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不惯安禄山是胡人,可拿叛变来谗言,实在太过」说罢,他便拂袖回首,望宫殿裡头而去,竟是不予理会。
「陛下、陛下──」
听著外头信使还不断地磕头请命,孙可君端坐榻前,淡然饮了口热茶,只是不禁嘲讽一笑。
呵,安禄山衷心耿耿这真是天下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陛下息怒呀。」一旁杨国忠立刻堆起谄媚笑颜,踱上去替他斟茶,「陛下,你瞧那安禄山平时就与臣不合,定然是有人看中此事要来谗害安禄山的。」一听说是要讨伐自己,他深怕皇帝将此事怪罪到自个儿身上来,连忙上前要撇清帮腔,就怕被怪罪。
哼,反正他量他一个鼠辈胡族安禄山尔尔,饶他也不敢叛变
「哼」被这事儿气得不轻,李隆基饮了口茶,「铿」地将瓷杯使力放回桌面,显然并不愿听。
杨国忠见状,连忙侧首对妹子使了眼色过去。
孙可君暗暗嗤笑。她对此人基本是一点儿好感也无,先前他羞辱李白,又是对小玉各方面而言,这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奸臣小人,杨贵妃会死,一大部分还得感激他呢。
「是呀。」假惺惺地堆起温婉笑颜,她伸手过去拉皇帝的手臂,半讽半俞地出声:「这安禄山待陛下一向是赤诚衷心,还拜了陛下与妾为父母呢,怎麽可能叛变」佯作纯真婉约,她笑靥如花,心裡却是万般嘲讽。
看哪,败坏一代盛世的皇帝,沉溺于酒色春香的昏君反正人之将死,她就顺水扮个妖妃也不坏
李隆基见了她的笑,心裡又想起武媜,气焰登时大半消去。「朕知道。」轻歎口气,他伸手欲揽过她身子,却为她给避了过去。
「陛下,妾身子不适,先行退下了。」嫋嫋婷婷地起身一拜,孙可君回身离去,只是暗暗地歎。
她的死期,不远了。
一旁几个臣子听得气愤难平,可碍于眼跟前一个是当朝丞相,一个又是恩宠盛时的贵妃,若是说错了话,怕是要人头落地的。
羽林军卫将军在外头狠狠地抡起拳。
奸臣妖妃竟妄言误他大唐
安禄山攻陷都城兵报不断传来,李隆基亦逐渐从半信半疑,转成了不得不疑。
十一月,河朔各地逐渐不支安禄山攻势,一一降于敌军之下,唯平原坚守不降,坚守十七郡不屈。尚知恐怕无法久撑,郡太守颜真卿派人至京城传报,力争皇帝派兵相助。
「陛下,平原郡太守派人急报,说是十万火急。」
躬身揖在大殿之前,侍卫垂首禀报。
早朝之上,群臣躬身禀公之际,侍卫快步入厅,跪于大殿之前禀报。
「让他进来。」随手一挥,李隆基漫不经心地道,心头几分心烦意乱。
近日不断有安禄山叛变之事传来,他听得心都烦,可又不愿猜疑这个他认知中一片忠心的胡将。
而时颜真卿在朝堂之上颇受当初贺知章、张旭等人推崇,只是出任太守之后,便闻得他时常与客饮酒,十分荒糜。但其父颜惟真殁前尚曾为太子太师,颇有威望之存。
「陛下,东平郡王安禄山叛变谋反,攻陷河朔多处,逼近潼关请陛下,马上派人加兵抗敌」字句铿锵有力地,信使跪拜于地,语速稍急,信报双手奉于前。
「什麽」闻言为之大惊,李隆基这总算大梦初醒。颜真卿于朝堂上向不是滋事之人,他的话,绝对非为谗言「快将捷报呈上来」心裡又气又急,一旁朝官立刻将信使手中章奏呈上,裡头文字瞧得他愈看愈气。
「岂有此理」震怒于安禄山的叛变,皇帝大手一挥,「派安西节度使封长清任范阳、平卢节度使防守,六皇子李琬率兵十万迎敌,与金吾将军出战。」龙颜威怒,他凤目一挟,启唇又道:「毕思琛,速至东都募兵抗敌」
「是」
将帅长揖领命,满朝文武闻言欣喜,这死气沉沉的朝堂总算有了丝生气。陛下终于醒悟,要派兵抗敌了
可这欢喜之气并无存之多久,封长清与金吾将军高仙芝採守势不出,竟被杨国忠及监军等谗言畏敌,天子一怒之下,以「失律丧师」之罪下令赐死斩首。
封长清与高仙芝为大唐名将,如此一斩,震惊了整个大唐朝廷。
于是,是年十二月,东都洛阳失守。
次年正月初一,安禄山于东都称帝,国号大燕,改元圣武,自号雄武皇帝。
「没用的东西」急于收复河东的李隆基知晓情势告急,气得怒砸战报,却乱得失了用兵方针,「马上派人下令,派哥舒翰领兵二十万出战潼关」
潼关是为京城长安最后一道防线,若潼关失守,则京城陷敌亦是不久之事了。
可这大唐早已只馀剩外貌的繁盛,内部早是不堪。哥舒翰原想以地势之优守城抗敌,然皇帝急于取胜,命他马上出兵迎敌,于是哥舒翰大败于安禄山,潼关失守,都城长安竟已迫在眉睫。
