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妃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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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
    原来于后宫之中,早有杨玉环已殁之说,更有传言她不过是李代桃僵的相似女子。杨玉环一向温婉盈盈,仪态大方,她却始终扳著清冷面孔,于是自然猜测之意更盛。

    杨贵妃之外,最为受宠的便是梅妃,时与杨贵妃于后宫争宠更是为众人皆知。

    孙可君嘲讽地暗暗冷笑一声。婆罗门便是霓裳羽衣曲,杨玉环最擅此舞,她们这是试探她呢

    当初她教了自己这支舞,却不料今日,竟是于这种情况之下再舞否则一世之遥,她早已生疏了舞步。

    所有一切,彷彿都为冥冥所注定好。

    「不必劳烦了妹妹们,一舞而已,本宫没这样小气。何况这是本宫宴席,诸位该要玩得开心。」学著杨玉环温温婉婉地盈盈笑开,她轻轻垂首,笑得十分大气,「待本宫舞毕,再罚妹妹们饮酒三杯罢。」眸光扫向梅妃,她笑意未及眼底,更显得眸色清冷了几分。

    杨玉环性子纯良,却并不代表她待六宫便无威仪。

    倒是梅妃和她亲生妹妹真是生得极为相似如此一见,她是真想起,自己来此已有十多年了。

    再熬过这些年,她便可以解脱离开

    徐徐起身,乐师奏乐声起,皇帝淡淡瞥著她,而她缓缓踏出座位,就著记忆翩翩起舞。

    虽无身著霓裳,她绝丽舞姿倒确实与一众嫔妃闭上了嘴,更惊艳了席上众臣。

    可她淡静哀凉的神色,却并无错漏王维凝视目光。

    见状,杨玉真收紧手,目光怨毒得似要渗出血来,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为什麽为什麽她又要回到这裡

    、章回十九相思词3

    宴席过后,孙可君託病率先离席,挪步至园子裡寻人。

    有些结,必须由她亲手解开。

    背对著她,一个粉色华衣的女子背影便在眼前。身形娇弱,她只静静伫望著遥遥月光,却不清神色。

    她顿步在她两步之遥,凝思一晌,缓缓启唇道:「小玉。」

    闻声,杨玉真回首过来,黑玉般的眸子带上嘲讽笑意。

    小玉亦自请下凡后,趁入凡之时窃走了还魂玉,于下凡之前嚥下,才保住了前生记忆。她降生于贫穷人家,被送至市场贩卖作婢,却阴错阳差为杨家救起,做杨玉真贴身侍女,恰与杨玉真同岁。

    二人情同姊妹,连样貌也极为神似岂料两岁之时,她便趁其不意,将她推入湖底,李代桃僵成了杨玉真。

    只为更接近她心上的天狼星君。

    「玉姊姊。」抬眼望她,杨玉真浅浅地扬唇笑,眸中冷意苍凉,「真是许久不见了。」讽刺而甜腻地开口,她道。

    孙可君低眸望她,「你不是杨玉真,为何非要成为杨家人」神色淡漠,她微微颦眉,眼中一点痛心。

    她曾亲手救下她,然后亲手为她所出卖,再为她所一心憎恨她其实不恨她,只是觉得她可怜。一个在爱裡失去自我的女子,甚至不惜一切、不择手段这和死了什麽两样

    小玉闻言,好笑地耸肩嗤笑出声。「玉姊姊,我可不是你,便连下凡也是万般矜贵的贵妃哪。」嫉恨怨毒地望著她,她冷冷咬牙。凭什麽她们明明是同样出身,凭什麽她就合该比她幸福娇贵

    「天狼星君不爱你,他也同样不爱我,甚至算计我。」浅浅地轻歎,孙可君悲悯地看著她,「小玉,你又何苦用恨将自己逼至如此境地」

    无论是杨玉环或是玉华,对于小玉都尚有一丝悲悯同情。可她不一样,她知道杨玉环此次是为她下毒所害死,虽是莫晨星改的命,可若非是她,杨玉环能够活得更久。

    她的心这样狠毒,莫说是她,为达成目的,便连无辜的人她也敢杀

    这女子,已经丧心病狂了。

    「恨这岂是一个恨字足够」袖袍下的手怨得扎进手心,她望著她,一字一句宛若刨心一般,鲜血淋漓:「当我在杨家卑贱地做牛做马之时,你在哪儿你在杨家夫人的肚子裡,在众人期望下准备诞生;当我将被贱嫁裴氏之时,你在哪儿你在寿王府裡,做你无忧无虑的寿王妃当我被杨国忠拖进房裡强暴之时,你在哪儿杨玉环,你在皇宫裡头,做万般盛宠一身的杨贵妃」

    那双泣血一般的眸子几乎能拧出漫漫恨意,她痛苦而狂癫地叫,在濒死的崩溃之下,将所有的恨和苦全转嫁至眼前的她身上,以此作为她活著的动力。

    她不明白,她是那麽奋力地向上爬,将自己扮成他会喜欢的模样,努力仿著武媜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一步步计划如何得他一眼青睐可是那个夜晚,那个夜晚生生抹去了她所有念想和希望

