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妃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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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
    少卿,来世,莫要再记得她。

    、章回十九相思词5

    其后,库部郎中王维大病一场。

    王维母亲崔氏患病,是年入秋,他离开朝屏,居入辋川照料。

    不知不觉间,竟也数月过去。

    「娘娘,安禄山之子安庆恩求见。」

    伫于牆前望著枯枝,她凝眉发怔间,便听得后头侍卫前来禀报。

    安庆恩一直于边境,不似其父兄一直往京城跑,因而入宫以来,她还未曾见过他。

    孙可君闻言顿了顿,思量一晌,回首淡道:「让他进来。」

    「是。」侍卫领命出去。

    深秋了,这华清殿的枫也一点一点地转红,然后枯萎。

    四季于她而言是无差别的,她被锁在皇宫裡头,要出去还尚得经过皇帝同意。

    皇帝依旧经常来华清殿,她的最大让步是相背而眠。若杨贵妃宠冠后宫的传言被破,她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后宫争斗,她一点儿也不想管。

    她应该是要恨他的,应该深之入骨,至死方休地仇恨。

    然当她听见李隆基夜裡梦迴武媜的名字喃喃,痛楚拧眉思念,她却忽然觉得,这是何等悲哀的一个男人

    于是她决定不恨,只是悲凉。

    恨太痛苦,到头来,只是折磨自己,最后不成人样

    那麽,就放下罢。

    「臣安庆恩参见娘娘。」

    熟悉声嗓响在后边,她转过身子,瞧见挺拔俊秀的男子单膝跪地于前,双手拱于额前,恭谨严整。

    「平身吧。」心裡几分沉,她笑了笑,随后对周围扬声道:「都先下去。」

    「是。」闻言,一众宫婢侍卫听命退下,惟留他们二人。

    孙可君徐徐踏步至一边凉亭,没有回首发话,只是淡静地望著外头秋色。「这裡只你我二人,毋须再拘谨了。」转过身子,她弯了弯唇,露出同以往的笑来,只是不再灿烂。

    安双成愣了愣,方低了低眸道:「玉姊姊。」一贯平淡清澈的嗓音带著几许哀愁,他轻垂首,眼裡有些愧疚。

    事情终究,还是走入如此境地了。

    「双成,我不怪你,只想问你一件事。」望见他眼底的歉疚,孙可君微微一歎。他果真同小玉一样,心裡什麽都是晓得的吧「小玉自请下凡,你呢为何你亦会在此」抬眼望他,她见著眼前俊秀的男子,声音极轻。

    安双成闻言一怔。她已经全部记起来了

    眼裡一瞬诧异,他顿了顿,眸色一敛,方徐徐开了口:「小玉为心魔所困,我忧心她下凡又伤玉姊姊,便亦请求陛下,令我下凡修炼。」嗓音微沉,他启唇说著,眼底歉疚更深,「直至十五岁那年,陛下托梦与我恢复记忆,令我至西川看顾穿越而来的玉姊姊」

    恢复记忆的同时,他亦清楚了这前因后果关系。玉帝要她帮助孙可君导上历史之路,希望他使她与太白星君莫要再陷情劫。

    然他于玉华一直都是愧疚的,他明明知晓小玉喜欢天狼星君,明明知晓其中可能有异,明明有机会阻止小玉玉华于他有救命之恩,他答应过要报答,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痛苦

    此次虽受玉帝所托,但他想救她,想救她离开历史洪流。

    在他心裡,玉华只有和太白在一起,才会幸福。

    「原来你是受玉帝所托。」听过他解释,孙可君心中终于瞭然,只不禁感歎。莫怪他独身到西川来寻她,眼睛又总是如此明澈许多事,他早已是清清楚楚的吧。「那麽莫晨星呢你知道莫晨星」忆起他对于紫微星君似乎亦然淡静,她不解再问。她原先以为双成可能和莫晨星一伙但既然如此,他如何却似乎不知道他的存在

