱妃当作舞姬了」这一话将宴席气氛冷凝下来,他厉色斜睇,嗓调冰冷。
杨玉真一听,立时惶惶地跪拜于地,满面惶恐之色,「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一番心意,真想见见姊姊的舞姿」
后边梅妃倒是上前来缓颊,「陛下莫动气,虢国夫人只是大意了。不如陛下,姊姊献舞罢,咱众姊妹也为姊姊共献一舞祝贺,可好」笑意盈盈,她抬首望向她,清丽面庞秀婉可人,眼底却隐隐带著挑衅。
梅妃江采苹怎麽莫名就跟虢国夫人连成了一气孙可君还未反应过来,其馀嫔妃竟也跟著帮腔,教皇帝也开口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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