    她一直守著自己纯淨如玉的身子,等著要献给她爱了几百年的男子那个夜晚,她的贞洁她的贞洁却为一个老贼夺去

    可杨玉环她毋须任何的努力,她生来就注定为寿王所爱,注定进宫眷宠承欢,矜贵为后宫之主而她,她注定什麽也得不到

    为什麽,为什麽她不能是杨玉环,不能是武媜为何他的眼裡,永远也没有她

    「你若不杀害杨玉真,顶替她的命,今日不会是这般命运。」看透历史洪流的无情,孙可君只是淡淡地瞥著她。这些事儿,她一直都知情,也因如此,她是杨玉环时才对她万般忍让,让她一家入宫安身,甚至她爬上龙床和皇帝苟且,也都作不知情「小玉,这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嗓音漠然,她浅浅睇凝著她,只是同情。

    事实上,小玉确实成功勾引了皇帝,甚有几次的承欢,而外人皆以她荒淫为耻。

    可李隆基不过一时的兴趣于她,他根本连纳妃也没有意愿。

    是她极端的爱恨,将她逼至绝路。

    「咎由自取」小玉闻言,喃喃地複诵了一声,随后似是听见什麽天大笑话一般,昂首大笑起来,「咎由自取那麽你呢你明明能离开,却偏又往这儿钻,摆那副怨妇的脸,是想让库部郎中为你痴心」句句带刺,她可笑地看著她,偏要扎得她一起满身伤,「你爱太白星君,便和他欢好去罢──为何却还要回来」

    「你以为我想麽」被这话激得动了怒气,孙可君狠狠地上前伸手捉住她衣领,她心裡的伤还痛著,又被她掀开疮疤,像是洒盐一般,却已然近乎麻木,「若能离开,若离得开你以为我想回来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再做一次杨玉环麽」直直瞪著她眼睛吼,她愈心头怒,却愈觉得发冷。

    她多想念那年徂徕山上,他摸著她微微隆起的肚皮,侧躺在她身上,听她腹中孩子的心跳声。

    她多渴盼回到那时,他不顾礼俗地站在床沿,紧握她发颤的手,为正奋力生子的她心疼地加油。

    她多想多想再回到那间小小的学堂,满堂稚嫩的朗诵童声,和他们安然幸福的眉眼

    那些记忆,彷彿还于昨日,却已恍如隔世。

    而她,她再也回不去那个平淡安好的家,作为守护他们的娘亲,他的妻子

    「哈哈哈哈哈」看著她痛彻心扉,小玉怔忡一瞬,忽地痴狂扬声笑了,「看啊,你和我一样痛苦不,还不够,你要比我痛苦,要比我更加痛苦这一切,也是你咎由自取──」歇斯底里地大笑,她却满脸的泪痕,狼狈痛苦地爬满双颊。

    孙可君望著她,却不再更怒,思绪为她失心的面庞逐渐冷静下来。

    半晌,她鬆了捉著她衣领的手,似笑非笑地轻声启唇:「到头来,你只是为你的自私而苦。」垂首喃喃,她自嘲地笑,却连自己也不知,她是在对谁说话「小玉,这便是咎由自取。」说罢,她再不留恋地转身,不再看她癫狂崩溃的身影──

    「哈哈哈哈咎由自取玉华真君,我合该比你卑贱,合该咎由自取是这样麽」

    那幽怨同女鬼一般的声音在后头冷冷清清地响,她没有回头,只又听见她说:

    「这老天,怎麽这样不公平,这样不公平啊」

    脚步略略一顿,她听著她近乎失去理智的埋怨离她渐远,又复往前走,微敛眼眸,再听不见她声音。

    不公平麽这世间原来就没有公平。

    只是因果报应,自己亲手埋下的种,终究都要发芽成长。

    而他们,终究都不过为一念执著,生生世世地轮迴还债。

    该还得还,没有人逃得过。

    这便是咎由自取。

    回到华清殿的路上,她独自行走著,身边无半个太监侍女。

    太液池畔立著一座木桥,映著宫中烛光忽明忽暗,她伫在池边,依稀望见月色下,男子静静站在桥上,身后一片烟火通明的宴席,而他横著玉笛,清冷奏起梅花三弄。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初春最后的梅已经全然谢去,她怔怔凝望他的身影,听著幽然哀伤的曲调,隔著一座湖,却已是千里之迢。

    只是月色再美,终究冰凉。

    踱回宫中,她梳洗过后,准备睡下,却听得外头蓦然传来朗朗一声报:「圣人到──」

    一身单薄素衣,她落坐铜镜之前,长髮垂落胸侧,梳著髮的手微微一顿。

    凝起眉目,她听得身边侍女欢喜地道:「娘娘皇上来了,肯定是要召您侍寝呢」

    指头微微一紧,呼吸一窒,她面无悲喜,只淡然侧首过去吩咐:「替我备一件大红春绸来。」目光凝起一点冷,她望著桌前素雅白玉簪,心头一凛。

    该来得来。

    因皇帝已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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