    「莫晨星」闻言,安双成呆愣了一阵。莫晨星是何人他没听过这名字唔,难道──「玉姊姊是说,紫微星君」思量半晌,他想想似乎只此人可能性最大,于是开口回问。

    孙可君颔首。「嗯,紫微星君。」

    原来他不晓得紫微星君给自己起的名她心头更困惑了些。

    「我仅晓得玉姊姊是因紫微星君而来,及紫微星君是因一女受重罚而叛离,并四处干扰时空秩序便仅此这些了。」垂首摇头,他几分无奈地回应。

    「是麽」孙可君闻言垂眸,懵然静默。

    其实对于这些,似乎也早已不是那麽重要。

    过去已然过去,她的未来不剩多长时日当再次成为杨玉环,她的日子便已然开始倒数,直至安史之乱。

    可要在此深宫之中折磨,她宁愿那日早些到来。

    这日子,太苦,太痛。

    「玉姊姊,我和恩公说好,一定会救你出宫。」沉默一晌,安双成启唇出声,墨玉的眼明澈坚决。

    闻言,孙可君怔了怔,随后敛眸,摇首苦笑,「双成,你晓得这其中因果。我既已走上此路,怎麽可能还能逃」认命如笼中鸟,她再不冀盼自由,只望能以死逃脱。

    「安史之乱,只要我与恩公早日赶到马巍坡,兴许能有机会。」手指微微收紧,他咬牙,目光凛然,「玉姊姊,自那日见你落水我便决心要修炼自身,以保护玉姊姊,报答玉姊姊于我之大恩」坚定地抬眸望她,他握紧拳头,眼底满是决绝。

    上回他没能帮到她,这回,他一定不再睁睁望著她去送死

    听见这话,孙可君怔怔然,心裡一阵激盪。她早已晓得自己的结局,可在听他如此承诺时,心裡还是不禁感动,甚至觉得希望重燃「双成,你真是长大了。」感歎地伸手轻拍他的头,她抬头望著眼前已然高出她将近一颗头的男人,欣慰地微微一笑。

    当初从湖畔救下他,他的外貌只有十岁之大。西川再遇,虽然外貌不同,然他却已是个十五岁的瘦弱少年如今,他也已然而立,长成挺拔稳重的男人了。

    独身出蜀游历,是这个死心眼的孩子一直伴著自己。他便像她一个弟弟一般,自始至终地陪著她,从来不曾离弃。

    救过他,也是值得了。

    安双成闻她这话,微微垂眸下来,眸光却有些複杂。

    李白被送回徂徕山后,他亲自去找过他。他未有一日放弃过要救出她,甚至几次擅闯城门,最后是他说服他莫要妄动。

    玉姊姊的心愿,并不是自由,而是要太白及卿墨一世平安,他很明白。

    可玉姊姊对他呢

    明明知晓自己不该,他却仍禁不住地如此想。

    「玉姊姊,这是恩公托我给你的。」四顾周围确认无人,他从袖口抽出一纸宣纸,将之伸手递与她,「恩公他一直想念著玉姊姊。」怔顿片刻,他说。

    听见关于他的近况,孙可君心头微微揪紧,忙伸手接过纸,「他可安好」几分急切地望著他,她终究心裡仍然无法放下。他可安好寝食可还安稳正常是否有如她叮嘱过地好好控制饮酒

    她想见他,很想很想见他。可是此后,却再没有机会见他

    「恩公一切安好,让我告诉玉姊姊,莫要担心他。」似乎早知晓她会如此问,他淡然应道。

    「那便好。」知晓他过得好,她安心地微微舒缓下来,闭了闭眼,「有时间去探望你少卿大哥吧他病了一场,据说身子大不如前了。」记起他痛楚的温润眼眸,和他伤神孤绝的单隻影,她便不禁心酸。

    她无法关照他,只能让双成去替她关怀了。

    安双成闻言颔首,恭谨垂眸,「双成知道了。」

    深吸口气,孙可君低头,伸手将白纸摊开于前。宣纸上印著属于他一代诗仙豪气万千的行书字,那许久不见的熟悉墨渍令她不禁眼眶一热,手指细细触上墨黑字迹: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下头注记著词牌长相思,大意说著深切入骨的思念,她望著望著,只能咬住下唇,竭力不使泪珠落下,晕了字迹。

    太白,太白她的太白

    将宣纸紧紧地揪在胸前,她紧闭上眼,痛与乐并存著深深折磨。

    长安,她应许他的一世长安,已然不可能实现。

    相隔不远千里,可却是一生一世的别离,再无相会之日

    ──长相思,摧心肝。

    、章回二十妃子笑1

    天宝十四年,十月,河东节度使安禄山范阳挟兵叛变。

    以「清君侧」为名,安禄山大张旗鼓,说是讨伐逆贼杨国忠,声势浩大,直逼东都。

    而此时,李隆基正与贵妃于骊山华清池玩乐,听了此事,竟是大大不信。

    「荒唐」

    瞧著眼前跪在地面直哆嗦的驿站信使,皇帝怒颜衝冠,「安禄山向是衷心耿耿,如何可能叛变」

    信使听得都傻了。太原驿站一收了情报,便是连夜快马加鞭地赶至骊山传报,却没料竟被一句「荒唐」就驳回。

    「陛下陛下三思啊」信使不敢违抗皇命,却更不想灭国,整个身子颤颤巍巍地伏在地面,「那安禄山声势赫赫,扬言要取洛阳定然是要叛变,妄想要灭了大唐──」

    「住嘴」伸手将牌令打了回去,李隆基怒气衝衝地,喝得信使又是一抖。「朕知道你们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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