听闻这些,孙可君只是幽幽坐在华清殿内,悠然自得地轻奏胡琴。
「娘娘,潼关失守,各宫小主都已急著收拾家当,要出宫避难了」
婢女匆惶地上前禀报,可眼前女子却彷若事不关己地,没有一点儿慌乱之色。
潼关被破,大军将要陷城,六宫早已乱成了一团,就怕自己小命不保。
「让她们逃吧。」手中弓絃一顿,她双目微阖,嗓音淡静,「长安将破,她们留于宫中,也只是等死,不如儘早出去。」抱琴出声,她面无表情地凝望窗櫺,一袭上好的青蓝丝缎,显于清冷华清殿内,寂寥空落。
侍女有些著急,「可,可娘娘」
「圣人到──」
外头传来一声禀报,小侍女再不敢说话,吓得急忙跪下:「奴婢拜、拜见圣人」
李隆基看也未看她,怒气腾腾地快步走进华清殿。孙可君眼皮略抬了一抬,也无半点要福礼的意思,「陛下何事来访环儿」轻勾了勾唇,她微微地笑,颜上几分嘲讽。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见她如此,原就火气旺盛的李隆基怒火更大,「你早就知道,这安氏盘算要灭我大唐,才出言安抚朕的,是不是」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把揪起她领子,他气得颔下鬍鬚一颤一颤,差点想掐死她。
他还想她当日怎麽难得软言相慰,原来早知安氏谋反之心可恶这一个一个,都是没用的逆贼
「环儿不明白陛下说什麽呀。」即便被他扯著,她依然没有半丝惊惧,只是无辜地微微偏头,做困惑模样地出声。
一边所有侍女太监全吓得跪在地上,一点儿也不明白陛下这是怎麽了难道杨贵妃竟然要失宠
「哼不明白」冷哼一声,李隆基用力甩开她,孙可君跌坐地面,神色安然地整了整衣领。「别以为朕会让他们来救你来人,带贵妃娘娘,和朕一同前往蜀中」
此令一下,外边侍卫立时全跪在地面请命,「陛下不可啊若带贵妃娘娘一同避难,岂不因女色误国」
「住嘴反了,女色误国朕是皇上还你是皇上」一脚踢开那侍卫,李隆基管也不管,拂袖转身,「朕说要带走她,胆敢抗旨的,即是死罪」厉声说罢,他望门口而去,留得一地下人颤颤巍巍地发慌。
「娘娘」见状,侍女颤抖地上前来扶她,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
「走吧。」淡然起身,孙可君顺手带走胡琴,轻拍了拍有些皱了的青蓝水色丝缎。
踏出殿门前,她脚步微微一顿,伸手摸了摸髮上稳稳簪著的白玉钗。
外头蝉鸣鸟叫,一派薰风宜人。
走吧,她微微地轻笑。
该去迎接她的死期了。
、章回二十妃子笑2
长安,辋川。
潼关被破,京城人人自危,跑的跑、逃的逃,留守的将帅孱弱不堪一击,昔日繁华的长安,现今竟如同死城一般。
「大哥,快走吧」
望著执意要到皇宫去救人的大哥,王缙于王府之前,急切地拉住他的手,「京城撑不久了,皇宫迟早要攻破你现下回去,定然会被叛贼所捉的」
他心裡十分著急。况且他与大哥皆为朝廷重官,叛军哪可能饶过他们一命他与大哥自幼手足情深,他如何放他去送死
王维不从,身上挂了只简单包袱,他乘于马上,神色坚决,「自古都城陷落,宫中妃嫔皆是无一倖免的咳咳君儿在宫中,我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死」伸手拉过马鞭,他眉一蹙,决绝地挥开弟弟的手,快马加鞭望皇城而去。
后头王缙急切大叫:「大哥」
自几年前一病,王维的身子便是每况愈下,身形也愈显瘦弱。他们甚请了宫中上好太医来看,可都是无方。
太医尚言,他大哥是心疾,为心鬱所困,是无解之病。
大哥的心疾是谁,他怎可能不知可那沫澄姑娘沫澄姑娘自入宫救李白之后,就全然没了一点儿声息,就是完全不知她到哪儿去了大哥这样,教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眸光複杂,他望了他离去背影一眼,牙一咬,终究上了马车,相背而去。
他还有家中妻小要顾这一回,他是不能再随大哥犯险了
那方,王维飞马奔驰于返皇城的路上,一路奔去,不少人都提著家当望反方向而走,而他亦一面著急四顾著,她这样聪明,兴许她已然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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